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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恩故义 ...

  •   沉沉的一觉,醒来已是天晓。
      我懒懒地躺在床上,用被褥蒙了头,像虫子般蜷作一团。我要真是条虫子就好了,可以变作蝴蝶,不,不必是蝴蝶,飞蛾就好。
      外面寥寥两句人声,我未听明,便听到叩门声。见我不回应,又是几句低低的话语声。
      我掀开被子,起身下床。不管是谁,总要面对。就算要走,也走得光明正大。
      打开门,我看着来人。
      是唐靖。
      他回身看我,略带歉意。
      我望着他,神情木木的:“连日叨扰,多有麻烦。唐大侠厚恩重义,絮娘他日再报。”
      “絮姑娘,阿临是个好孩子……”
      “唐大侠施恩若海,絮娘本该应承。奈何声名不洁,难奉宗祀,不当辱令郎门楣。今日作别,唐大侠珍重!”
      “唐某不逼姑娘,姑娘勿需冲动使气。人生苦短,姑娘珍惜。”
      “絮娘惜命,比蝼蚁贪生。唐大侠放心。”
      “絮姑娘当真去意已决?官府追捕,正在风头。”他见我望着别处,神色坚决,点点头道:“姑娘是自由身,去留随意,唐某尊重姑娘决定。但请姑娘稍留半日,唐某将当日金银,原数奉上。”
      “酬谢之资,絮娘言而有信。唐大侠,告辞!”
      我说走就走,不多虚套。
      唐靖快步拦下我,吩咐门前喽啰道:“将那袋金银取来!”
      我不理,绕开他继续走。
      “絮姑娘!未经你同意,便替你定了终身,确实是唐某欠考量。但姑娘想想,以姑娘处境,唐某这媒,可有做错?”
      “唐大侠行侠仗义,岂会有错?错的,是絮娘不识抬举。”
      “絮姑娘对唐某误会颇深。”唐靖没再拦阻我,而是进了屋,伊始一场君子对话。
      我不知为何停下,回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无声相邀。
      “姑娘不放心唐某?”他见我不动,拿话激我。
      我跟着他的话,走进了屋。坐在阿前最喜欢的位置,与他隔着老远。
      他毫不介意,坦然坐于首位。
      “唐某若贪金银,当日带银不带人,姑娘能奈何?唐某若贪财爱色,应是早与姑娘见过了。”
      “唐大侠顶天立地,絮娘敬服。”
      “絮姑娘,唐某虽是山野村夫,但也非毫无见识。姑娘完璧之躯,却能蓄有万金之资,可见姑娘才情过人。唐某早年曾读书致仕,对识墨之人颇为爱惜。见姑娘以雅名盈财,又存逃离之心,有此纯良正直,背后定有一段无奈。然而,人生在世,谁无辛酸?姑娘有姑娘的路,唐某有唐某的路,唐某袖手不救,是正该如此,无负道义。”
      我望着他,想知他为何改意。
      “唐某救出姑娘,只为还一段恩义,并不为姑娘感恩谢我。”他看着我,又好似并未看我。“十五年前,唐某经人推荐,得了个芝麻小官,本已决定走马上任,可朝中倾轧,使得唐某还未上任,便丢官入狱。幸得当朝忠臣柳大人庇护,才开脱了罪名。我欲投他麾下效力,他却劝我归隐山林,避世求生。我念恩不从,他超脱如世外高人,叮嘱我,将恩义施与困厄需助之人。姑娘记恩,当知根源。唐某绝非侠士,故而,姑娘不必还恩于我。”
      话已说完,他站起身,“唐某落草时,为保全从前颜面,埋名却未隐姓。姑娘若去,请勿将唐某真名道出。”
      我没有答话,心里已想好去留。
      次日,我随八个毛孩儿去了练兵场。
      所谓练兵场,就是块跑马练箭的平地。场边竖着箭靶,一队喽啰正瞄着靶心练习,场内的小喽啰们练着阵列,随号令变换阵形。
      我撵在毛孩儿们身后,低着头,脸上还抹了几把灰,可还是被那眼尖的二当家认出。
      “这是男人呆的地方,女人不方便!”他目光直指着我,引得周围几人偷偷看来。
      哼,想赶我?早料到了!
      我偷向阿前使了个眼色,阿前便拉着他扭捏起来:“爹,絮哥哥坏!孩儿肚子疼,他非逼着孩儿来,还说孩儿撒谎骗人。”
      说着,还嘟着嘴回头瞪了我一眼,扮出可怜样对二当家道:“孩儿今天,可不可以不练?”
      “小鬼头,皮痒了?”二当家拍拍阿前屁股,指着阿在身旁空缺示意他站好。
      阿前不乐意地噘着嘴,转过身,却冲我挤了挤眼,等我夸他。
      我忍着笑,理直气壮地盯着二当家。
      二当家没了话说,看向一边,不再理我。
      我没听他道歉,便固执地站在场边,心里却在默记他教毛孩儿们的招式。
      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
      我要离开。但离开前,我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连着几日混在练兵场偷师,二当家都睁眼不见,不仅未出言为难,甚至在教拳法时,还故意放慢了动作。我猜,应是唐靖知道我打算,特意嘱咐过他。既然有了默许,我便不再顾忌,天天灰头土脸地杂在一帮男人中,跟着练拳耍棍,皆拣着容易的学。
      今日,阿前初次学箭,我在旁看着,实在心痒,从阿斗手里接过弓,学着模样弯弓搭箭,可使尽气力,却拉不满弓弦。
      真是丢人!连六岁的孩童都能射到靶上,而我,足足长他十岁,却连弓弦也拉不满。
      “放松!”二当家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我身后,手里木棍点着我右肩,“侧身,看前,右肩往后,两臂持平!”
      见我仍是打不开,握了我两手,替我矫正好姿势,拉开弓弦让我维持着满弦状态。
      他手刚放开,弓弦勒着我四指,同我叫嚣着,要我放手。
      我咬牙坚持,可弓弦的力量,一点点耗着我,令我酸疲,只想放弃妥协。可我不能,尤其是在这看低我的人跟前!
      “放弦!”
      二当家的声音,像赦令,即使威严,也觉亲切。
      我松开四指,听那弓弦“啪”一声回复原状。竹弓震着我,手软得基本已不属于我。
      “再来!”
      还来?
      我费力地抬起手臂,可手已经使不上力了。正准备拼上最后一点力气,不被人小看,身后突然传来急切地脚步声。
      “二当家!大当家倒在山下,满身是伤,小子们巡山发现,刚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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