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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一问一答 人立于世, ...

  •   “子房,这三年你都去哪里了。”卫庄不经意的问道。
      “无非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两人此时闲闲坐在“绿意”茶馆的屋顶上,月凉如水,清冷的如平旦(寅时)的街道。
      夜风寒寒吹过,撩起两人的发丝,黑白交错,浮光掠影将时光匆匆拂过,三年的疏离和未知
      在一个刻意隐瞒一个隐约猜到中渐渐消散。

      “那你身上怎么会有凝神还魂草的味道。”卫庄头也没回的逼问。
      张良:“……”

      屋顶下有秦兵巡逻队走过,森然的铁面具泛着冷光。

      他想必是极冷的,卫庄看着他强自忍耐的单薄身子。

      传闻凝神还魂草可以凝练心魂,克制咒印。但此草生长条件极为苛刻,或焦土战火的土坯中,或家破人亡的砖瓦上,必要血气侵染,冤魂无数的死地,才会一丛丛的生长出这种草来。
      也因此有人称它为“吃人草”。

      若吃下,便要承受千万人魂的怨气和来自鬼道的折磨,一声声来自地狱的悉索呼唤,身受囫囵魂魄的暂寄,会使五感长与别人十倍,就好像多长了十双眼、耳、十个口、鼻。
      当然还有感觉。
      比如现在,真气加身的修炼者早就能抵抗这深夜里的冷,但他却冻得嘴都青白了。还犹自硬撑。

      从小便是这样的性子,凡事无论大小,从来没见他低过头认过输,纵然是逞的一时的英雄,往往之后会受一世的苦刑。

      人立于世,若你比别人多挺直背脊几分,那天道的重量便会多压在你身上几分。
      如此倒也公平,谁叫你没事冲那顶天柱来着,苦难都是自己找的。

      卫庄将自己玄色的大氅劈头盖脸的蒙在张良身上,还带着温暖的余韵。

      没办法,那我也只好比你多挺直那么一寸,好教这天道多压在我身上一寸,让那个不知折为何物的狂妄小子喘得过气来。
      你们儒家先人孟子言之凿凿的说过:“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可我舍不得你苦,舍不得你劳,舍不得你饿,舍不得你空。
      可我又不能将你挺直的背脊打折了。

      “子房,若是反秦大业成了,你会隐退吗。”
      “恩。到时煮茶沉兽炉,懒起画荷花。”

      这一问一答镌刻在两人以后的每一次销战里,短短的一夜仿佛承载了以后所有的颠沛流离,不论多痛,只要想起今夜,他们便能挣扎着再站起来,只为那一问一答里所有无望的肖想和初露轮廓的相守的面貌。

      天光大亮。
      “绿意”茶馆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奔忙。

      这茶馆自桑海城建成以来便在这里落户,传的名声兴旺,来往净是高官贵客,加上老板心善,总是接济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让他们到这里来跑跑堂,或者有些教他们唱上一段调子,供客人们听,要是喜欢了便给点赏钱,不喜欢也没关系。

      孙宝是老板夫人娘家的远房亲戚,心眼子不少,长的鼠头鼠脑贼精贼精的,仗着死攀着八竿子能打着一丝肉沫沫的亲家关系,在茶馆里颇为嚣张,原来老板差他来管账,他来了一个月,那账是怎么算都不对,后来又让他帮忙跑堂沏茶,这小子没几天就得罪了一位权势滔天的贵族,差点将茶馆搅了个扬二翻天,嘴没有把门的,特别容易得罪人,他还特别小心眼,容不得人家一个带有说弄的眼神。

      老板被他闹的心力交瘁,但也不好意思随便就把他打发了,怕妻子那边没法交代,只好让他去后院帮厨。

      张良没事儿的时候常常来这儿,挑一楼最热闹的但又不起眼的桌子,叫一壶绿萝,点一盘咸茶点,八风不动的听着家长里短市井流言,那时候孙宝就会巴巴儿的跟过来,他一个乡下人没念过几天书,但又最喜欢读书人那份儒雅气度,整天穿个不伦不类的,在一群短袍短袖直裾的跑堂中间突兀的拢着大襟长袍,整一个大蛾子扑棱来扑棱去。

      他最羡慕张良这种为人师表儒雅风流的读书人了,只要张良来了,他就三不五时的来添添茶水啊,补点茶点啊,忙中不忘拜师,求着张良教他点圣贤书。
      张良看他好笑,时常给他讲一些奇闻轶事,听的那家伙直嚷嚷着要出去闯荡。

