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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为时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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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刑警局蓝白相间的接待厅和灰色的综合大厦,技侦科的矮楼透着苍白和冰冷,远远就能闻到里面散发出来的消毒药水的刺鼻味道。
在现场采样后尸体被直接带回这里,许西跟着吕进边向里走边道,“那边负责的刑警因为这次的判断过失,由调查组咱们组主,他们配合调查。”
吕进道,“世事难料,谁能判断的准。”
她才管不了这些,“你别顶风作案就行。”
吕进哼了一声,走进解剖室。
此刻解剖台上的女孩儿还不到台子的一半长度,白色的被单盖在她弱小单薄的身上,青白死沉的气色出现在这个本应活泼灵动的女孩儿身上。相信这会儿已经比现场的情况好太多,并且根据之前了解的被害人生前的遭遇,她身上那些糟糕的痕迹也都被被单掩盖了。可她紧闭着双眼,仿佛仍然身处在那个让她惧怕的噩梦里,苍白的被单下隐约可见女孩儿胸前有一个大大的“Y”形缝合的痕迹,她躺在上面,那么孤单,可怜,青黑的眼皮仿佛随时都要睁开似的……
许西合起眼睛转过身去,她认为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去看这些会让她身陷噩梦的画面。
她眼睛冲着门口,手虚晃晃悠晃悠,“我先去证物室看看。”
吕进点点头,陶露正好拿着检验报告走出来,她没看到许西,但也没开玩笑,直接道,“和之前两个的检验报告相似,都是遭到猥亵但是没有检查到DNA,死者身上的所有痕迹,应该是为定制的刑具,找到不到工具遗留的痕迹,死者全身有酒精残留痕迹。”
“酒精浸泡?”吕进皱起眉,“也就是说找不到任何指纹和残留物?”
“对,不仅酒精浸泡,凶手还将死者的所有手指甲都拔除,并且在证物中没有找到,”陶露将被单掀起一角把倩倩的一只手拿出来,上面淤青满满,五指指尖是血液凝固后的乌黑,每个指节都诡异扭曲,即使这样轻轻一提,她好样也在用全身力气挣扎,陶露将被单重新掩好,“根据身上的淤青和凝血程度,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在死者生前进行的……至少凶手进行这一切的时候,死者还有意识。”
吕进看着那只僵硬的小手,默然不语。
杨尔德拿着法医报告啐了一口,“真不是东西。”
吕进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好了,我们得去和当地管辖区的分局合作。”
到达当地的刑警局,负责组为首的人道,“你好,我是尚石,这儿的头 。”
“吕进。”
两人短暂握了下手,将各自的线索放在小黑板上,尚石打开文件前突然抬头看向许西这边方向,许西四下看看,发觉就是看自己,却没等她回视,他就低下头去看文件了。
吕进将线索整理出来,“可以断定这是有意识犯罪,三个被害者被害程度基本相同,凶手对她们是诱拐,猥亵,鞭打,处理,抛尸,一共三天时间。根据三个孩子轻易被诱拐,受到猥亵,尸体找不到比对的DNA,处理的手段和固定的抛尸时间推断,凶手外貌憨厚老实,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自身有性功能障碍,未婚,没有威胁感,沉默寡言,对小孩儿或动物有一定偏爱,会让家长感到明显不适,附近的邻居会有印象。我判断,男性,35-40岁,身高165-174之间,微胖,有轻微的洁癖。” 他说完看向尚石,“补充?”
尚石颌首站起来,“我认同吕组长的分析,不过还有一些细节部分。”他指着黑板上的文件道,“首先,最后的死者与之前的两个死者不同,她是在家中失踪的,并且接到了勒索电话,这使我们一开始放弃成立专案组的意愿,我们将它看成个案了,说明凶手在改进作案的手法。他取走了所有受害者的指甲,有多种可能,一,受害者在受侵害的时候挣扎对他有伤害,这样凶手身上就应该有伤口。二,中国以前有一种说法,人死了,留下指甲可以让死人复生,那么凶手有罪恶感,有可能是精神分裂。三,对死者身体独一部位有特殊喜好,精神偏执,心理变态。根据他处理的手法,他从事职业在医生,医药范围内。”
吕进道,“凶手是在被害者还活着的前提将整个指甲拔除,第二种可能没有太大几率,一和三或许都有成分在里面。”
张越走过来,“三个被害者失踪的地点录像都拿到了。”许西自然的接过来,抬头发觉尚石似乎又瞟了她一眼,许西有些不适了,她做错了什么吗?
