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谱》昧空

4、第四章 黎刃 明悦知道

　　明悦知道其中厉害，一时也顾不得身上伤重，翻手四把柳叶刀冲着唐嵇双眼、脖子、心口、右手破空而去。
　　明悦身无内力，一手暗器却极为厉害，师从的是唐门千机门主唐无为，最擅暴雨梨花针和透骨钉，但此时面对的，是唐嵇。
　　唐嵇的刀很快，太快，唐嵇的内力深不可测，全盛时期的一刀连陈棠钰都得避其锋芒，徐徐图之。
　　透骨钉太轻，挡不下他的刀，于是明悦选了柳叶刀。
　　谁知道唐嵇竟然丝毫不顾及自己性命，仍是固执要斩下那一刀。
　　明悦微微眯眼，那把刀太过于耀眼了。
　　忽然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去地快，让人连尾巴都摸不到。
　　与唐嵇这样的人过招，哪里容得半分恍惚，眼见着那一刀要一举砍下明悦头颅，躲在唐嵇身后弓箭手里的人再也按耐不住，弯弓搭箭，五箭同出，保全了两人。
　　不到半息时间，如此手法简直要叫神鬼失色！
　　那人摇了摇腰间铃铛。
　　周遭黑衣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却连她影子都抓不到，任由了他射出五箭后飞身而下。
　　明悦没能看见那五支箭，他被唐嵇疯狂的杀机完全锁定住了，他这才能发现唐嵇眼底彻骨的悲痛。
　　原来爱得如此之深。
　　明悦闭了双眼，内心平静至极。
　　如此，是否就能与你相见了。
　　芩姬。
　　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唐嵇，你也忒蠢了些，竟叫小小道士骗了过去。”女子嘲弄的声音响起，利落简洁，比之缠绵悱恻，另有一番风情。
　　明悦诧异看去，竟是一黑衣女子将一个香囊扔给了唐嵇，“打开看看吧。”
　　唐嵇双目园瞪，像是震惊不已。
　　三人皆停在原地，过了半晌，唐嵇才颤抖着打开了香囊，这番连连刺激下，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早已只撑不住，先前他只是硬凭着那股怒气才能拔刀杀人，此刻连刀都握不住，颓然跪倒在地。
　　雪愈下愈大，直没过了唐嵇膝盖。
　　“……唐睨也来了？叫他来见我。”不知过了多久，明悦几乎要因失血昏厥过去时，唐嵇终于放松了刀上杀机对明悦的锁定，平静开口。
　　明悦看他满头白雪，初时只以为是雪，待得唐嵇起身，他才发现，那是唐嵇白了满头青丝。
　　“难怪楼主时常与我念叨什么‘优昙花，华发复青丝’。①原来早就料到了今日。”英姿飒爽的女子不知为何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唐嵇面容恢复了血色，这是好的，但如果有人与他对视，便能发现，其实他已经死了。
　　明悦忽然感觉不到肋下疼痛，低头一看，哪里还有半点血渍？！
　　女子知道他心中所想，笑着开口道：“楼主神机妙算，如此种种，皆已料到，早就嘱咐我以昧香日日熏给唐嵇手下，到了这时候就发挥作用了。”说着不知用什么手法摇了摇腰间铃铛，山崖上那些人便如梦初醒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还不将那牛鼻子老道拿下？”女子笑着问道。
　　唐嵇便随手示意，定了那道人的生死。
　　“叫唐睨来见我。”唐嵇再一次说。
　　女子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转而笑嘻嘻地问明悦：“我给你问一个问题的机会，你想问什么？”
　　明悦一直沉默，已将女子来历猜了十之七八，知她定然对所有事情都有所了解，此时反而犹豫着不知该问什么了。
　　心念电转，最终他还是问了阮梵岑现在何处。
　　女子一脸果不其然的表情，很是生动，道：“他受的伤不轻，本来叫了他徒弟去给他取药，收了徒弟求救的信号，便将你暂时留在车中，没想到他徒弟雇的那车夫竟是唐嵇派来的人。”
　　明悦愣了愣，心下隐隐有些纠结，他似乎……并没有问如此之多？
　　“阮梵岑也是个没心机的，游历这么多年没吃过亏全是仗着自己武功好，哼，真不知游历真意也……”
　　女子吧啦吧啦许久，才开口道，“此时他该是在秦岭山下驿站的，大雪封路，想来他也是不敢——”
　　“明悦，可曾受伤？”阮梵岑一身素衣，没受伤的手提着剑，受伤的肩头晕染出一片殷红，乃是强行运功提气崩裂了伤口。
　　陵刃的毒就像附骨之蛆，伤口处纵然用了最好的金疮药也半点不见好转，若要彻底痊愈，少不得要去长白山上走一遭。
　　“七叶醉可有解？”阮梵岑见明悦无事，便转身向唐嵇问道。
　　唐嵇身躯轻轻一震，随即哑然失笑，“除却陈棠钰，世上无人能解。”
　　阮梵岑眉间微微凸起，看着唐嵇，似乎感觉到了唐嵇的怪异。
　　“真嫉妒啊……”女子不知为什么冒出一句。
　　“好啦！我不陪你们玩了，一个比一个寡言少语，平时不冷么？楼主也是你们这样子，可人多好！多好……”
　　多好……
　　是啊。唐嵇抬起头看着乌漆的天空，雪化在脸上，一片濡湿。
　　女子取下腰间铃铛递给明悦，“你可得记住我哟，你小时候我还给过你糖吃么！”
　　明悦怔愣，他却是无半点印象了。
　　“你与楼主可真像。”女子弯着嘴角道，“我叫黎刃，黎明的黎，刀刃的刃。”
　　阮梵岑气息一滞，却没有拔剑。
　　却听得明悦开口问道：“黎刃……想必是陈楼主座下的四刃之一。”
　　“宾果～”女子笑着说。
　　“这是……何意？”明悦只觉这往前二十来年自己疑惑不解的次数还不如遇见黎刃这不到一天来的多。
　　黎刃似乎笑得更开心了，迅速伏下身，在明悦耳边道：“先前所想之事，终会有一日能得以实现。”
　　不待阮梵岑剑至，黎刃已飘身而去。
　　你会见到你想见的人的，明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