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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亡羊补牢 霓虹灯四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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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灯四射,映在高脚杯的杯沿上,衬得吧台上各式鸡尾酒犹如宝石五彩缤纷。酒吧中不断闪烁的灯光和劲爆的舞曲让人们情不自禁的舞动身体。
一位红衣美女在小吧台上优雅的抿着低浓度的酒精饮料,看着那些霸占舞池的家伙,美目翻了个白眼,不屑道,“这些人估计是给警察蜀黍逼疯了,都跑这儿撒癔症。”
同是难兄难弟的许西感同身受,他们这些被派往各个地区的小可怜,从天天坐办公室的小绵羊到与那些老油条斗智斗勇的猴精,是时候需要释放一下郁气,“同是天涯沦落人……”说着她掏出手机看了看。
美女探身抢过手机,一面伸出一根手指向她摇了摇,“哦吼,夜生活远离手机,不要扫兴哦。”说着就要关机。
许西哪敢有这胆子,赶紧伸手去抢过来,“谷然,别闹~”牢牢将手机握在手里,“万一有事儿听不见就死定了。”想到那晚吕进仿佛来自阿鼻地狱的声音,她冒着长脑瘤的风险睡觉也不敢关机。
美女谷然无趣的坐回去,叼着吸管吸了一口鸡尾酒,妩媚浑然天生,“瞧你那出息,怪不得大叔欺负你。诶…查案的时候看到尸体了没?”
许西回想到第一天进刑警队在食堂给她打电话发牢骚的时候,其实没过多久但是仿佛已经是依旧以前的记忆。她笑了笑,“人家不是大叔啦,能看不到么,不过还好能适应。”
谷然饶有兴趣,“哦~有点喜欢了,完了完了,阿姨要是知道心脏病要犯了。”
许西立刻起身打了她一下,“你胡说什么,谁喜欢他了。”这时,舞池里的难兄难弟们正在举杯痛骂各个支队组长的大名,几个熟人召唤着许西,她便将谷然这个无关人士撇在一旁。
留下谷然一脸莫名其妙,“嘿!我说的是这份工作,你想哪去了……”
一旁在吧台前忙活的小帅哥偷偷摸摸蹭过来,自动给她的酒杯里填满诱人的橘色液体,“听着,我这店可是合法的,我有营业执照和酒水许可证,虽然有的时候兑点水但我可是良民,”他蹬蹬眼睛,附耳压低声音,“所以别想骗我,我知道你们是警察,你们是不是到我店里来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来了,逮捕什么杀人犯啊,□□犯啊……难道是贩毒团伙?和我可没关系,我这里都是成年人,我也不能开个酒吧还得一个一个搜身……”
哪个不开眼的会来你这种放广场舞音乐的酒吧犯罪,谷然翻个白眼,抬手呵止他继续妄想天涯,“死开。”
那人瞅她一眼灰溜溜的移开,谷然豪爽的举杯一饮而尽。
“靠,怎么是橙汁!”
第二天上午九点,许爸爸迷迷糊糊带上眼镜从主卧走出来,惊愕的发现女儿居然还在家里,“今天不上班?”
她捧着碗玉米片靠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应付的点头应合,“嗯,轮休了。”
许爸爸在一旁坐下,“怎么样,还适应么,昨儿没和谷然聊聊?”
她笑出来,将注意力从汤姆和杰瑞身上移开,抬头看向爸爸,“昨儿见面她也这么问我,平时在检察院也偶尔也能看见现场照片,没那么脆弱。”
“你是个女孩子,别到处冲锋陷阵的。”
她向后靠倒在沙发上,顺便伸了个懒腰,拖着长声,“爸,你又来了——”
“好好好,不说。”许爸爸举手投降,起身去厨房觅食儿。
电视里欢乐的音乐渐渐远去,她脑海里闪现出那一个个片段:对着扎板的背影,回眸深邃的眼,看守所外握住自己的手,谷然莫名其妙得话,“你想哪去了”……
“对面的母猫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边的公猫长得很帅,请你一定要看过来~”电视里拽着四川话的猫咪抱着吉他夸张谄媚的唱着。
是啊,她想哪去了?!许西从沙发上弹起来,抓住遥控器就换,许爸爸正端着芝麻糊走过来,“怎么不看了?”