吕进没有注意继而道,“先联系三个被害者的家属,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凶手的手法在升级,一定要加紧这附近的戒严,他可能还在‘狩猎’。”
尚石没有做声,直到吕进抬头看向他,才说,“如果加紧戒严,媒体就会知道,这是城乡结合区,人口流动太大,被凶手发觉逃到别的管辖区,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媒体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许西不自觉点点头,吕进摸了摸下巴,道,“那就便衣巡逻,在小区和校区附近。”
尚石点头转身向属下吩咐下去。
许西将电脑递给吕进,他低头去看监控的空档,许西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和她一样派来的监督的同僚在远处向她招手,她想起这位同僚曾在酒吧中举杯大骂,“去你大姨妈的臭石头!”她看向忙碌的尚石,挑挑眉梢,起身向她走过去。
“天,你怎么呆在他们中间,尚石一会儿就会和你们组长说的。”
“说什么?”
“他们在那里商量案子,你坐在那里,还插手,你胆子忒大了。”
许西莫名其妙的眨眨眼睛,“我只是顺手递一下,而且……我坐在那里有什么问题吗?”她一直都坐那里的啊。
那位同僚瞪大眼睛,还没来及说话,杨尔德就走过来,“许西,过来帮个忙。”
许西点点头,回神拍拍她,“我先过去一下。”便在那人目瞪口呆中起身离开。
杨尔德指了指休息室里的三对夫妻,“这是三个被害者的家属,情绪激动,我一个人应付够呛,你在或许好一些。”
许西收起刚才的分神,集中回来,“没问题。”
他们正准备进去,走来一个当地的男警员,“尚组长让我过来帮忙。”
杨尔德摆摆手,“不用了,人手够了。”言罢带着许西推门走进去。
许西帮他们重新倒上温水,杨尔德在那三对夫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道,“你们好,我是这个案件的负责刑警之一,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们。”
孩子出事最早的母亲怒火立生,她站起身质问道,“问都问了多少次了,有用吗?!”
“我们需要你们的配合才能更快的找到凶手……”
他还没说完,那个妻子就将水泼到杨尔德脸上,“每次都是这么说的,我们配合了你们,你们承诺我们的凶手呢?!你们哄骗我们签下的字,一个月了,你们找不到凶手还要折磨我的孩子,你们和凶手有什么分别!”她将纸杯握成一团砸向杨尔德。
许西察觉情势不对,赶紧起身挡下来,而除了那位女士,出事早的那两对夫妻都面无表情的漠视着一切,而倩倩的父母则难以置信的看向杨尔德。杨尔德刚抬手抹了一把水,就被倩倩的父亲拎起衣领,他青筋毕露,“他们说的是真的?”
许西被撞开,杨尔德勉强用手撑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请您不要激动,我们正在努力调查,我们会找到凶手的,请您冷静。”
那个泼水的女人眼眶一红,没好气道,“努力?你们当初就是这么和我们说的,现在换一拨人故戏重演?你们都是些干吃白饭不干活的东西!”
眼看着她又要扑过来,许西赶紧起来拉住她,“女士您冷静,您也知道我们和之前调查的不是一组人,既然不是一组人,你怎么能确定我们会和他们一样呢?”
那女人力气极大,可是碍于许西那小身板没下的去手,只有哭喊着,“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有什么不一样的!”她挣扎着要去厮打杨尔德,许西挨了几下,她尽力克制住想发狂的冲动,毕竟不是在自己局里,她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现在的局面。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许西一把扳住那个女人的肩膀,“你这样你的孩子回得来吗?你打死他,打死我,全世界的警察都不是好东西,你就满意了?女士你清醒清醒,我们是来帮你的人!”
