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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转机 “去找人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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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零零碎碎的,我也就不与你计较了。唯有你那天推搡我,以及往我的茶里放草料的事,欺人太甚。”李淙冷静的解释着,试图让他明白自己为什么挨打。
向知早就惭愧不已,再听到她细数他一个月来的劣迹更是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今儿打你五鞭,小惩大诫,日后若敢再犯,我也不费心管你,直接把你退回去罢了。”李淙抖了一下鞭子,空气里响起犹如裂帛的声音。
“是。”向知清晰的感觉到内心的恐惧,并非因为身后裂帛一般的声响,只是因为她说要把他退回去。
“啪!”马鞭狠厉的落在向知宽阔的背上,滑开一道血痕。
他还是在害怕,他终于体会到一样珍贵的东西他可能会得到,同时却可能会失去的恐惧。
“啪!”鞭子没有丝毫的停顿,继续肆虐着。
他听见安总管说姑娘的脾性,再生气也不会羞辱内卫。
“啪!”向知沉痛的闷哼了一声,绷紧了背,背上肌理分明,如沁了色的玉。
他看到过李淙对大师兄的态度,尊重体恤,这令他渴望得到,却微微觉得不满足的态度。
“啪!”李淙看到他疼的抓紧了榻上的椅搭,不禁蹙起眉来,竟有些担心是否下手太狠。
背上越疼,向知心里却越释然,他终究是误会羞辱了她,她肯下手责罚,那些过错是否可以被原谅?
“啪!”向知轻叹了一声,这才放松了自己去大口大口的呼吸,都过去了吗?那些不快可以都随着这五鞭过去了吗?
“起来吧。”见他忽然这么听话,李淙也有些唏嘘,他终究只是为了沈声才恨她,其实,他也不知情,也不能完全怪他。
向知套上自己的中衣,就匆匆转身向李淙叩头,“谢主子责罚。”
这倒弄的李淙有些过意不去,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只是道,“去找人抹点药吧。我这儿暂时不用你伺候,你今晚带着你的枕席来我这儿守夜就行了。”然后,她清楚的看到,向知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枕席都是李淙随口一说,内卫守夜都是睡在主人床边的脚踏上,李淙床边的脚踏狭小,恰恰能容下一个人侧卧而已,哪里还放得下多少铺盖?向知只脱了一层夹袄盖在身上,和着棉褂就欢欢喜喜的睡去了。似乎还为李淙只是让他睡在脚踏上,不是床上而欣喜不已。
李淙看他那松了一口气之后欢欢喜喜的样子,不禁腹诽,混小子,若是有一天你当真喜欢上我,盼着给我侍夜的时候才是现世报呢。
李淙看着他背对着她的背影,看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去,又想起他曾经嘲讽她的剑术,想起他奉茶时桀骜的鄙夷。
真不容易,能走到这一步真不容易。心里这么胡思乱想着,也就慢慢睡着了。
冬夜寂静,李淙睡到模模糊糊的时候口渴想要吃茶,竟将自己床边还躺着一个人的事情睡忘了,翻身下床,一脚正好踩到向知背上的伤口。
“嘶”向知被疼痛惊醒,毫无防备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李淙蓦然踩到一个温热东西已是吓了一跳,再听到向知的声音,才算反应过来,忙跨过他的身子,躬身下来看他,“怎么?踩到你的伤了?”
向知受痛醒的彻底,忙道,“并没有,扰到主子休息,还请主子恕罪。”
李淙一听就知道他在敷衍,心下却好奇他为何态度变得如此之快,昨天连杯水都不愿意倒,今天就主子长主子短的喊了起来。想想倒也罢了,一则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便是安雪盏和沈声之事,如今已经解释清楚,二则父母生死之事是大事,她在他误会中伤她的情形下还肯放他出府探望父亲,就算说不上大恩,也是极为宽厚的了。故而向知心结已除,才肯如今做小伏低。
然而李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向知被从家里赶了出来,此刻心情流离失所的向一只被抛弃的小狗,恨不得能赶紧找个温暖的窝就一头扎进去,而李淙,此刻正巧温暖的就像一个无比合适的窝。
而向知在李淙心里最不可取的一点就是脾气过于倔强,从来不拿主子的命令当回事儿。如今看来却是再乖不过的,倒也除了李淙的一个心结。
这么想来也愿意和他多说几句,她按照自己的记忆,往向知的伤口上戳了一指,“真不疼?”
向知硬生生忍住浑身的战栗,“不……”才一出声,却是疼得声音都颤了起来。
李淙不禁蹙起眉头,这小子,虽然是肯服软了,到底不肯示弱。想着无奈的指了指向知身后的床榻,“趴上去。”说罢起身将床边海棠烛台上的蜡烛点起,又从柜子里翻找出了一个白瓶流水纹的愈肤膏。李淙以前就用它治好了脖子上的伤,连一点儿疤都没有留下。
回身的时候李淙却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只见向知又褪去了上衫,跪在脚踏上,上半身也不敢伏在李淙的床上,只是用手肘撑着床沿,做出一个前倾的样子。
“你做什么?”李淙讶异。
向知茫然的回过头,“主子不是嫌奴才扰了主子休息,要……”话说到一半他才看到李淙手上拿的并不是鞭子戒尺一类的东西,而是一个小瓶子。
刷的红了脸,向知意识到自己悟错了李淙的意思,她并不是要责打他,而是真的要他趴到床上。想到这儿向知的脸红的几乎要滴血,紧张的手都在发抖,他要趴到床上去……
李淙看到此情此景更加无奈,原来自己在他心里竟是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快点。”还以为他是冻得发抖,李淙一面催一面哄,“并没有生你的气,只是怕你伤口又裂开了,再给你抹些药而已。”
向知乖乖的爬了上去,李淙一面坐到床沿上,一面将蜡烛移近了几分,看到向知背上的伤口果然又有撕裂的迹象,正滢滢的泛着血色,而血色之下的人……正颤抖的厉害。
“冷?”李淙将自己的被子往向知身边推了推,“忍一忍吧,这会儿盖上被子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向知抓紧了身边杏黄色织云纹的锦被,“嗯。”
乖的令人发指,这就是李淙自向知从家里回来后对他的评价。
李淙温软的指尖在向知背上摩擦,将愈肤膏一点一点的揉进他的肌肤。向知在她的温柔里放松下来。
“主子。”
“嗯?”
“您为什么肯放我回家?”
李淙一愣,缓缓叹了口气,“父母之事是大事。”
“可奴才……误会主子,欺辱主子,还有什么值得主子对奴才好?”他的口气很小心,似乎好奇,又似乎害怕戳破了一个美丽的梦境。
“误会终究是误会,你虽然莽撞,”李淙回答的很认真,“我却不忍心让你终身抱憾。”
“误会?可如果师母没有发现大师兄的信函,难道主子就准备一直让这个误会存在着,一直忍着奴才的不恭?”
李淙闻言有些唏嘘,“怎么可能一直?最多我娶夫之时,自然将你打发出去。”
向知一怔,心竟似从悬崖边上饶了一圈,后怕不已。差一点,只差一点,若不是大师兄的事情究竟曝露,他可能一生都以为自己伺候了最令人恶心的主子,一生都享受不到她半点温柔旖旎。
“向知。”
“是。”
“别自称奴才了,我这儿没有这规矩,自称‘我’就足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