      孙宝打开店门,正打着呵欠不紧不慢的扫地,就见他家张良师父和一位高大伟岸的俊朗男子一起走了进来。
      他赶紧跑过去:“哎呀张良先生,今儿怎么这么赶早啊,厨子们还没起呢,要不我先给您沏壶五仁茶吧。”
      他拿着抹布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桌椅,才请他们坐下。

      张良笑道:“好吧。孙宝,我今天这么早来是想问你打听个事儿。”
      孙宝正想窜进屋里叫厨子起来,听闻这话又一溜烟儿的跑回来,手脚麻利的边沏茶边问道:“怎么了张良先生,您想打听啥呀。”

      张良没有急着问他关于子聪的事,他一脸平静的说:“你们老板曾经神神秘秘的告诉我,你们茶馆有一个不是熟客不知道的规矩。”

      孙宝楞了一下,有些拿不准是老板交待了什么还是被张良套话呢,他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一周天,决定装傻:“这小的可不知道,您还是问老板吧。哈哈……”

      卫庄眼神一冷,周身衣袂无风自动,杀气腾腾的眯眼斜了一眼他,将威胁明明白白的摆到明面上。

      孙宝哪见过这样的架势,浑身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的道:“这这这,也不是小的不告诉您,但是历来这种客人都是老板自己领进门的,小的,小的没这个权利啊。”

      “你们老板失踪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这不是难为我吗。”张良淡淡道。
      孙宝畏畏缩缩的耸着肩膀,回头瞅了一眼后台,发现没人起来呢,便大胆的透露:“一般这种客人我们都要验证一样物件,就会有人引导您了。”

      “说清楚。”卫庄不耐的说。
      “是是是,小的不敢隐瞒,那物件通常都是老板自己发出去的。不过小的知道这桑海城里有一处可以直接买到。”

      “翠微阁。”张良沉吟。
      “张良先生真是料事如神。正是翠微阁。”

      “多谢告知。我们走吧。”
      张良当下转身就走,回眸的瞬间递给卫庄一个眼神。
      卫庄了然,也跟着他走出去。

      翠微阁是阴阳家在桑海城的几大势力之一,蜃楼起航在即,偏偏又出了这种事,如果不先找到子聪,儒家对刺杀一事百口莫辩,但牵扯到阴阳家,这事却又简单了。

      云中君给始皇帝陛下进言,《列子·汤问》说: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弦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
      对东海之东北岸,周回五千里。外别有圆海绕山,圆海水正黑,而谓之冥海也。无风而洪波百丈,不可得往来。上有九老丈人,九天真王宫,盖太上真人所居。唯飞仙有能到其处耳。——汉·东方朔《十洲记》

      始皇峥嵘一生,位即九五,古来天下第一人,炎黄二帝也望其项背,拍马难及,这人心欲壑,自古难填,他拥有了天下,便想与天同寿,与地争远。
      五百童男童女,奉上鲜活稚嫩的生命,只为这野心家遥不可及的南柯惘生梦。

      这次李斯的祸水东引,想必阴阳家没少参与。
      这就有了可以回旋的余地。

      卫庄拐出茶馆的视线以外,与张良对视一眼,施展轻功又悄悄的潜回去。
      只见孙宝鬼鬼祟祟的左右观察了一番之后,脚步匆匆的往城郊去了。
      卫庄悄然辍于其后,一路跟他往城郊而去。

      张良一夜未眠,此刻头脑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好像有一阵阴冷的风渗进他后脊背,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就在他正要细想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的胡同里有秦兵的呵斥声和追赶声。
      他皱眉赶上前去,不忘用斗篷的兜帽遮住了脸。

      掩了身形,张良稍探头,竟看见秦兵追得正是天明少羽那两个孩子,他扶额,真是没法管了,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跑出来也就算了,还被秦兵带逮崽子似的抓着跑,真是怕他一时半刻消停下来闲的慌啊。

      凌虚出鞘,流光一划一闪,将边追边喊的几个秦兵快速放倒。

      天明呼呼的喘着粗气:“三、三师公,这些秦兵真是太坏了,他们竟然能变成月儿的样子。”
      少羽谨慎的说:“三师公,我想他们把我们骗出来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张良心道不好,耳边却已经清楚的听到阴阳合气手印开合时气旋的漩涡了,他猛的回头,大司命一掌八成功力的化气成巨大的手覆着莽天压下来,他提剑,周身凝气成霜,五天洞府真气急剧消耗,堪堪挡住这致命一击。

      嗡——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周遭房屋尽受波及,纷纷被冲击坍塌。

      张良闷吭一声,只感到气海翻涌,五脏六腑无一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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