那个女人怔了怔,眼中泪水更像按了开关,一下瘫坐下来,她的丈夫也没有去拉,只是用手捂住眼睛,疲惫又麻木。所有人停下来,眼中茫然而恐慌。杨尔德借势抽身出来感激的看向许西,她却一点也不觉得松了口气,只觉得这个案子里的父母又何其无辜无奈,的确无论做什么,孩子也再也回不来了。
她抿抿嘴唇,低身跪在地上安慰那个可怜的母亲,“我不知道之前的调查组让你们觉得如何失望,但是这回是两个区的刑警合作调查,还会有两个法警从旁监督,我们都是来帮你们的啊。”
那个女人看着她,痛苦的合上眼睛,很久才缓缓点了点头,许西抬头看向杨尔德。
“我们到学校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了,之前的警察说孩子自己走到了监视器的死角,放学高峰期,班主任也没有注意。”
“孩子留下来收拾教室,班主任去送其他学生放学,回来的时候就不见了,但是书包还在,等了半个小时才觉得不对劲,可是看监视器,也是孩子拿着垃圾走到监视器死角就找不到了。”
“我们是外地的,为了给孩子上学租的一层,还没来及装防护栏。倩倩在里屋写作业,我在厨房做饭,做饭声音大我也听不到外面的声响,等孩子爸爸回来去叫她,人就不见了,窗户开着,小区那里也没有监视器。”
等他们俩走出来的时候,杨尔德身上的水也差不多干了,就是身上的衣服都皱巴巴的,两人相视无奈一笑,许西感叹一声,“真是一场战争。”
杨尔德却鲜有正经道,“刚刚谢谢你了。”
许西摆摆手,“没事,我也是自保呀。”
没再多说,杨尔德走到吕进那边道,“口供出来了,前后差别不大,都是孩子自己走出监视器范围内,凶手应该就是本地人,对这一片相当熟悉。”他试图去找这三个孩子之间的联系,可是四个孩子都在不同的学校,也没有任何有关联的影子,彼此父母也都互不相识。
吕进还没说话,这时尚石风风火火的走过来,“不好了,第四个孩子失踪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起身,吕进匆忙交代,“杨尔德你留下,看家属那里还有什么有用证据。”
大队人马立刻赶到失踪地点,那对父母急的火急火燎,一见两个刑侦组长立刻迎客过去,“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们,救救玲玲!”
孩子在街心花园失踪,一家三口出去散步,父母聊天时一错眼,孩子就不见了。
吕进立刻去调监控,果然还是孩子自己走到小树林里,监控看不清楚的地方再也没有出来过。
吕进将监控拷贝下来,这时杨尔德从局里打来电话,上一个孩子是第一个接到电话,他单独对倩倩的父母了解他们接到的23万元勒索的来源。
“凶手对犯案手法的升级是偶然性的,是倩倩在受到侵害时透露给凶手的家庭信息,他利用这个来使被害者家属更加痛苦,折磨被害者家属才是个他想做的。他有家暴史,对父母有憎恨心理。但是对作案手法的拓展还并不熟练,纰漏会很多。如果凶手一旦打来电话,我们一定要和凶手保持联络,逐一缩小范围才能救出小孩儿。一旦像倩倩一样答应他的条件,孩子就会被害。”
“让家属都回去吧,你赶紧过来。”他挂了手机,去确保所有手机座机上都安了窃听器,小小的房子里挤着满满的人,可是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电话打来。
空看着时间流逝,这个人就像一个幽灵一样隐藏在茫茫人海里。
吕进坐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的看着监控,突然对调控监控的人道,“回放五秒。”
监控里玲玲走在父母斜前方,在散步的小径拐弯的时候,她渐渐放慢脚步,落在父母后面,没有人注意,孩子微一停留……
“停,”他突然起身,“放大。”
玲玲被放大到整个镜头里,模糊不清但可以看出来,她这瞬间的停留里上半身向前倾,下半身膝盖微屈。
“向前倾表示对所见事物的兴趣,膝盖微屈表示在她心中自己地位高于所见物。”
许西下意识去学,这像是对小朋友的动作,可是她就是小朋友啊?
