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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洗冤 旁的都罢了 ...

  •   李淙回过头来看到跪在外面的他,便道,“起来吧。”她不指望向知能伺候自己,便没有吩咐他做事,只是随他做什么去。

      若是平时,向知乐得她不对自己说话,可如今看到那个小厮在李淙身上如此用心,竟莫名泛起一丝苦涩。

      您不问问我的父亲怎么样了吗?您是……不要我了吗?

      这样的想法差点脱口而出的时候将向知自己吓了一跳,怎么会害怕这些,不是应该还记恨她吗?她这么对待大师兄,这么鄙夷他们这些侍卫。可是她却放他见了父亲,在他们冷战的时候,她没有抓住机会报复,而是成全了他。

      向知忽然发现被娘家遗弃的事实竟让他对李府的一切产生了一点依恋,当他被至亲抛弃,他忍不住去想这世上还有谁可以依靠,想了半天,跃入脑中的却是李淙柔然微笑的容颜。他在想大师兄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满心满肺都是她平时的深明大义、体贴关怀,所以即使最后被她羞辱抛弃,还要说她是个好人。

      最后……可能还是会被她抛弃。向知转身看着李淙被别人伺候,倏忽觉得自己在世上唯一能做的一件事情已经被旁人取代,竟不自觉地双眼蒙上了雾气。

      或许是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李淙转过头去正对上向知泛红的双眸,心下一动,对那小厮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小厮言笑晏晏伺候的正欢,忽听见这么一句,顿时泄了气,路过向知的时候很是哀怨的瞪了他一眼。

      向知却没有心情理会他,他只见李淙对他招了招手,忙走到她身边,端正跪下叩头道,“谢主子成全。”

      李淙也是个孝心重的人,见他平日如此桀骜不驯,如今为了父亲竟对她这么一个仇人卑躬屈膝,也是十分感慨道,“生死皆有天命,我们既掌控不了,只能多尽点儿孝心,父母看着也能宽慰了。”

      向知修长的身体蜷缩在李淙脚下,声色哑然道,“是。”

      李淙看着也觉得有些可怜,不禁又安慰他道,“我虽听说你娘家与郡主府签的是死契,不可常来往,但毕竟郡主府也是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你还有你的一众师兄弟,还有师父。总不至太孤单。”

      李淙没有提到自己,她知道向知讨厌她。

      谁知向知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媚色无双的眼睛里写满了无措,“您不要我了?”

      李淙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从何得来这一句话,双眸一转却半是戏谑半是责问道,“那你呢?你不恨我了?”看着他半天都不说上来一句话,李淙不禁摆摆手,“罢了罢了,不与你说这些了。”他现在心里正难受着,正需要一个人安慰他,她有安慰的能力就借机逼他承认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未免太无赖了。李淙自认自己不是一个无赖,他愿意记恨就记恨吧,由他去。

      “姑娘。”外头忽然有人回话,“安总管请您去一趟她那儿。”

      “她有事儿不来回我,倒让我去她那儿?”李淙蹙眉,“好大的架子。”

      “是。”那人听李淙不悦,也格外小心道,“安总管似乎有些要紧的事儿。”

      “主子。”向知忍不住为师娘分辨道,“安总管从不敢对主子拿架子,主子先去看看吧,兴许总管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向知跟着李淙踏入安敏门槛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被自己一语成谶。

      他看见安雪盏和沈声被五花大绑的扔在角落,安雪盏身上脸上的鞭痕触目惊心,沈声似乎没有挨打,却哭得满脸泪痕。连林峻都垂头跪在安敏身后。

      安敏一见李淙便跪下了,“老奴教女不周,竟生出如此不轨之事,还请姑娘发落。”

      这一切都把向知震住了,他讶异看向李淙,却发现李淙淡然的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一般,她轻叹了一口气,“总管何处此言?”

