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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事来运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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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的红,看得我坠泪。
我坐在铺着绮红花瓣的床褥,看着眼前春风得意的老男人,低头娇羞,温柔等待。这媚态,从今夜起,便要呈现给千千万万人。
“絮娘,别怕。”
身边这已知天命的男人叫贺敬。本人虽无官职,可他弟弟却是朝中大官,是今夜到场的人中,最能压住场子的人。
我温顺地依向他,任由他那双堆满皱纹的手伸进我衣衫,解开腰间绸带。
“贺老爷……啊……”
他的手指并不像他人这般腐朽,灵活得像鱼鳅一般,抓挠着我,我几乎要瘫软成泥。
贺敬笑了笑,满意地看着我,准备耐心调教。
我知道,这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缠留在我房中,直至他厌腻。而我,如果把握得好,攀上几分交情,他会成为我的靠山,在临风院,在淝城,任何男人,都不敢小觑我,为难我。
我勾着他脖子,缠在他怀里,红扑扑的脸贴着他襟上绣纹,喘得娇媚诱人。
突然,一柄闪着寒光的大刀,毫无征兆地砍来,我赶紧推开贺敬,躲向一边。
贺敬回头,胖乎乎的身体急向床上倒去,然后吃力地抬起两腿,将身体滚向内侧,方才勉强躲过大刀。
那提刀的汉子未收刀势,明晃晃的刀口呼风直下,剁在床沿,将被褥割开一条大口子,露出内里白面似得被芯。
我余光不经意地瞥到那掌来宽的朴刀,紧紧缩在床头不敢出一点声,唯恐招来那凶汉不分好歹的毙命一刀。
那汉子收刀时瞟了我一眼,见我未张口喊人,转身一个箭步赶上正要跑路的贺敬。
灯照出的人影乱晃,索命的汉子手里兵刃折出的寒光映在红纱绡帐里,我抱着腿吓得只是抖,脑子很乱,心底某处竟希望贺敬被杀。
“来人!杀人了!”
还未及去想贺敬的死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影响,便听到他杀猪似得呼救声,明明震耳欲聋,却被屋外喧天乐声掩盖,屋外随从根本无法听知。
“杀人……”
第三次求救骤然中断,我听得有圆物滚落,撞着桌椅,发出一声声闷响,然后便是一阵向我走来的脚步。
意识很快朦胧,我已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连魂儿都快散了。
我捏着一手的汗,认命地等着颈上落下一刀。
然而,落下的,不是快斩丝麻的锋利刀口,而是一双粗糙的大手,从松松的襟领,一路滑下……
我本能地躲避着,不愿被那割人的手抚摸下去。
“装什么?你跟哪个男人不是睡?学聪明些!”
男子粗鲁地扯着我发髻,我吃痛,只能顺着他使力的方向随他离开床头,不至于被他硬生生地拖下床。
刚要转身,他将我推向圆桌。我站不稳,扑倒在桌上,正好看见地上躺着一具无头男尸,登时吓得只能哆嗦,舌头麻木着,嗓子哑住,怎都叫不出声。
男子趁我不动,撕掉我外纱。他嘴里还在抱怨我穿得太多,又有一人破窗而来。
我朝那人望去,见他两道浓眉下长着一双炯炯有神却冷酷无情的眼,亦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逃吧,趁两人打斗,快逃!
手刚抓着门框,一把尖刀穿过我蓬乱的头发扎在门上。
我两腿发软,贴着木门跪了下去。却见门边方桌下,落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贺敬大睁的眼,正朝这边望着。
我闭上眼,听着两人争执。
“报上名来!”
“卧虎山头目,唐四爷!”
“放屁!”
刀剑声将对话打断,却引发了我的思绪。
卧虎山是淝城治下匪患成灾的地方,那一带,山多地险,唐四等人借天地之便,落草为寇,劫富起家。虽不济贫,但在这官府昏庸、民不聊生的世道里,不扰平民百姓,便也算得是侠盗。
我睁眼看着撕我衣服的男子,这人,就是唐四?
听闻绿林好汉绝不好色,看见女人,要么杀,要么叫滚,怎会是他这样?
我正思忖着,唐四已被对手制服。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你到底是谁?”长着浓眉的人踩着唐四胸口,气势如虹。
“老子是你唐四爷!你没听过天皇老儿,也不能没听过爷爷!”
男子哼了一声,手起刀落,将唐四斩于脚下。他踢开头颅,蹲下身,从唐四褡裢里搜出一本公文凭证。翻开看了眼,揣入怀中。
我赶紧低头,本想装晕,可他动作太快,我还没来得及闭眼,他已发话。
“官府问你,你照实说。”他转身要走,我赶紧问他。
“你是谁?”
“唐四。”他背对着我,人已走到窗边。
我看着地上的人,方才知道他为何气怒。
“大侠!”我叫住他,利索地爬起来,翻箱倒柜,将所有积蓄全堆在桌上。“请唐大侠带我离开,这些金银,全归唐大侠。”
他没有回头,对我三两年来的积蓄全然不屑。
这两三年,我虽未接客,可何妈为了捧红我,让我周旋在财力雄厚的文人墨客中熏陶搏名。我凭着才艺,也赚了金银万数,他竟一点不心动。
“唐大侠,要多少?说个数目,奴家总有一日可以筹齐。”
他斜看了眼喜红的窗花纸,问我:“第一天?”
我看着他背影,心底忐忑。豁出去了!侠客也是客,怎就不能接?
可我刚走近他,他却转了过来。月光下,我看见他脸上横亘着一道刀疤,森森可怖。
“怕了?”他见我迟疑,盯着我问。
我壮着胆子,迎上他目光,不显畏惧。
“这里不好?”他环视着四周。
桌椅木凳虽已被打得破破烂烂,仍能见屋里装饰华丽,用料考究。
他带着些类似于嘲讽的语气,继续对我说:“锦衣玉食,吃香喝辣……”
“带我走!”我不顾他惊讶疑惑,或者只是瞧不起我的目光,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可以。”
换我惊讶了。
这么轻松?不加条件?
我等他的转折,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不,他只是眼珠对着我,并没有看。我知道,是因为他此刻双眼无神,不再有杀人搏斗时的冷光。
“要拿什么东西?”
我摇头。这房里值钱的,只有桌上金银,可金银已经属他,我还能拿上何物?
他看了看桌上的金银,二话没说,走到我身后。
我应该防备,可我没有。我在他眼里没看出异常,那样一双无波的鹰眼,根本看不出一点动静。我怎知何时堤防?
只觉后颈吃痛,眼前一片黑暗,那晚的事,我便再没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