《谁爱这不息的变幻》泫音

4、铸剑试锋芒

　　当我累到几乎想要双手撑地爬行的时候，终于看见我的卧房了。不过门外立着个人，一身绯衣，锦心的姐姐。
　　看见我回来立即箭步窜到我面前，连礼数也不顾了，开口就道：“樱桃姑姑，昨日你答应了救我妹妹的，明日她就要受刑了，你为何现在还无动于衷？难道要等到我妹妹身首异处你才会想起有这样一个人等着你去解救？”
　　句句凄厉，只是眼神很不对。明明就是演戏，那么较真干嘛！我也很想把这张考卷做好让太后她老人家满意啊，但是我已经累了一天了，就是上吊也得喘口气的不是。我心里无比的抓狂，真想冲进卧房狠狠关上门再不出来。
　　我寒了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这叫逼视，我看你能扛多久，跟我斗。
　　她起先还能稳住，不久便眼神闪烁，到处乱盯，甚至脸色有一丝慌乱，我这才收回目光说：“人救与不救命，全在我一念之间。对于你妹妹我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救得了她是她命好，救不了也不能怪我。收起你的质问和眼泪。在这宫廷你比我呆的长久，不需要我来教你尊卑之分和安身之道！”
　　说完我推开她，进了房间。
　　刚刚喝了口水，想起上午采欣提起过锦心的事，打算找她来问问。
　　门又响起来，她还真不想让我消停。
　　“还想干嘛？”语气非常不善，门外安静了好一会，又响起敲门声，不过这下子变得非常微弱，有点战战兢兢的感觉。
　　终究不忍心，她也是迫于太后的压力，缓了语气，道：“先进来吧！”
　　门推开，进来的却是采欣，脚步有些拖沓，满眼的防备，想来是被我早上一巴掌打怕了。
　　我赶紧对她笑了笑，道：“采欣过来坐下。”
　　她扭扭捏捏地坐过来，不说话。
　　“有事吗？”
　　“是来告诉姑姑，今晚酉时姑姑得在博济堂训导女官们，姑姑可千万别忘记了。”说完起身要走。
　　“采欣啊，姑姑今天早上也不是真心要打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跪在了地上。
　　“采欣知道，姑姑是在救采欣的性命，是采欣胡言乱语差点害姑姑惹火烧身。我以为姑姑不想再见到采欣了，采欣知错了，姑姑随便怎么责罚都行，只求姑姑饶采欣这次。”涕泪俱下，却也字字真心。
　　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想做作地去扶她，只得说道：“我当然不怪你，你不记恨姑姑就好。”
　　她还想说些什么我阻了，反复纠缠就没有意思了。再说我还有正事没问。
　　“采欣，今早你说锦心就不会怎么了，没有说完，现在一五一十地告诉姑姑。”明天就要行刑了，今晚就得救她出来才是。
　　“真的可以说吗？”她迟疑了一下。
　　见我点头，这才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锦心就是那日私自插嘴被侍卫架出去的小宫女，被打入了凋叶楼那个恐怖阴森的地方呆了整整两日，明日就要煮鼎受刑了。说我一点责任没有也不对，若不是我提起了那话题她也不会来插嘴，也不至于给太后添堵招来横祸。但太后也表现得过火了一些，不过是个极小的事情，怎么也不致死啊，太后之所以这样也不过是想借这个事情来考验我一番，这锦心也太倒霉了，不自觉就做了我的垫脚石。这么想来我有点良心不安。
　　“姑姑……，姑姑！”
　　一下子被采欣从神游里唤出来，才知道自己该换衣服了。
　　采欣在我四处晃荡办事的时候，替我备了好几套衣服，颜色都是淡湖色，只是料子和式样有些不同，她给我挑了个夹层的，宽袖里多了一层薄薄的窄袖。
　　“虽是夏日，夜里也是有些凉意的，姑姑穿得厚实些。”一边说着一边帮我系腰带。
　　我心里蓦地感到一丝温暖，采欣啊采欣，虽然你对我好也是出于一定的私心目的，但也算是对我上了心，我且暂时列你入我朋友名单。对她笑笑说了声谢谢，携着她的手出了门。
　　博济堂里三十二位女官早已站得规规矩矩等在那里，我进去全都恭恭敬敬地垂首，不过我坐下的时候不动声色打量了一圈，三十二个女官里起码有三十一个心有不服，眼神轻慢。
　　看来我不得不使使雷霆手段，好叫众人服我，以后才能令行禁止，保证后宫周转正常。于是我沉着脸，将目光死死盯住她们。这个眼神我练过，读高中时为了恐吓我那有点书呆子的同桌以便借到作业照抄我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习好长一段时间，后来每当我有露出这个眼神的趋势时，他便二话不说，迅速将作业双手呈上。哼哼，我看你们撑不撑得住，轻视我！不就是因为我是新人，不就是因为我一来就做了主管你们心里妒忌不爽吗？
　　看到成效（她们有些无措的表情）后，我这才舒缓了脸色，浮了点笑意在嘴角，绝对是浮在嘴上的笑意，因为连我自己都深切的感觉笑意有点挂不住。