      只见安敏拿出一叠信件,痛心道,“老奴一直以为贱女与拙荆徒弟的婚事是主子指婚,那日忽在贱女的箱子里翻到二人往来信件,才知他们早已暗通款曲,有四年之久啊。”

      向知僵住,也顾不得安敏和林峻都在场,奔上前去搂住哭得瑟缩的沈声,“大师兄,你糊涂啊。”想他如此记恨李淙,都不敢在感情之事上背叛李淙分毫,只因他知道,自己是李淙的内卫,是李淙暗里的枕边人,他只能伺候她,和其他任何人的情义都只能让他死路一条。

      “哦。”李淙淡淡的答应了,款款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喝了,氤氲的水汽遮掩了她的眉目,显得既清远又柔和,只听她缓缓道,“和我知道的差不多。”

      “什么?”安敏受惊一般,几乎要跳起来。

      李淙似乎在思索着怎么解释,过了一会儿才道,“总管不用着急,也不必责难安子和沈声。这事儿我是知道的。而且早就知道。这就是我为什么将沈声给了安子的原因。”

      向知已经茫然了,大师兄跟着安姑娘不是李淙一怒之下的羞辱吗?然而他听见,大师兄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唇正喃喃道,“谢谢……谢谢。”

      安敏也说出了向知的疑问,甚至更为激烈,“姑娘将声儿赐予贱女不是因为他们伺候姑娘不周,触怒了姑娘吗?”

      李淙一笑,知道再不解释就解释不清了,竟有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总管只管想,我虽有心成全他们的美事,却不能直接指婚。一则沈声毕竟名义上是我的人,我这么把他给了安子,旁人看着奇怪,未免也疑虑起他们是否早就有情而求我成全,难免有损他们的声名。二则我尚未娶亲,就这么内卫打发了出去,也不好向太太老爷解释,太太老爷也未必允。所以,只好苦了安子和沈声,演这么一出苦肉计来瞒过众人。所以总管若是生气,便怪我总怕事情出现差错,没有告知任何人吧。”

      安敏只是茫然了一瞬,便点头道,“是,是,老奴知道姑娘的脾性,再生气也不至于羞辱声儿。”说罢竟老泪纵横,“只是苦了姑娘竟为贱女担个无情的骂名啊。”

      旁的都罢了,只是李淙听得“无情的骂名”这几个字的时候当真失神了一瞬,却也很快回转过来将安敏扶起,“总管不必多虑,安子没有背叛我,沈声亦没有,一切都是我乐意看他们佳偶天成。总管亦不必自责。”

      说罢又扶起林峻道,“您教徒有方,沈声在我身边这两年多来,我见得他脾性温顺,心地善良,嫁到安家后必定是宜室宜家。”

      林峻怔怔的看着李淙,似乎这个年轻姑娘的心思和度量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半晌才恭敬道,“谢姑娘。”

      李淙点点头,转身去拉沈声和安雪盏,两人却怎么都不愿意起来,认认真真的对李淙磕了三个头。

      此事动荡最大的第一要数安家,第二便要数向知了。

      李淙回房后他便寻来了一根马鞭,跪在李淙正休息的小榻前,将鞭子高举过头,也不言语只是默默的跪着。

      李淙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再回想起他将草料放到茶盏里的行为真是又可气又可笑,当下也不说话,就任他这么跪着去。

      大略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沉水香的味道将李淙那件多宝丝线密花锦袄上扑上了淡淡的香气,她才慢悠悠的问,“你错哪儿了?”

      “误会、侮辱主子,伺候不周以至损伤主子身体。”似乎早就想好了,他回答的十分伶俐,“请主子责罚。”

      李淙嗯了一声,起身下榻,接过他手中的马鞭,朝小榻努努嘴,“伏上去。”

      向知几乎想也没想就跪到了脚踏上,将上半身伏在榻上。

      李淙看他修长的身子乖顺的听着吩咐,不禁觉得这个人得好好的调教。她已经为了沈声耽误了两年多,若是向知可取,她也不想再耽误下去。

      “我前些日子之所以不与你计较,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引人侧目。”李淙揉着手中的鞭子,掂量着它的力道,“可那不意味我可以纵容你的行为。”

      “是。”向知狠狠的点着头,“奴才知错,请主子责罚。”他已经没有顾虑了,如果连大师兄的事情都是一场误会,他对小郡主还有什么可以挑剔?

      李淙满意他的反应,“把上衫脱了。”

      “什么?”向知蓦然回过头,无措的看着李淙,虽然是名义上的枕边人,虽然已经伺候了半年之久,可是他们之间除了冷言冷语再没有什么,就这么让他赤身裸背……

      “脱了。”李淙打断了他的思维,“别让我说第二次。”他太骄傲了,将自己的意愿看得太重,适时打磨他的傲气,让他知道主命不可违,总不会有坏处。

      向知颤抖的支起身来,伸手从藏蓝色水纹夹袄脱到了月白色的中衣,当他重新伏回榻上时,身前榻上温暖的地龙和身后寒冷的空气将他夹到正中间,令他战栗不已。

      李淙轻叹了一口气,还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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