吕进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打开,将之前的两个有监控的被害视频分别打开,却并不看完,而是跳到所有女孩儿即将失踪的时间段停住,他将电脑一转,许西惊讶的发现,这些孩子都有这样的动作,虽然很细微,但是暂停下来就可以看的十分清楚。
吕进道,“她们一定看到什么……”
“铃铃铃!”
家属下意识站起来,所有警员下意识向电话响的地方聚集,吕进立刻走到他们身边,他俯下身子按着座机,“谁接电话?”
夫妻相互对视一眼,妻子道,“我。”
“不要紧张,我会在你们身边,不管他说什么,不要刺激他,尽量延长时间,听到了么?”
她眼泛泪光,但是依旧忍住点点头,“知道了。”
吕进尽力引导她放松,“好,按免提接听,现在深吸一口气。”他回头看向技术人员,他们向吕进比了一个ok。
吕进拿起电话交给她,“喂。”妻子牢牢将电话攥在手里,“喂?”吕进抬手示意她不要着急,电话里想起一个鼻音甚重的声音。
“你手上的戒指还在吗?”
她看看手上的戒指,一个小小的钻石戒指,“是的,在,它在。”
那边传来轻轻的喘息声,妻子瞪大眼睛,“你是在笑吗?!”
吕进压低手势,示意她冷静,电话那边不掩笑意道,“我想要它。”
她刚要同意,吕进拉住她的手,向她摇头,妻子迟疑的看着他,不安的舔了舔嘴唇,“我……”
“只要你把它给我,我就放了你的小女儿~”他说的十分油,甚至还发了一个俏皮的翘音。
吕进牢牢握着她的手腕摇了摇,不让她情绪左右,她几乎将嘴唇咬破,对电话说,“不,我不愿意。”
电话那头忽然停顿了片刻,好像不可置信似的,吕进回头看向技术员,他们比了一根手指头,还有一分钟。
“嘟嘟嘟……”
“不!”妻子立刻站起来,她的丈夫也扑过来要打吕进,“你害死了她!”警员立刻将他们拉开。
他们在警员的阻拦中挣扎哭喊着,吕进没有理会,而是立刻将座机放回位置。
隔了大概五分钟左右,电话响了,夫妻两个在远处要走过来,却被警察拦住,他们大声说,“我们要接电话!”
吕进道,“凶手还打电话过来说明孩子还死,至少说明我是对的,你们现在情绪太激动,我来替你们接电话。”
许西安抚着他们,“放心放心,相信他。”
他向技术员打了个手势,接起电话,“喂。”
“怎么是男的,刚刚的人呢?”
他没有多解释,“我是孩子的爸爸。”
“噢~的确,女人有时候就是会坏事。”
“我想听我女儿的声音,我要确保她还活着。”
“不不不,这不合规矩。”
吕进加粗呼吸,“没有什么规矩,我女儿活着就是规矩!”
那头又开始轻轻的喘息声,他笑得确实让人讨厌,“我要那个戒指。”
吕进看向技术员,他们比了一分钟,他又看了看周围的人,道,“我要我女儿的安全。”
“我警告你,不要再讨价还价,你就是报警也没有用。”
“为什么?”
“因为警察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你伤害她了?”
技术比出五根手指。
“还不到时候。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五……
吕进紧紧盯着技术员的手指,“等等,你让我听听她的声音。”
四……
许西不由握紧安抚妻子的手腕,她看向吕进。
“不,你没资格讨价还价。”
三……
他握紧电话,“我听到了就会给你戒指。”
二……
“让我想想,不如这样吧……”
一……
所有人屏住呼吸。
电话那头那个怪异的鼻音响起,“我想我和你说的太多了,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