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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梁园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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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气十足,威风凛冽,果不愧是二当家。
可是,二当家,以您这身份,不声不息地站人身后,真的好么?
我扭头看去,见他眼里阴云密布,凶神恶煞的,仿佛我做了什么,该遭千刀万剐。
“跛脚女人,你给我记住,你能留在这,是做老妈子照顾他们,当个哑巴最好!再被我知道你教唆孩子,小心我撵你下山,交给官府!”
“爹!”孩子们一窝蜂似得向二当家飞去,只留了被我抱在怀里这个。
爹?敢情这俩……好吧,能解释了。只能这样解释。
我不再计较他作威风威胁我,放下孩子,起身福道:“二当家贵姓?”
“姜。”
够简洁!
“尊讳是……?”
“你不配知道!”
哼,分桃的,论身份,大家同属低贱,我未鄙视你,你倒先鄙视起我来!
可我却做小伏低:“絮娘一生飘零,因二位英雄收留,得以跳出火坑,活至今日。此恩此义,絮娘铭心感激,怎敢不尽心服侍几位少爷。请二当家放心,絮娘会闭紧嘴巴,再不犯错。”
他没理会我,哄着孩子们回屋吃饭。
“我来,是要提醒你,少在三当家眼前晃。”
我听出蹊跷,抬头正想问他,却发现他在打量我。
“不男不女的!你在原来那地方,也穿成这样?”
我低头不语。这里全是男衣,穿在我身上能不这样不男不女么?
走时,临风院的衣服一件没带,路上套了件唐四的旧衣,便一直穿着,到喽啰送来新衣,才换下臭得发酸的衣服。
他跳进墙,拔下我头上充作发钗的树枝,丢到一旁:“以为这就叫从良?骨子里没变,一样是下贱!”
我忍着无名火,不同他计较。
他见我不言不语,训了两句,背手进屋。
次日,我起了个大早,替八个顽童梳洗完,才将他们完全分清。
我猜,唐四取名时一定是照“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按次取的,那么昨日见的弱冠男子,应叫唐临。
“絮哥哥,什么叫从良?”阿列牵着我衣角问我。他见我梳的男子发髻,索性就唤我“哥哥”。他这岁数,还不知男女有何不同,以为换件衣服,便可以改换性别。
“从哥哥原来呆的地方到一个叫做‘良’的地方,便是从良。”我瞎编着,却也差得不远。
“哥哥到了吗?”小脑瓜不停地蹦出疑问。
“不知道。”我为阿前穿上鞋子,催着八个顽童快些出门,外面的小哥正等着送他们去校场练武。
“絮哥哥,不去行不行?阿前昨晚做恶梦时踢我,青肿了好大一块。”阿在捧着肚子喊疼。
小屁孩儿,这些招数,姐姐早玩熟了。
“很疼么?”我偏着头,一脸关切,“叫大爹爹看着,一定会让阿在休息……”
话没说完,阿在像吃了灵丹妙药般,立时站得笔直。
“快去!”我将小家伙们送出院子,转身回房。
我坐在窗边,听着清脆的鸟叫声,心情十分舒畅,真想出去走走。但二当家下了禁令,不许我出院子。
等等,他不许就不能?
我向院外瞅去一眼,门外并无人看守。问着我,我便当他玩笑,将过错全赖给他!
我掩上门,偷偷溜至山半腰。
漫山都是杜鹃,红艳艳的,真好看!我躺在花丛中,呼吸着香甜气息,几乎睡去。
“四弟,那事,不会牵扯到咱们头上吧?”
“唐靖这时候还没找我们麻烦,应该是没发现。”
唐靖是谁?我做梦么?
“要不,我去找那女人,探探她口风?”
“三哥,收敛着!那女人,是唐靖带回的,切不可轻举妄动。三哥若是心痒,下山去转转,山下什么女人不能得?”
说的好像是我。三哥、四弟……三当家和四当家么?这种地方,也搞窝里斗?唉,好不容易寻着个安身处所,却暗藏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难道真是“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
我感慨着,人已慢慢清醒。走么?去哪儿?留下,帮他?可我告诉他,他未必会信我,反会被这俩黑心人诬赖我挑拨离间。再被他误会,真要被他当作官府暗人送下山去。
正想着,腿被人踢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后,便听见男子骂声。
我惊怕坐起,却见唐临扑在花丛中,似乎是被我绊了一跤。
糟!这祸闯得大了。
我赶紧挨过去扶他,他抬头,睁着眼似欲发怒。
“临少爷,絮娘无知冲撞,少爷息怒!”我就势跪着,轻声下气地哀求,不希望他把事情闹大。若传到先前那两人耳朵里,我这小命休要了!
他一言不发,迳自爬起。连尘土杂草也未顾上拍净,便转身离去。
我望着他背影,暗想这蹚浑水到底有多深。为这安生地,我到底值不值搭上小命?我本不是什么侠士,脑子里也没有投桃报李的思想,但想着唐四哥,总觉得能帮时,却袖手不问,似乎有些不该。
帮吧!他稳住了,我才能安心留下,说不定,他感激我,给我提升些待遇,让我也得个什么名目。能在这寨子里混得风生水起,也是不错。
我悄悄溜回院子。
运气不好,正撞着二当家!
他坐在正堂,好似就等着我,一副要执行家法的样子,好生凶暴。
“二当家找我?”
“山里有虎,草里有蛇。”
这是在提醒我?威胁我?
我低着眼,看到鞋面勾带着一根杂草,心里不舒服,极想将它扯去。
“八字。”
我望向他,一头雾水。
“生辰八字!”
“辛酉,戊寅,癸丑,丙辰。”
这怪人,难不成会算命?
我等他说话,可他一句话也没丢下,便起身出门。
我纳闷着,想了一夜,仍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连两日,再没人来,日子平平淡淡,风平浪静的,一点事也没发生。
这日,送走八仙,我正想着溜进聚义堂听听风声,见见场面,出门便看到一袭踯躅身影,在院门外徘徊着,欲进又止。
“临少爷?”
“絮……絮姑娘……”他听我唤他,抬眼越过矮墙望来。
“少爷有事?”
“没……呃……这布……我……噢,是我爹让我给姑娘送来。我放这,姑娘……”
“多谢少爷!”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想到了豫。
他讪讪的,低头默认。
“我踢疼你了吗?”
“絮娘没事,有劳少爷记挂。”
“临,我叫曹临。”
“大当家姓唐,临少爷……?”我怀着疑问。
“我生父姓曹,是唐叔的拜把兄弟。”
等不及要收回一切,就不顾养育恩情?我在心里鄙视着他,却不知该怎样告诉唐四哥。
我需要证据!揭露曹临的证据。
“絮姑娘,山里有毒虫蛇蚁,不安全,姑娘若要出门散心,临愿陪伴姑娘。”
“谢少爷。絮娘记下了。”我倚着门框,看他几时约我。
片刻沉默,他窘急,憋着说不出话。
我听他似乎怨叹了一声,将布搁在墙垣,转身就走。
“少爷!临少爷!”我追出院门。
“絮娘初来,不识寨里路子,可否委屈少爷,带絮娘四处走走?”
他欣喜,点着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