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爱这不息的变幻》泫音

2、铸剑试锋芒

　　我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已然处于宫廷斗争的漩涡中了，即便还未完全舒醒。盖在身上的布料触感极佳，在这盛夏的日子覆住身体也只觉得清凉舒爽。我知道自己已经远离那个世界，就在我盯着一面古镜不能回神的瞬间，整个人就与我熟知的世界脱节，然后澄明的空白，持续了不知多久，一直到感觉有人悉心照料自己，但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遗漏了，始终想不起来。她们敷伤换药，端茶递水，无一不周到严谨，也听得到有人说话，只是隔了房间和屏风便很模糊。
　　偶尔思绪清楚的时候，听见几个清脆的声音叫着什么太后万福，有时候听见粗哑的男音，与一个声音清雅的女子细细讨论着什么。男子走的时候总是行礼跪拜，说声微臣告退。
　　以我不算太少的小说阅读量，证实我处在了另一个时代。多么的诡异和突兀，不久前还在嘲笑那些千篇一律的穿越文，现下自己便已身处其间，我不知道该不该悔恨当初没有多多背一些唐诗宋词，知晓一些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以便惊才绝艳安身立命求得好归宿。
　　我现下是无处可逃了，落在皇城，不被卷进肮脏的政治交锋就是后宫的云波诡谲，毒箭冷刃。真真是无可奈何，只得继续装晕，先平息内心的惊愕翻腾，也许睁眼后一切就由不得自己了。
　　就这样躺了整整两个星期，一日清晨觉得整个脑袋完全清醒了，精神也充沛得不得了，正在伸懒腰的时候有人推门而入，赶紧闭上眼睛，将呼吸调整均匀。
　　“太后……”
　　话音被硬生生截断，想必是太后使了手势，杂乱的脚步声越行越远。
　　然后一直就这样死静死静的，半晌，我几乎要支持不住想要睁眼时，有人淡淡开口。
　　“准备装多久？”
　　不理会。
　　“太医说你的伤势不重，半月以前就该醒过来，本宫容你如此之久，难道连这点自知都没有？”
　　心跳加速，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来人。”她提高了声音。
　　看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开罪不得，再装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完全没有做好思想工作怎样去面对一位太后，但此刻，不行也得硬着头皮上了。赶紧假装刚刚舒醒的样子，慢慢将眼睛虚开，然后视线缓缓移向一直被人唤作太后的人。
　　我发誓，她是我见过的最高贵雍容的女子，简单的发髻，配了金玉巧制的凤冠，顿时迤逦煌煌，宝石雕成的流苏稳稳承了满肩，华美得惊心，那样貌也是出尘绝世的，双目清亮异常，仿佛丢了整颗星子进去，闪闪发光，挺致的鼻，秀雅的小口，怎么看也是二十五六的年华，怎地就成了太后？心底疑惑未解，她皱了眉头。
　　“别皱眉，容易长皱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这才开始后悔自己太冒失。
　　她见我毫不遮掩直直打量她，然后又说了这句话，眼底光芒掠动，直摄出些愉悦的神采来。
　　几个粉妆宫女急冲冲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
　　“太后。”
　　“她醒了，逐出宫去吧。”语罢，站起身来。
　　我听她要逐我心中一紧，宫廷我是极厌倦的，巴不得就走，只是现在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出去只会沦为乞丐，以前的穿戴也被收检了去，想拿个新鲜玩意换个馒头也是不可能的，况且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了解，依我看的正统史书所写，古时候的社会规则可是非常严苛的，一步行差踏错也可能万劫不复。现在靠上了最大的靠山，其他不想，求个衣食无忧应该没有问题，哪里能乖乖被遣出宫去。于是立马换了纯真至极的笑脸，心底快速盘算，怎样才能留下？
　　在脸部肌肉僵硬的一瞬，我有了一个主意。
　　不管多有权势财富的女子，对自己的容貌总是万分挑剔的。记得以前看到过一句话，说是只有两种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一种是美到无需在意，第二种是丑到不敢在意。看太后的梳妆虽然简单，但无一处不是精心修饰过，所以……
　　“太后您知道吗？女子一过二十五，皮肤就会加速衰老，稍稍不注意，眼角唇角，额上都容易起皱纹。您虽然天生丽质，底子好，但是不勤加保养的话也会老得很快哦！”歇口气，看看她的脸色，嗯，还算是平和。
　　“我呢对保养皮肤这些还是有些研究的……”
　　“宫里有很多御医，这些自有他们操心。”一个宫女竟然插嘴将我的话打断了。
　　静寂，我看着那宫女脸色由红转白，冷汗直冒，再觎了一眼太后，她只微微点了点头，便有侍从冲进来将那宫女架了出去，其余的人大气也不敢出。我硬了头皮，还得继续刚刚的话。
