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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拈花客 鹊桥之仙, ...

  •   我装着羞涩,朝台下盈盈施礼,然后努力控制着嗓门,发出悦耳又轻柔的声音:“各位捧场的大人,平日里对絮娘的照顾,絮娘都深记于心,絮娘不想厚此薄彼,损伤情谊,想请大人们赏脸,依着絮娘雅俗共赏的法子尽兴一乐。”
      听完我的话,台下的人倒是给脸,都吆喝着点头:“絮娘点子多,总有新鲜,就依你!”
      我嫣然一笑,在心里鄙视着他们。
      “絮娘新学鼓乐,尚未向各位大人展示,今日献丑,权为大人们增乐。”我剪下台前一朵大红绣球花,放在灵双举着的托盘内,对台下众人道:“大人们按次传递,听鼓声止而止,切勿失了和气。”
      众人似乎未觉特别,台下气氛又有些浮躁起来。
      灵双看着我,有些担忧。
      我沉着气,看向诸人。
      何妈配合着我,高声宣告:“鼓声停时,得此花者,答絮娘一问。谁能得花又答上,谁便是今夜留在絮娘房中的贵客!”
      花落谁手?香留何客?知我者,何妈也!
      我保持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带着三分挑逗。
      拈花客馋涎着盯着我,怕我故意为难。
      我会意,学着莺燕鸟语:“絮娘所问或雅或俗,因人而异,必不会为难。”
      这些都是我日后的衣食父母,怎能得罪?
      待台下诸人放声叫好,我也换了身衣装:艳红的薄纱绡衣,半明半透,玲珑曲线馋得诸人忘我呆坐。
      我眼蒙绸带,身背杖鼓,手执竹片,边舞边击,像书里记载的朝族少女那般文静、娴雅。
      咚咚鼓声,一声、一声声,我转着圈,陶醉其中。
      嘉年十六,德容出众,深困火坑难救。
      罗裙翩绽似烟花,岁岁去、鬓白容皱。
      牵牛不弃,织女常待,两下里终相逅。
      但得有情郎为伴,哪管他、情深不寿。
      鹊桥之仙,广寒之乐,谁与我同奏?
      我骤然停下,灵双替我取下缚眼绸纱。我举眼看去,打量着执花人:身穿紫稠,头戴官帽,脸上堆着横肉,松弛的下巴蓄着一把花白胡须。呵,是衣锦还乡的王侍郎。
      我盈盈一拜,却又不带卑微。这种人,对他恭敬,只会令他生厌,反是这样半理半睬,让他撵在我身后,吊着他狼性,才令他喜欢。
      “王老爷,”塘子里的规矩,是不能称他官职的。“絮娘与老爷是在何日、何处相识?”
      他答不上,扯起横肉干笑两声,想怪我刁难,可又寻不到理。这种又恨又爱的不甘心,无形中加深了他对我的占有欲,也增添了心怀侥幸的旁观者的兴致。
      我看见他们脸上摩拳擦掌的神情,在眼里加上几分又温又冷的迷离,色相惑人,着意撩拔。
      “前年三月初三,女儿节,絮娘于江畔赏荷,老爷请絮娘上画舫同游,老爷都忘了?”我记忆极好,这在临风院,是人人皆知的。不过此时,我却不是要向他展示我的记忆力,而是要他感受到我的“真情”,长他面子,让他释去心中那一点因失落而造成的不满。
      他有些惊讶,脸上十分有光,对擦肩错失良宵竟一点不计:“人老忘事,美人休怪、休怪!”
      我同他客套一番,依旧覆上绸纱,继续击鼓。
      舞步旋转,我在心里幻想着一片片血色花瓣,如漫天雪絮般飘落撒下。身世飘零,轻贱如絮,这就是我,絮娘。
      鼓声再停。得花者,是书香林家的公子。第一次见他,他谦谦有礼,称我为姑娘,问我闺字,好似十分看重我,于无人之处,却总拿眼在我胸前逡巡。听说颇有文采,可我央他替我题扇面诗词时,他总是寻故推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请公子辨一辨,絮娘击打的,何曲子?”我莺声燕语,婉转动听。
      “乐寻欢。”
      我险些笑出。长这么大,练了无数曲子,还真没听过乐寻欢。
      见我摇头,他有些窘迫。
      我微笑着看了看何妈,赚钱的机会来了。
      她懂。装出嗔怪,走到我身边:“林公子今晚多喝了两杯,你便瞅着机会捉弄!”
      我裣衽,向林公子赔礼。
      他不忍我委屈,连连还礼。
      何妈见时机已成熟,软声央我:“絮儿,再让林公子猜一次。”
      “人说男儿一言,千金不换。絮娘怕损林公子名声。”我低头转着秋波,朝林公子含情一瞥,男人便不能自持,心念着快要失去的机会,什么声名外物,都不再重要。
      何妈犯着难,看看林公子,又看看我,忽然灵机一动,对我道:“只说千金不换,未道千珠不改,林公子家产万千,何惧舍几粒小珠?”
      我装着为难,又将林公子看了一眼,流露出几分情愿。四目相对,果见他慷慨解囊。
      我掩着心喜,“请公子再试。”
      话刚出口,底下却闹腾起来。闹最凶的,当然是王侍郎。
      “何妈妈好偏心,专留情给英俊后生。”
      “王老爷莫急,下一回接着花,也给老爷留个情。”
      王侍郎还有话说,何妈向吵闹拆台的众人宣布道:“就定这规矩,每人多一次机会!”
      下面人一个劲地嚷嚷:“一次不够!”
      “若要再多,便得翻倍。”何妈拿出十几年的道行镇着全场,心里乐开了花。
      “絮娘可不能偏心!”众人这才消停。
      林公子连猜了两次,也未猜着。念着囊袋分量,也只能罢休,将机会放掉。
      我又蒙上眼,蹁跹旋转,尽情欢乐。
      一斛珠,一字金,怎能如此轻改轻诺?在这花天酒地的地方,我的青春,我失不再来的青春,要这样挥霍?
      忘了绣球花在男人们手里转了几圈,更换了几次,我只知道,何妈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亲切,男人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炽热,非得不可,欲罢不能。
      终于,我停下舞步,被老男人挽着手,走上花楼,进了房间,丢下楼外失望遗憾的拈花客。他们的失望,是我日后飞黄腾达的阶梯,我踩着这些因爱而铸的遗憾,可走到身价万千的巅峰,成为淝城艳红发紫的花中之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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