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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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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桑海城笼罩在一片星空浩瀚之中。莹莹凄凄的星子倒映在海面上,像一件绣满银点子的秀丽华服。
四下无声,与白日里的繁华闹市相比此刻安静极了,只有老狗零星的乱吠几声,也马上被主人呵斥了。夜无孩提的啼哭,一切看似不寻常的可怕。但人们早已在强征暴敛的整治中习惯了被压榨的无声的生活。
时不时的有影密卫乘着机关翅膀“铁翼”划过夜空的呼啸声。
盗跖观察了片刻,在心里默默计算出影密卫巡逻的间隙,胳膊底下夹着小孩子,一道闪电似的在死角处掠过。
轻松的避过几处巡逻队,盗跖朝着扶摇山向阴的那一面拔足狂奔,却在途中被白凤截住,恩——具体地说是被一根细白的羽毛威胁到了脖颈命门。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白凤习惯的斜挑着凤眼,冷漠又有些孤傲的看着他,“蠢蛋,张良先生叫你把那小孩送去小圣贤庄。你跑到这来做什么。”
无暇去计较那个有些亲密的“外号”,盗跖眼珠子转了一圈就明白了张良的顾虑,胳膊紧了紧,确定那孩子昏过去了,心思就不乏活跃起来,“我说呢,你平时总是对我阴阳怪气的,怎么会在月黑风高的四下无人的夜晚将我拦下来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找我幽会的。”
说完还贱兮兮的对着白凤眨眨眼睛,良好的传达了自己欲图不轨的暧昧目的。
白凤表情欠奉,默默在心里扇了他一百零八个耳光。
两人短暂的交换了“情话”,便默契非常的提气施展轻功,隐入浓浓的夜色里。
“这孩子神智还清醒吗?”
“恩,不太好,暂时昏过去了。不过双亲在眼前被杀的冲击对他太大,他可能一时难以接受。”
盗跖突然想起来,“话说回来,你们当着众人的面杀了秦兵一个片甲不留,李斯就没找你们的麻烦?”
白凤微微扯动嘴角,“我们暂住小圣贤庄了。”
这会儿轮到盗跖眼皮抽搐了。
子房这回可有的罪受了,他有些幸灾乐祸又有点担忧的想到。
两人保持着“轻松愉悦”的氛围一路“打情骂俏”——当然以上是盗跖先生的心里活动。
突然大将军府方向人声鼎沸,熙攘一片,有大批秦兵急匆匆的列队而去。在桑海静谧的夜里就像炸开了火花,引得附近百姓纷纷悄悄开窗探望。
两人心里顿觉不妙,对视一眼后脚下生风的迅速朝大将军府赶去。
大将军府原是蒙恬在桑海的别院,如今蒙恬被嬴政派去边关防守匈奴举进,人并未在桑海,但现在的将军府里住着地位身份远不低于蒙恬的大人物——李斯与扶苏。
这两个人无论谁出了事,桑海整个城都赔不起。
两人本是惯于隐藏的高手,加之轻功甲于当世,故而连草虫都没有惊动的偷偷潜入了。
府里灯火通明,守卫杂而不乱,显然是有人整治过了,盗跖注意到,府内有淡淡的血气扑鼻,而且人烟稀少的后门处竟然也打开了,门口有两名秦兵看守着。
“我敢肯定,有人死了……就是不知道是……”盗跖压低了声音,故意凑近了白凤,“不知道是这里的主人死了,还是不该来的人横死了。”
“刺客死了。”白凤向边上躲躲,忍着踹他一脚的冲动肯定道。
“你怎么知道。”
白凤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了指不远的墙根处放着的几个尸体,还正有人抬着几个尸体往后门走去。
盗跖发现自己总是在这人面前智商偏低。
正厅内,赵高、李斯和扶苏三人俱在。
扶苏夜半被刺,却并没有常人的惊慌,他镇定自若的对着不断自责守卫不利的两人,有些不明的问道,“大人说什么?你看到了一个背影异常熟悉的人?”
“公子,赵高无能,让此次的刺客跑了一个,不过李斯大人说,他像是见过那人。”
赵高掩去眸子里不知名的情绪,细声细语的说道。
“公子,刚刚我与那名刺客近距离相对时,发现他不论是身形还是露在面罩外的眼睛都与一人及其相似。”李斯拱手对扶苏道。
“是何人?”