“幼稚。”
“我觉得挺好玩儿的。”他靠在沙发上吸溜两口啃下面包。
许西心烦意乱起身准备回屋去,突然手机响起来,她赶紧接起来,“我是许西。”
对侧传来吕进的声音,“有案子,速回。”
许爸爸从小眼镜下早瞄到她的表情,举举手里的碗,“吼……你和你妈都撇下我,真是女大不中留。”
她套上门口的挎包,单腿蹦着把鞋子套上,“么么么么,别等我吃饭啦~”言罢像一阵风一样席卷消失。
门慢半拍的“匡!”一声撞上,许爸爸一边自言自语,“吃哪顿不用等啊……”一边按遥控器,一只黑猫拽着四川话道,“我愿意为你作牛作马,甚至,是狗,汪汪~”
“嘿嘿嘿嘿嘿……”
她火急火燎的赶到局里,杨尔德还没到,吕进和张越正在整理传真来的文件报告。
许西将包放下,探头去看,失踪报告,又是失踪?
就看吕进拨了个电话,“喂,这个案子不是我们组的。嗯……不是我们负责范围,对……好,知道了。”
“怎么了?”
“之前发现两名儿童在我们管辖区死亡,和这个案子手法相似,被怀疑是同一凶手连续作案,之前负责的调查组收获不佳,现在由我们和目前被害人失踪地的负责警方合作调查。”
这时杨尔德才急匆匆跑进来,老远就开始作揖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
张越将文件递给他,“都准备走了,车上熟悉吧。”
好在就是隔壁管辖区的,路程不是很远。他们在车上忙活,干脆许西帮忙开车,张越在副驾驶时不时提醒拐弯,便也可以一同熟悉案情。
杨尔德像是对迟到的事儿有些抱歉,一上车就边熟悉着文件边抓紧推测着,“三个都是女孩,年龄在七到八岁,年龄跨度小,之前两个都有被猥亵痕迹但是没有DNA指甲被拔除,没有勒索电话,初步可以确认属于有意识侵害未成年谋杀案。”
吕进指出细节,“前面两个儿童是相隔三天被发现尸体,属于不同程度虐杀至死,如果证实同一人作案,被害人是在凌晨发现失踪,我们还有不到63小时。”
张越将一张文件提到上面来,“目前三人的相同点都在居住地,三人都在市区边沿,属于城乡结合区,人口来往混乱,不便于调查。不同的是,前两名被害者是在学校门口被带走,而这个是在家中失踪的,现场没有破坏痕迹。”
突然吕进的电话响起来,是当地的派出所打开的,“警官,被害人家属接到勒索电话。”
他微坐直身子,“电话说什么?”
电话接通了一会儿,吕进含糊答应一声挂掉,杨尔德好奇问道,“怎么了?”
“刚刚被害者家属接到勒索电话了,当地负责警察在,他们认为这是一个新案。”
如果是新案,自然不是在他们的管辖区,杨尔德放下手里的文件,眼中有些迟疑,“我们要回去?”
正好到了出市区的路口,许西减慢车速从前置反光镜里正好能看到吕进的眼睛,他抬眼示意了一下,许西瘪瘪嘴调头返回。
大家将枪放回局里,吕进边收着东西边道,“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他抬头张望了一下,“杨尔德呢?”
“早走了,”张越将钥匙踹进兜里挥手示意了下,“拜~”
许西正在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她回头看了一眼杨尔德的座位没说什么,吕进拿好东西临走前顺带提醒了句,“拿好东西,别落了。”
她闻声下意识直起身子转身看着吕进,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举着手尴尬的摇了摇,“好,额……拜拜。”
吕进连看都没注意看她,敷衍客套的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许西咬咬嘴唇,表情纠结,她紧张个毛。
这个工作真正让人又爱又恨的地方在于,当它开始的时候,人就像被上了发条,一切都无法阻止的忙碌,让人神经紧绷,专注集中,没有片刻喘息的空闲。时时刻刻都希望从中抽拖出来,渴望回到正常的文明世界。然而真正得以休息的时候,每分每秒却都像被拉长了拖移,让人茫然的空白时间摆在眼前,坐立不安,手脚不知所措。犹如坐上了不会停歇的过山车,大起大落,但这也是不同于办公室工作的地方,当人在办公室的方格中生活久了,一切都是不会动摇的直线,而坐上这班过山车,渐渐就开始期待下一次的惊险起伏来。
夜色已黑,许西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袋豪华装的黄瓜味薯片看着电视。
许妈妈推门回家,一看到她就皱起眉头,“整天赖在沙发上,没骨头似的,这么大个人了,还没点规矩。”换完拖鞋又走过来拍她身边的沙发垫,顺便连着许西也一同拍拍。
许西吃痛蜷成一团躲到旁边去,“干嘛,痛死啦!”
