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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打虎 嗯,不是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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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传来嘶啦声,枯树枝快断了。
我挪了挪身子,却发出了声响,引得虎大爷仰头望我。
它咆哮了一声,涎沫满口,腥味熏人。见我紧紧抱着枯树,它开始扒着树干,用爪子够我。
往上爬,树枝会断,往下落,我会死。正进退不是,不远处一声吆喝,将虎爷吸引过去。
我循声望去,是曹临。他怎会在这里?
猛虎扑过去,他握着剑,同猛虎较量。轻捷的身影,同唐靖如出一辙。可那毕竟是虎,庞然大物一般又凶又猛的东西,他单人一剑,真能将它降服?
我抱着枯树,忘了动弹。
突然,一只乌鸦落下,站在枯枝上,积羽沉舟,群轻折轴。树枝断裂,乌鸦扑飞,我重重地摔下枯树。
猛虎回头,似欲捡我这软柿子。曹临当即一剑捅进它要害,猛虎呼啸,感觉山林都在震颤。
曹临手中长剑未及抽出,猛虎已狂躁发怒,抬起一只前足,张开利爪疯狂地拍向曹临。
曹临闪身避在树后,猛虎狂奔紧撵。
我拔剑移过去,两条腿都在发软发颤。
曹临看见我,眼里满是震惊,挥手让我快走。
那虎看到曹临挥舞手臂,一跃而起,我顾不得多想,直冲上去,毫无招式地挥着剑乱砍乱刺,虎被刺伤,放了曹临,掉头扑向我。
我对着吊睛白额,终于看清了它狰狞长相。可这画面,即将随我长埋虎肚,无法流传于世。
唉,来世,投个好人家吧!
我闭上眼,听着虎啸山林,觉得这一眨眼,好长好长……
“絮!絮……你怎不走……”
双臂环绕,是个温暖陌生的怀抱。
我不是第一次被男人抱,可这样的珍重,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曹公子?”我睁开眼,呆愣愣地看着他。
他脸上有血迹,我抬起手去擦净。嗯,这样看着,好多了。
“有没有受伤?”
他不待我答他,便翻看我身上衣服,见我衣上虽有血迹,却都完好,只有衣袖处有两道口子,忙揭起我衣袖检视。不过浅浅几道划伤,他也捉着看了半晌,倒将他手臂上淌血的伤口忘得干净。
“曹公子,你的手……”
听我提醒,他才低头看去。
“不碍事。”他温和微笑,安抚我的惊魂。
“初时听你唱歌壮胆,还担心你。没想到,你胆子挺大。”
“你是跟着来的?”
“我送东西去你院子,见你一个人出了寨子,怕你有事,就跟在后面。你进这林里做什么?”
“大当家受了伤,我想寻些白芝。”
“你告诉我,或者叫上我,干嘛非要一个人来?”
“我怕你有事要忙,不想太麻烦你。”
“我不怕麻烦!你有事,尽管找我。大事、小事都好,别闷着不说。小命丢了,怎去走四方?”
他温温言谈,使我渐渐回神,腿也再次有了知觉。
我从他手里抽回冰凉的手,扶着树木站起来。
他见我仍在摇晃,把我背在背上。
“曹公子……”
“好好趴着,别同我争!”
“灵芝。”
他捡起白芝,背着我一步步往回走。
“絮?”他轻声唤着我,以为我安静是已熟睡。
“别那样叫我,我不喜欢。”
“为什么?身轻如絮,随风自在,不正是你想的?”
“风尘卖笑,是轻如絮,贱如柳。”
“柳重情,絮白洁,物好,名也好,怎就关乎轻贱?是你太过在意,借着外物妄自菲薄。其实,青楼也好,绿林也罢,甚至官场,都只为生存,都有无奈,都有不洁,你别太苛求自己。”
我趴在他背上,没有说话。
山路本应颠簸,他却走得极稳,以至于我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我没有替曹临做绣活。他口中的姑娘,只是瞒我的说辞。如果没这一场惊险,他以退为进的心机,真要把我蒙过去。我不忍心伤他,所以不能戳破,不能明白坦诚,只能适时暗示:我不该是他的期待。但愿,有天他真能另有所爱。
因为曹临受伤,那日我仍没见到唐靖。几日后见到时,已是唐靖伤好,来练兵场看儿子。虽然伤后体虚,可精神已然大好。
阿兵站在唐靖身边,阿前早黏了上去,只差嚷着要抱了。
“絮姑娘,这几日辛苦了。”唐靖朝我点头致谢。
我微微一笑,低头无话。
他并未逗留多久,便随三当家离去。
我挽着弓弦,放出一支箭。箭未射到靶上,差着两三步远,有气无力地坠在地上。
我另拾了一支,搭上弦,仍是射不中。
“勤出神弓手,痴害天真人。”二当家抓着我手臂往后狠拉,鸡蛋里挑骨头般调整着我的射姿。
我没答他话中之话。
“你进山采灵芝的事,是我瞒下的,与阿临没关系。大哥是个不会爱的人,知你心意也不会应你。你早舍了这痴心,别错过了良人。”
“二当家大可放心,絮娘无心相争。”
“你以为,我和大哥……?”
进寨以来第一次听到二当家笑。
他笑得太久,甚至放开了我,害我控制不住弓弦,箭嗖一声,斜斜地扎在了箭靶上。
“小姑娘,看不出你也有些气量!难怪阿临总是护你,原也当疼!”
我装作不闻,张弓再练。
“知你不想听,更不一定听得进,但我仍是要劝你。大哥非你看到那般,也绝非你心里想出的完美,这些孩儿,他们的娘亲可都没落着好下场。你年轻貌美,当择佳婿。阿临体贴,又看重你,定然不肯叫你吃亏。你好生思量,别走错路子。”
他正要走,我忽地叫住他。
“二当家,絮娘只一过客,这寨里是非,几位头目间的恩怨,絮娘实不想知。二当家好言提醒,絮娘感激,但于絮娘其实无用。”
“有用、没用,同我说无用。问你自个儿的心!”
他丢了这么一句,迳自走开。
与唐靖那场君子对话后,我便知道我喜欢他。
风尘里打滚的女子,真情,是奢物,更是禁物。所以我决定离开,不给他伤我的机会。
阿者曾告诉我,他见过阿前的母亲。那女人死在深夜,衣不蔽体的死在聚义堂前。火光如昼的夜,在数千人的围观下,唐靖亲手割开了她的咽喉。她死后,尸体被丢下深崖,也被唐靖尽数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