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与黄月英》寂华

3、第 3 章

　　茶楼酒肆，自古就是闲言碎语集散地。

　　芬华和陆大巷突飞猛进，几天没见已经谈婚论嫁。小丫头甚至梦想着把我辛辛苦苦诳来的刨子算到自己的嫁妆里，被我严词拒绝。受不了她的软磨硬泡，我怕自己一个不坚定答应了她，一大早就溜了出来。

　　大概以前的黄小姐没有偷溜的习惯，后门很少关严实。汉代没有那么严格的男女之防，女孩子逛街也很平常，但是我从来没穿过男子的衣裳，总要新奇一把吧？

　　汉代规定，百姓一律不得穿各种带颜色的服装，只能穿本色麻布。直到西汉末年（公元前13年）才允许平民服青绿之衣。对商人的禁令更严。然而在服装的样式上，似乎没有严格的制度。我看了看老爹的衣服，几乎全是交领，下长至膝，衣袖窄小，腰间系巾带，脚穿靴鞋，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宽袍大袖，衣带飘飘。打听了一下，据说也有，但是那叫袍服，是达官贵人的礼服。老黄家有，但是平常是不穿的。

　　穿上青黑色的直裾，蹬上同色的布鞋，束好头发，照照镜子——我哭，真是一个下田劳动的小农民！黄毛黑脸，还有一些青春痘。把镜子搬到阳光下，摆弄了半天，终于证明了自己的脸不是黑，而是偏黄而已，时间已经快到了晌午。早就把芬华打发去了卿卿我我，这个时候自己从来不吃饭，所以根本没人打扰，悄悄掩上房门，撒欢儿的往外跑。

　　东市的路我比较熟，过了这么久，不一定会碰见那家伙。再三思量没敢在集市上逛，在最好的一家酒楼，选了一处临窗的位子坐下，欣赏街景。

　　不过，八卦这事儿不分古今不分男女，隔壁透过雕花窗格，传来最近襄阳的大事——

　　“听说，黄承彦黄老先生为他们家女儿向孔明求婚了？”八卦男甲说。

　　“不可能吧？那个黄硕不是体壮如牛，发黄肤黑，一身的疙瘩，像鸡皮么！”

　　呸呸呸，说话不长眼，我脱衣服让你看了么！狠狠的夹了一块鸡腿，放在嘴里嘎吱嘎吱的嚼着。

　　“那孔明能答应么？”另外一个声音疑惑的问。

　　“应该不会吧？听他说襄阳城内可堪入眼的姑娘只有秦家的罗敷小姐！”

　　靠，两大古代民间美女都让我碰上了。我怎么就不弄过黄罗敷，偏弄个“硕”！这个名字在舌头上转了两转，感觉像面膜，还是月英好听。反正月亮本来就是金灿灿的，大名就自动忽略吧！

　　脑子走神儿，后面的就没听。猪哥什么反应也不知道，不过那个有疑问的声音倒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孔明一向自负，不过上个月倒是被人诳了一把。”

　　“哦？还能有人诳得了他么？”另外一人显然不信。我带着变态的得意侧耳倾听，就像披着马甲为自己打分一样。

　　“你们记得他那个改了之后的刨子吧？上个月他拿到马市上，原本是想看看有没有可以换的东西。没想到碰见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姑娘，非要用钱买。孔明自然不理她，她却用纸叠了个奇怪的东西，轻轻一扔就能飘出去很远，和竹蜻蜓类似，却比竹蜻蜓省力很多。孔明很感兴趣，原本想抻一抻就换了那物件，回去自己看看。没想到那个姑娘是个实心人，竟然急了。说她可以写下令其飞翔的方法，与孔明交换。”

　　“嗨，那还换什么！直接看看，还给她不就得了！”有人不以为然的说道，一听就是个阴谋家。几千年盗版的祖宗在这里呢！我暗暗的鄙夷，继续竖着耳朵。

　　“所以，那姑娘不肯让孔明当面拆看，非要走后才行。”

　　“那万一是诳人怎么办？”

　　“我也问孔明了。他说，初看那姑娘似乎是个实心人，况且那条件的确诱人。墨子书中能飞的鸟儿到现在还是一个难题，孔明想征服它很久了，这姑娘叠的东西和那飞鸟的确像的很，所以孔明就答应了。”