“吃的都是渣子,别吃了!”说着拎走她的薯片走进屋去,边走边叨叨,“整天累死累活,下班回来还这么不省心。”
啊……许西趴倒,明天就能上班了,让时间快点流逝吧,这时许爸爸抱着她的薯片袋子边吃边出来拿水,顺带问道,“吃不吃水果?”
许西撇头不搭理他,许爸爸蹿了个纸团丢在她头上,“你妈要吃酸奶,你呢,橘子还是苹果,说话呀?”
她抬头看着许爸爸手里的薯片袋子,悲愤道,“被秀了一脸恩爱,吃不下!”
于是他爹就拿着酸奶屁颠屁颠回屋去,还不忘用脚丫子把门带上。
许西早早到局里,在座位上伸了伸懒腰,突然电话响起来,显示是外地的号码转过来的,许西迟疑片刻正要正要起身去接却被一道身影笼住,吕进不知何时从她身后探身接起电话,,“002196,吕进。”
许西只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言语的声响,可随之他面上从放松变成毫无表情。等他撂了电话,许西还保持着要伸手没伸出的动作,“怎么了?”
“联系杨尔德和张越,之前那个孩子的尸体在郊区河沟里被发现了。”
额?!许西赶紧去打电话,等到他们赶到现场,临进警戒线前吕进挡住许西,“你和杨尔德去安慰下家属。”
看着周围的人,所有人步伐匆匆,又面无表情,时常身处劣境的人惯于用麻木伪装自己的,以免人类天生脆弱的神经受到一次又一次的考验。
许西看着黄线以内的人们,点点头随即和杨尔德到旁边去,一对夫妻紧紧相拥着,女人哭得几乎站不直,男人还算镇定但面上的悲伤入骨。
他们看到许西和杨尔德眼中像是找到依托,女人哭喊着,“警察同志,救救倩倩,求求你们,救救倩倩,倩倩……”
杨尔德宽慰道,“警方还在采样期间,采样一旦结束我会立刻带你们去指认。”
男人眼中尚存一丝希望道,“那是我们的女儿吗?她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您确认那是我们的女儿吗?”
杨尔德垂了垂眼睛,“我们不能百分百……”他喃喃自语,伸手紧紧抱住痛哭的妻子,死死忍住眼泪,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们,我们能做什么?”
杨尔德不去直视他们,从文件夹里抽出其中一张,“如果确认了被害人的身份,我们需要你们签署一份文件,同意我们对被害者进行分析。”
女人瞪大眼睛,“你们要对她做什么?她只有五岁,你们要对她做什么!!”她扬手去抓杨尔德的衣领,被她丈夫拦住。女人挣扎着,毫不顾忌形象的嘶吼着,“谁都别想动我的女儿,我不同意!倩倩!倩倩!!”
杨尔德后退了几步,让其他警员把那个女人带去冷静冷静。杨尔德像是早就熟悉这类反应,无奈的将文件收回去,许西道,“如果他们不签怎么办?”没有被害者家属的签字就无法对尸体进行解剖,会失去很多重要线索。
他了然摇头,“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没过一会儿张越走过来,低声说,“可以带家属过去了。”
杨尔德点点头,却没有去找那对夫妻的意思,只是站在不远的地方时不时的看向他们,不过几分钟,那个丈夫起身犹豫的走过来。
杨尔德立刻积极面对着他,那位丈夫垂眸犹豫许久,他双手紧紧的环住自己,挣扎似的急促的呼吸着,他强迫自己平静的将一切慌乱都咽下去,恳求一般抬头看着他道,“你们可以保证抓到那个畜生对不对?”
“对,”杨尔德立刻答应,“我们会尽力。”
“你们要保证能抓到他,必须抓到他!”
“我们保证,先生,我们会用一切方法抓到凶手。”
男人眼中流出泪水,他胡乱的抹掉,“把它拿出来,我签。”
杨尔德立刻将文件和笔递过去,“感谢你的合作。”
文件上的签字几乎不像一个成年人的字迹,颤抖的手腕即使将签字笔攥到要断开也只能写出歪歪扭扭的笔画,男人放下笔,恳求的看着杨尔德,“倩倩有点娇气,但是很善良,她怕疼,你们不要……太…太……”他渐渐泣不成声起来,再也掩盖不住。
杨尔德将文件递给许西,“我们会的,我们会的,相信我们。”他搀扶着男人,“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她。”
不久,远处那个被众人围着的小河沟处,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号声,许西看着手里的文件,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觉得十分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