　　“新鲜芦荟涂抹脸部，每两日做一次，可以祛除油脂，细腻肤质；用鸡蛋清少许、珍珠粉、蜂蜜搅拌，成糊状，涂抹于脸部，有增白、光滑、细嫩皮肤的功效；维生素E涂脸，光滑皮肤，增加脸部所需维生素；蜂蜜涂脸，也不错……”呀！怎么维生素E都冒出来了？不管了，看她还挺耐心的样子，继续说，反正要争取留下。
　　“既然完全清醒了，就开始做事吧！”她说。
　　咦？做事？做什么？原来她说逐我出宫不过吓我而已，我瞪着眼睛傻看着她，她眉目未动，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樱桃。”我不叫樱桃，但是樱桃看起来挺美，随口就报了出来。
　　“嗯，以后你就贴身伺候我。”
　　“樱桃姑姑。”几个宫女立即识相地唤了一声。
　　但是，姑姑，我比她们应该还要小个一两岁吧，被比自己要大的人唤这么老的称谓心里百般不爽。
　　“我才十七，哪里能当姑姑？”小声嘀咕。
　　“很有胆魄，但是究竟是不是足够聪颖到我的期望还不知道。樱桃，你要让我知道你能做到几分。”眸色忽地降到零度，扫过来便冻醒了我。
　　到底这里是皇城，我不是落难灰姑娘，也不是神灵眷顾的幸运儿，要想在皇城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就得识相。太后面色看起来温柔慈悲，但对那个小宫女也是心狠非常，现下是想用我，是以为我这样异于一般人的行动举止后应该是个冰雪聪明的灵魂，所以忍着我。若这样我都还不懂，不收敛，就傻过头了，再怎么说，后宫戏我也看的不算少了。
　　“承蒙太后垂怜，樱桃自当竭尽全力，以报太后鸿恩。”说着敏捷地翻下床，跪在地上。
　　地板是黑色的大理石，很硬，撞得我膝盖剧痛，但是我悄悄咬着牙撑着，脸色如常。
　　她看看我，再看了看我的膝盖，脸上不动声色地漂了一丝笑意，转身出了门。
　　痛！我挣扎着坐在床沿，使劲揉着膝盖，唉～到底以后应该怎么过？
　　为什么？！
　　为什么我就不能穿越当小白，有人疼有人爱的，什么也不用操心就有数不尽的财富金银，珠宝玉石，还有选不完，挑不尽的帅哥团？
　　不过我还是要庆幸没有落到什么王爷，皇帝，皇子手里，虽然我也没那么自恋到以为自己一定可以被他们迷恋上，但是确确实实对他们丝毫没有兴趣。到底这皇帝长成什么样子呢？太后美成这样，她儿子应该也俊美无双的吧？帅哥，美男？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正当我思绪纷飞的时候，有人敲门，很轻很轻，我清了清嗓子，说了声请进。
　　一个身着绯衣的宫女，进门就跪在我面前，满脸是泪。我一惊，赶紧要去扶起她，她却怎么也不肯起来。
　　“先起来嘛。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就这样哭哭啼啼地给我跪着，是不是想以什么长跪不起来威胁我呀？”心里着实瞧不起这样子的行为，出了事情，首先该做的是想办法解决，去跪别人，求别人怜悯有什么作用？
　　听我这样一说，她立即哭道：“樱桃姑姑，奴婢绝没有要为难您的意思。”
　　看她柔柔弱弱的样子，我又有些不忍心，猜也猜得到她想说什么，不就是樱桃姑姑您是太后最宠信的人了，求您帮帮奴婢，奴婢下世结草衔环也会报答您的………
　　“你先起来，坐下，把事情说出来。若是我帮得上忙就帮你一把，若是不成你也别再求我。”
　　见我坚定的神色，她只得起身坐在凳上。
　　“樱桃姑姑您是太后最宠信的人了，您帮奴婢一把，奴婢下世结草衔环也会报答您的……”
　　昏倒！竟然真的是这句，太后宠信的人，我倒希望我做得了太后宠信的人！
　　“奴婢的妹妹锦心不知因何事触怒凤颜，现在太后命人以烹杀之刑处死她。可怜妹妹她才十五，自小都是胆小懦弱的人，即便做事莽撞无礼冲撞了太后是有罪，可也不致死啊！姑姑，您求求太后饶了她可好？求求您了，您去给太后说说，说不定太后她老人家能饶她不死。”说着说着，眼泪就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烹杀？只记得主父偃说过“吾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难道古时真的有如此残忍的刑法？到底她妹妹犯了什么罪呢？我沉吟间眼光瞥了她一眼，没想她正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我，有问题！我立即正了脸色，询问道。
　　“那么你妹妹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呢？”
　　她摇摇头，缓缓说道：“不知。”
　　“不知？”不是吧，就算是道智力测验也要有题目吧，连题目都要猜，那到底该怎么做？
　　她继续楚楚可怜地搓揉手中的丝帕，脸上泪痕未干，实力演技派！
　　到底太后是想怎样？考验我，测试我的智商是否达到她满意的高度？这个烫手山芋，想不接看来都不行了。
　　悄悄叹息一声，只得说句尽力而为。
　　她满脸的惊喜神色，另加眼泪横流，只差五体投地了。
　　果然，从清醒的一刻起，人生就半点由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