　　然后开口说道：“既然太后将这些后宫琐事交付与我，你们又是各处的执事主管，我就少不得要多说几句了。我不知道在我之前的主管脾性怎么样，我呢，就是一个原则，事情给我尽力尽责的办，只要事情办得妥当其他一切都好说。若是有一点点的行差踏错，那就小心你们皮肉。不要以为你们地位较一般宫女高，在我眼中可没这三六等的差别，我要看的就是你们办事的好坏。有些什么问题，早早地给我报上来，让我预先知道，若是私下处理了又没有处理得当，哼，那我可就不管你们有脸面没脸面，通通给我拖出去打了再说。”
　　缓了口气继续说：“那些陈旧的规矩我也不想与各位啰唆，你们自是比我更加清楚。话就说到这，还有什么事速速报上来，别耽误了我歇息。”
　　这个架子我是端得特大，这也是没有办法，若不这样子，一则以我这样年轻又单纯的样子不可能服众。若是我与她们说点不愠不火的温吞话，她们日后定不放我在眼里，那这个后宫我便是管不得插手不得了，先把话往重了说，给个下马威，即便她们想闹腾几下，也不至于过分放肆。二则借这个机会可以试试能不能把锦心救出来，只盼这几句话起了作用，管这事的女官赶紧给我站出来。
　　“樱桃姑姑，奴婢有一事要报。”一个身着暗红色宫装的女官垂首站了出来。
　　“说。”太好了，原来有效。
　　“是雪亮娘娘，说是这几日身体有些不适，需要一支千年人参调理一下。她派人来说，奴婢又不敢私自作主。”
　　拿点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应付我，看来这下马威还给得不够。
　　“不敢作主？”我挑了眉。
　　她抬起头，眼神里傲慢之意显露无疑。
　　“是的，姑姑。”
　　想看我的笑话是不？想看我怎么以一人之力应付所有宫廷里的事无巨细。
　　我勾手将采欣唤了过来，低声问道：“她是谁？”
　　“她是雪亮妃近年来一直很倚重的人，因为帝君鲜有皇妃，这雪亮妃现在又极得帝君宠爱，所以……”
　　“我的权力很大？”
　　“是的，姑姑。”
　　“大到可以不给雪亮妃面子？”
　　“道理上是这样子，但是姑姑你可别做傻事，雪亮妃出了名的有仇必报。”
　　形势所迫，我也不得已啊。正了正身子，我笑眯眯看着一直还紧盯我一脸傲慢的女官。
　　众人眼中突然就松懈了下来，定是以为我要服软了。
　　“你叫什么名字？”
　　“喜越。”
　　完全是无视我的存在，心中火焰顿起。
　　“大胆，同本姑姑说话，连奴婢的自称也是想省便省的吗？再说过。”我突地将声音提高了数倍，满堂皆惊，她亦微微一顿，随即怨愤地盯着我。
　　“奴婢名叫喜越。”万般的不甘愿。
　　“从明天开始，你调到浣衣坊从洗衣服开始做起。”我话音一落，她愣立当场。
　　“连雪亮娘娘要吃支人参这么小的事情也做不好的人，哪有资格做女官，当掌事。你先下去，这种高层的会议你没有资格参加了。”
　　看她脸色雪白，脚步踉跄地出了门，我心里顿觉舒畅无比。看来我的心还是很狠的不是？
　　杀鸡儆猴，这招看来效果不错，所有人这下子才真正是严肃恭谨，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对喜越呢是严厉了一些，不过呢，这初犯才最是不能饶恕，若不开了坏头，以后规矩就难执行了。大家也不用这么如临深渊的模样，办事得力，姑姑自然少不得奖赏。”
　　看来若不自行提出来，她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口了。
　　“听说明日要烹杀一名宫女，是谁在管此事？”
　　一个身着月白细碎花纹的女官战战兢兢地站出来。
　　“是……是奴婢。”
　　“她犯了何事？”
　　“顶撞太后，大逆不道。”
　　顶撞？大逆不道？我简直无语了，真的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没办法宽恕？你掌管宫女的刑罚？”
　　“是的，姑姑，据奴婢所知，大逆不道之罪是万万不可赦免的，即便减轻也须得割耳剜目，挑去手足经脉。除非太后亲自赦免，否则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可是个大难题，太后出了题目自是不会赦免，让我轻易过关。
　　“那缓一缓日子可行？”
　　“不可。”这句话有点中气不足。
　　“不可？”我立即沉了脸色，挑眉。
　　“也……不是完全不行。”
　　“你想办法，拖延两日。若是做不到，那我就得怀疑你的能力了。”不容她回绝，我便挥手令她退下。
　　不管怎么严谨的制度总归会有漏洞可钻的，我需得多些时日想办法。
　　退了场，快速洗漱完毕倒在床上，简直要累疯了。睡意疯狂向我进攻，但是雪亮明日一定少不得找我麻烦，我还没有思考对策呢。还有那骄蛮公主要出宫的事，还有救出锦心的事……空白……空白……周公拿着棋盘笑眯眯向我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