　　“听起来就像要上当的样子！”我真想把这个马后炮放的噔噔的家伙踹一边去。

　　说故事人的人笑着说：“士元，这回你说对了。孔明看那姑娘走远了，就把那团纸拆开。纸团包着好几层，等拆到最后一层的时候，终于看见一个字。孔明当时气的差点晕过去！”说到这里，仿佛很好笑似的，那人已经哈哈大笑起来。

　　余人不解其意，被称为士元的人追问道：“哪个字？”

　　“扔！扔东西的扔字！”

　　沉默，沉默，再沉默。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忙！

　　哈哈哈，愣了片刻的众人终于轰然大笑。不仅这个恶作剧实在低级，想起一向自负的诸葛孔明吃亏的样子，简直让这帮损友足可笑上三天三夜的！

　　我抿紧嘴巴，得意的吮吸着鸡骨头，生怕嘿嘿出来，连自己摇头晃脑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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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还在议论，一个说刘备占领了下邺，孙策进攻庐江，击败刘勋；另一个就很八卦的说，你知道为什么刘备好好的不在曹公那里呆着么？大家看着他，他就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用压低嗓子但是隔壁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因为今上不满曹公，令其岳父董承带诏诛杀曹公，董承与王子服密谋，并邀请了刘备参加。因为刘备是汉室皇叔。”

　　看起来那些人都知道这些人的关系，没有太大的惊奇，唯独对皇上杀曹操的事儿比较不解。“曹公迎献帝于洛阳，解帝室之困厄，怎么会突然间变生肘腋？”

　　我当然知道那句地球人都知道的“挟天子以令诸侯”，戏文里都讲了好几遍了。但是这些人还是当局者，估计没那么先知。

　　那个被称为士元的人说道：“曹公迎献帝，却弃洛阳而就许都。假天子之诏令，行相府之私事，今上如何满意！若待曹公做大，则汉家天下必将名存实亡，尽归曹公矣！”

　　看来这个士元和后代那些编戏文的人挺有共同语言的。我正胡思乱想，有人上楼，对隔壁那桌子人说道：“啊呀，诸位仁兄，请恕孔明来迟！”

　　咯嚓，不小心把鸡骨头咬断了！轻轻的放下手里的鸡排，冲小二勾勾手指头，小二没理我。只好缩脖收肩，等小二哥路过的时候赶紧结账。

　　冤家路窄啊，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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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容易把没招没落的“虚”心填平，那边早就热火朝天的聊了一会儿。那个诸葛亮显然和庞士元势均力敌，这个说曹操才是当世之雄才，那个就说江东之势已成，曹公之力不逮；这个说献帝要杀曹公是假的，因为不利于安定团结的大局，那个说这是形势所逼，不得不发……

　　“友好”的谈论，机锋百出，倒是一饱耳福。看来，两晋清谈之风就是从这里继承的。到了最后，连我都听得津津有味，忘了害怕。

　　可能是火药味儿比较浓，一直做老好人的徐庶徐元直打断了互不服气的二人，说道：“对了，孔明，听说黄先生向你提亲了？”

　　一个政治，一个女人，永远是八卦的中心。

　　大家立刻住了嘴，连刁钻的庞士元都不说话了。

　　诸葛亮倒是落落大方，点头称是，并且说：“诸位能不能帮我参详一下，这位黄家小姐怎么样？”

　　庞士元冷笑一声，连我都听出来嘲讽的意味，狗嘴吐不出象牙，他接着说道：“哼，黄家小姐，街头巷闾都知道。何须我等参详？”

　　诸葛亮说道：“非也！”我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像辩论赛里看见对方跳进自己的坑里的感觉，“士元此言差矣，大丈夫择妻，取贤不取貌。”

　　“不过以孔明兄高才，若才貌两全也非难事。”庞士元也不是吃素的，明着给孔明戴帽，暗地里给自己挣分，太有才了！我闭着眼打分，甚至能想像出他们咬牙切齿的“谈笑生风”的样子。

　　“但是能写出此等道德文章的人，谁还在乎她的相貌呢？”说着孔明丢出“重磅炸弹”，“这是黄先生昨日拿给我的，黄小姐月前练笔的文章。诸位不妨看看。”

　　场面静了一下，我也愣了。道德文章？我写的？月前？我那时候——在做木匠啊！

　　那边已经唧唧喳喳的议论开了，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妇不事夫则义理坠废，若要维持义理之不坠，必须使女性明析义理，云云。这段话听着耳熟，肯定不是自己写的。