“此人是小圣贤庄的弟子,名叫子聪。”
“你说小圣贤庄?”扶苏蹙眉。
虽然早得到消息,父王打算整治这些与帝国统治不再相符的诸子百家,但这些大儒弟子众多,遍及海内外,哪是这么容易整治的。今晚这一幕,说不好就是父王授意李斯的一个打击儒家的把柄罢了。
扶苏顺水推舟:“此事非同小可,必要彻查清楚。既然大人对此人似曾相识,那我们有必要去一趟小圣贤庄了。”
***
张良和衣躺在榻上,感觉心神不宁,夜风携带着桑海特有的海的潮湿水汽,撩起他脸颊旁边的床幔,擦过他的脸,像是在静静的安慰他,抚平他内心波澜起伏的褶皱。
他闭起眼睛,脑海里从头到尾梳理了一番。救过来的那个孩子有必要探查一下,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今天的事都发生的及其巧合,事出反常必有妖,回来他得和盗跖仔细询问一下之后追兵的态度。前几日少司命秘密与他会面谈及的关于幻音宝盒的幻相暗合星宿之事,看来高月公主是阴阳家隐藏的王牌。还有卫庄突然现身,提醒他不该逃避该做的事指的是什么呢。
他慢慢的睡着了。
这夜的月不是很亮,悠悠的莹光没有照耀方寸的天。这夜的风也很轻柔,微微拂动没有惊醒他的寒梦。
所以张良也不知道,他刚刚想的人就定定的站在他窗边,晚间更显孤傲的人此刻被月光包上了一层名为温柔的外壳,他眉目间一向的凌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张良从没见过的总在他梦里身不由己肖想过的深情。
卫庄进了鬼谷,学成出世,纵横半生,向来随心所欲潇洒快活。高傲不可一世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词。
但他遇到了张良。
温文如玉,公子举世无双。那个人总是一派言笑晏晏,举手投足之间料定世间事,聪明的百年难求,那般风骨潇潇,卓然于世。他就像一卷玉做的历史,手捧着感受到他的温润优雅,翻动着想像到他内里浩瀚深邃,越翻动越深陷,越触碰越入盛。他堂堂鬼谷传人,流沙首领,这世间几乎可以横行霸道无人能阻,偏偏这人温柔的一碰就碎,他迟迟不敢接近,张良走了三年,他就跟了三年,他自己也没想到,他这样一个骄傲生硬的唯我独尊的一个人,竟能够生出这么多这么多柔软。
红尘十丈宽,寸寸掷丹心。
他自嘲的摇了摇头,突然看见盗跖养的那只颜色花哨的鸟儿箭一样的冲过来,下意识的飞身捉住了。
柏衣没了往日的调皮捣蛋,一张嘴,竟是正正经经的白凤的声音传出来:“子房,刚刚扶苏被刺,李斯怀疑儒家,望你速速查看所有弟子。”
它被盗跖在楚地花高价寻来,有一个让人惊叹的能耐,便是能一字不差的传声,连音调和语气都一模一样。
卫庄明白此事不可耽误,起身跃进张良的房间里,便要叫醒他。
谁知张良被药浸淫了许久的五感出奇的通亮,卫庄几乎没有发出声的落地也被他听到了。
“你怎么会……”
“没时间解释,你听听。”
柏衣又尽职尽责的重复了一遍。
张良瞬间就明白了白凤的意思,看来这便是李斯的第一波进攻了。
“召集全庄子弟六艺馆集合。”
李斯怕是想要将公子遇刺的罪魁强加给儒家,但也要有一个替死鬼,这人是谁他要先找出来。
“二师兄呢?”
“回三师公,弟子去叫时,发现二师公并不在屋里。”
张良疑惑,这种时候,他去哪里了。
卫庄听闻后低下头对张良说道:“我去寻他,你先处理好这里的事。还有白凤回来叫他来找我。”
说罢提起轻功飞身朝着藏书阁而去。
全部清点完毕,张良果然发现有一名弟子彻夜未归。
“谁今天看见子聪了?”
众人都摇头,子聪明日里总是自负首席弟子,张扬跋扈,谁都瞧不上,自然与众人情分都不高,他一日不见人影,大家也都没有注意到。
“啊,”一名弟子叫起来,“三师公,我想到了,今天我在城西的‘绿意’茶馆见过一个人好像是子聪,但是他从来不会去那种地方,说是人多嘴杂,走马贩足鱼目混珠,他一介圣贤书读遍的高雅人士,总不会自降了身份。所以我觉得我是认错人了。”
“自降”了身份的张良呛了一口,他转而想到了另一点,又是“绿意”茶馆,看来那个孩子确实有问题。
“柏衣过来。”他伸出食指,叫他的小爪子塔上,“盗跖,马上将孩子放下,千万不能带到小圣贤庄来,这孩子怕是阴阳家的陷阱。”说完一扬手,柏衣会意,扑棱棱的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