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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探病 内容在文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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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身看向来人,心像是被人扯到了万丈高空。
“请四当家!”
“小的已经请了。四当家和三当家已经赶去了。”
“带孩子们回去!”二当家抬脚就走,对我说话,甚至没有回头。
我哄着孩子们回到院子,等了一天,都未听到任何消息,心惶惶乱乱的,始终不安。
阿兵见我心不在焉,贴心地对我说:“絮姐姐,我看着弟弟们,你去看看爹吧。没爹的消息,我们也担心着。”
我看着只比我小几月的阿兵,知道他能照顾好,提了灯,往唐靖住的院子走去。
院外的喽啰报进去后,放我进了院子。
我跟着人走进唐靖睡房,屋里除了二当家和曹临,还有另两人。那不停瞥我的,估计就是三当家,二当家身边那位,便应是通岐黄之术的四当家。
我依次见礼,低头等着二当家发话,许我去看看唐靖。
可他只是叮嘱我看好孩子,便打发我回去,连唐靖伤势如何,也不肯透露分毫。
我不好逗留,行了礼,悻悻离去。
猜那四人应是要彻夜守着,便是我悄悄折回去,也是见不上,只能失落而归。
“絮姑娘。”
不多会儿,曹临追上我,语气比前些日更加客气。
“爹伤得虽重,却没什么大事。”
“阿兵他们很担心……”
“絮姑娘,前次的事,曹临还未谢过姑娘。”
谢我?哪儿跟哪儿了?
“聚义堂里那番话,其实不假,曹临是真有心上人。那日皆因父命难违,才做戏欺骗姑娘,险些误了姑娘一生。”
“曹公子客气。絮娘言语莽撞,也令曹公子尴尬。”
“彼此彼此!”他陪着我,好像放下了包袱般轻松。
我趁机问道:“曹公子,令尊怎会突然受伤?”
“近来,在淝城地面上,总有人借爹的名目杀人,爹已追查了数月。前日,三爹接到线报,爹离寨追查,结果被官兵发现,一时不备,中了几支箭矢。”
我想着初见那夜的情景,他敏捷的身手,可不是几个不中用的官兵能对付得了的。一定是三当家与官府串通好了,埋下强兵利甲等着他,才会令他负伤而归。
“真不严重?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今夜是不行了。三位爹爹都在,恐怕要守到明日去了。”
“那我明日来,烦劳公子安排。”
“你对爹……很是关心。”
“大当家救我出火笼,关心些,不对么?”
他点头称是,爽快地答应了我:“夜里黑灯瞎火的,姑娘也不方便,就明日午后吧。”
“谢谢曹公子!”
“姑娘莫忙着谢。曹临也有事,想请姑娘帮忙。”
“公子请讲。”
“曹临刚才说的那位姑娘,她女红不济,大爹爹却又看重这些,不知能否请姑娘代劳些针线劳什子,见大爹爹时,也能暂时瞒一瞒。”
“公子放心,这成人之美的事,絮娘一定帮!”
“有劳了。”
我忽然作笑,试道:“那日在后山遇到公子,可是刚会了佳人?”
曹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姑娘记性真好。”
“可见着三当家和四当家?”我紧接着问。这才是我最想知道的。
“见着了。正想上前招呼,两位爹爹却走了。因急着追去,所以才未看见姑娘。”
原是我误会他了。
他见我问,却多了心眼:“两位爹爹可曾为难姑娘?”
我摇摇头,岔开话题:“大当家喜欢素静雅致的,还是艳丽贵气的?”
“爹?”曹临摸不着头脑,拧着眉望着我。
“儿媳见公爹,投缘自是最好。公子那位佳人,身上衣服、手里绢子、脚上鞋子,便是最要上心的地方。当然,团扇、荷包也不能忘。”
“素雅些罢。毕竟寨里男人多,太招眼不好。姑娘若是要什么,找我要便是。”
“那日送来的布料正好合用,公子再寻些丝线、纸墨,絮娘便可着手了。”
“曹临要得不急,姑娘不必急赶。”
“絮娘却想在走前,喝一杯公子的喜酒……”
“姑娘仍是要走?”
“絮娘终于得了自由,怎肯久居一地?”
“姑娘几时走?”
“学得防身武艺便走。”
“姑娘有志如此,曹临当为姑娘喝彩。姑娘若想学骑射,曹临随叫随到。”
“多谢。”
说话间,已至院外。阿兵还在等我,听到人声,忙迎了出来。
“临哥,爹怎样?”
“爹没事。”曹临看他一眼,有些不悦,“阿兵,夜里路黑,你怎叫她姑娘家一个人出门?你也快十六了,拿出男儿样,别老支使絮姑娘!”
唐靖给儿子们立的规矩:到十六,就要领差使,搬出院子独住。
阿兵点头受训,却是为我委屈。
我忙将灯笼递给曹临。
他接过,告辞离去。
清晨,天没亮,我便留了书给阿兵,一个人悄悄进了深山里。
山里有灵芝,趁着早上采回去,午后看望唐靖时,便能熬在汤里给他送去。
纵然我备了火把驱虫,带了雄黄避蛇,可这么一个人走在阴森森的林子里,还是不免害怕。稍有风吹草动,便比着剑原地乱转,唯恐遗漏了些蛛丝马迹,被身后不见影的东西扑来害了性命。
被风惊吓了几番后,我索性壮着胆唱起曲儿来:
帝女和亲遇难,将军护驾功成。
君子仇十年不晚,孝女伤一世未扔。
何来造化生?
柳暗花明失路,劳心苦志增能。
天母洒辉人尽颂,圣帝流德普世称。
一朝皇祚兴!
这曲《破阵子》,不知是谁填的词,讲的是本朝第一位女帝,因涉及了女帝一些风流私事,故而只在勾栏庭院里传唱。
我喜欢这首词,也喜欢词所描述的女帝,因为她是人,有人的性情,人的对和错。
然而,人有生老病死,国有成败兴衰。如今,女帝之后已是数百年,当年繁盛的皇祚已渐颓败。令人遗憾,也感无奈。
我分了心,减了些许惧怕,只管一路走,一路看,像蜗牛一般,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见着朽树上结着一顶白芝。
昨年在苏相公家认识了名医百里老头,那老头一个劲地同我掉书袋子,好显出他本事。而我,装出十二分兴趣,其实听得瞌睡上头。半日下来,我只模模糊糊记得灵芝有赤、黑、青、白、黄、紫六种,每种效用不同。
其实我觉得效用应该差不远,可那老头非咬着说有区别。好吧,有区别,我放过了好几株紫芝,只为寻一株白芝,最好给我见些药效!
我爬上枯树,闻着那腐臭味实在难受。远着树干猛吸两口,然后憋着气爬两下,再吸两口,再爬两下。如果树干没有潮湿的触觉,那青苔里没有藏着不知名的小虫,或许我会爬得快些。
糟!我敏感得察觉到有小虫爬进了衣襟里。会不会咬我?会不会钻进肉里?啊,为什么小虫不怕雄黄?为什么小虫要生活在树上?为什么我一定要来受这份罪?
正抱怨着,树下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我隐隐地感到危险,慢慢向树下望去。
天!传说中的吊睛白额虎!这么稀罕的东西,怎么就给我遇到了?
虎大爷,您看,我瘦,全是骨头,吃着塞牙,啃着麻烦,还是算了吧。你兜兜路,另寻个胖些的,您吃得高兴,我也能再活两日……求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