　　果然，那个庞士元又开腔了：“不过是抄录曹大姑旧作，有何可羡之处！”

　　哦，我说那段怎么那么熟悉呢。前几天，阿爹曾经拿过来让我看过，还问我有什么看法。这就像领导问你，“小黄儿，你对《跟在领导后面》这本书有什么看法啊？”

　　除了顺杆儿爬，没有任何答案。

　　我当时就跟黄老先生说：曹大姑说的是至理名言，天分日月，地分阴阳；人类乃万物灵长，有男女之分，就是上天注定的分工。男人有男人的活，女人有女人的事。男主外女主内，这个家才能过好，家好了，国家才能稳定，国家稳定了，则天下太平。但是女人怎么做呢？就要像曹大姑这样。我当时又把半生不熟的三从四德四分五裂的拽了几句。

　　老黄说：儿啊，你说甚得为父之心，能不能写下来？

　　我做为难状：老父啊，孩儿大病初愈，实在无法下笔啊！

　　Pass！

　　这样看来，老黄先生回去亲自做了一篇道德操，然后拿给孔明说是我做的。这孔明跟献宝似的跑这里来炫了？

　　冷汗哗哗淌下，额上垂下无数黑线，嘎嘎飞过一只超级大乌鸦。俺们黄家真是满门“精英”，女儿骗了不够，老爹继续骗！这诸葛亮上辈子一定欠我们太多，天多鸟！

　　拿着筷子拄着牙齿，我已经无语问苍天了。神啊，黄家被隐没真是历史的误会啊！

　　庞士元的话激起了一个姓崔的人的反对。他说：“虽说先人已有说法，可是看她行文通畅，意境谨厚，作为寻常练笔之文，也是佳作。对了，孔明，老先生缘何将习作给你？”

　　孔明道：“那日我去先生书房，先生不在。此文正置于书案之上，所以借而观之。”

　　徐庶道：“现在汉室不兴，奸贼当道。大丈夫自当以天下为己任，岂能儿女情长，醉倒温柔乡。愚弟倒以为美妻不若贤妇，即使在外奔波，也可如此文所言‘安守家园’。”

　　诸葛亮赞了一句，庞士元倒不是胡搅蛮缠之辈，说到这里也就不再多说了。

　　后来，徐庶被曹操骗回去，结果老娘悬梁自尽，成就了一句歇后语，那都是后话。但是当时，徐庶的确来找过诸葛亮，不巧的是，猪哥刚刚知道自己“引以为豪”的那篇道德操乃是老岳丈操刀。看见徐元直就想起他说的什么美妻贤妇了，结果，美妻没有，贤妇更没见到。两人不欢而散。否则，以诸葛亮的心智，又如何看不出徐母的那封信是假的呢？

　　由此可见，朋友的家事，千万别掺和。好了是人家内部的，坏了——都是你这个外人作践的！

　　小二看我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就伸脖瞪眼的向这边看。我小心的勾勾手指头，待到跟前压低声音说：“结账！”

　　偷摸的走回家，一进门，“呼”，一只猛虎迎面扑来——

　　妈呀！报应！

　　脚下一软，瘫倒地上，就见那老虎傻呆呆的站在那里，慢吞吞的扭来扭去——嗨，是我们家那只假老虎。

　　抹抹额头上的汗，忍不住抱怨：“爹啊！这样吓人会吓死人的。”

　　“啊呀，你又没做亏心事，这么笨的老虎怎么会吓着你！”

　　我翻了个白眼儿，你现在在骗婚好不好！好听点叫做媒，叫推销，难听点，那就是“人口贩子”，“商业欺诈”。连“大清仓”的基本道德都没啦！

　　“嘿嘿，月英。为父给你商量个事儿行不？”

　　“什么事？”

　　“把那只狗借我用用？”

　　“不行啊，我已经给了芬华了。”

　　“那就把芬华也借过来吧！”

　　“啊！爹，芬华马上要嫁给陆大巷了！您知道啊！”

　　“嗨，想哪去了！我就让她到门口管着那两块木头，一天就行。”

　　“你……你想干嘛？”

　　老头挺直腰背，得意的拈着山羊胡子，摇头晃脑的说：“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