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奥》顾北隅

22、第二十二章 糟心 张良拢了拢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胡亥懒洋洋的摆摆手，不耐烦的把人打发走。一蓝一澄的异色双眸无端的流转着说不出的诡谲。
　　桑海的翠微阁拔地而起，正坐落在整个城镇的中心位置，阁高足足八层，若是登的顶楼，可供帝王将相俯瞰一览无遗。

　　今天的翠微阁热闹非常。
　　因为胡亥公子发榜昭告整个桑海，要遴选两名少年陪读，可以跟随他回咸阳宫，若是得选，那孩子的嫡亲可以免于军功论资排辈，直接接受皇帝陛下的派遣，直接任免，若是深得帝心，就算是封侯拜相亦不在话下。

　　这一下可就像是在滚烫的沸水中又倒了一桶油，刺啦——一下炸开了花，整个桑海闹得是沸反盈天，惊迎四座。
　　先不论皇帝陛下知不知道胡亥擅自假传圣旨，拖他下水，扶苏第一个冲了过来问罪。

　　“你想要陪读，帝国什么人没有？各个世家巴巴的捧着自己的儿子求了父王好久了，你怎么能如此胡闹妄为？父王已经替你物色好了人选。这样一来，你让父王怎么跟陆家交代？”
　　他一连三个问句，显然是被胡亥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脾气弄得异常火大，连平日里温吞的性子都一扫而光。

　　看样子气得不行呢，哥哥。
　　胡亥不紧不慢的笑了笑，不管七窍生烟的扶苏，径直走到旁边的桌子上，拿出一幅卷起的画轴。轻轻抽开绑住画的细绳，散落开的画渐渐展开，露出画中人温和俊秀的脸。
　　扶苏本来就被他的“一说三不理”政策拱出一胸怒火，在见了画中人的时候，那火又被一瓢醋浇了满头，噎的他不上不下，非常的难受。

　　“你怎么会有子房的画的？”扶苏扶着一跳一跳阵痛的头，问道。
　　胡亥扭头貌似不解的反问他哥：“我为什么不能有？”
　　扶苏登时觉得自己急火攻心，他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仰尽，深呼出一口浊气：“我的意思是，你看他的画做什么？”

　　胡亥轻巧的换了话题，提起之前让他哥气的连问三句的文榜问题：“那个陪读只是我使的障眼法，实际上是云中君拜托我，让我帮他物色两个少年的。我想着这样就会看遍桑海的少年，比我一个个的去找方便多了。”

　　但是扶苏现在不关心这个话题了，他又将胡亥牵到画上：“那不重要了，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对子房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
　　胡亥不在意的轻轻滑过画中子房尖瘦的下颌，听得扶苏这样露骨的问，不由勾起一个阴测测的笑。
　　“没有啊，十八怎么会对别人有不一样的看法呢？十八在意的，一直不都是哥哥吗？”他轻轻的低语，不知道是在回答复扶苏的问题，还是在反问自己。

　　扶苏听闻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还不至于疯魔，但又想到那幅糟心的画卷，不甘心的问：“所以，你拿着子房的画做什么？”
　　“哦呀，难道不是哥哥你想要吗？”胡亥不甚温柔的摇了摇画卷，发出脆响声。
　　“什么？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要子房的画卷？”扶苏实在受不了他这一句一答却前言不搭后语，莫名其妙的话，语调不由自主的提高了。

　　“别生气嘛哥哥，你这好像就是那些蠢货被一语戳中的恼羞成怒哦。”胡亥头也不抬，语气轻柔，被长发掩住的脸上却狰狞扭曲。
　　扶苏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感觉比跟嬴政学习帝王心术还要心累，总是觉得自己跟他的小十八不在一个位面上，每句话都听懂了，但完全不明白他听得出的表面的内涵，内里还有什么他没反应过来的深意。
　　他又倒了一杯茶水，抱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破罐破摔的心态，不做声了。

　　胡亥斜着眼睛，完全没有一种被安抚的感觉，他心里暴躁，表面上就更轻柔。
　　“我都知道了哦，哥哥曾经私下里见过子房，难道不是哥哥有什么想法？”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扶苏想干脆往他脑袋上敲一闷棍，一了百了。

　　谁知他的想法还没能付诸于行动，胡亥先忍不住了。他大跨步走到扶苏面前，暗自用了内劲，逼得扶苏抬起头，狠狠的堵上了他的嘴。

　　***
　　张良拢了拢被吹到眼前的头发，觉得非常的糟心。
　　不明原因昏迷不醒的白凤，奇怪的妄念的梦，还有，他觑了一眼卫庄，面无表情的转过来，你暗恋的人刚刚告诉你他梦到了另一个不是你的人，这个人可能是你的情敌，而且，他已经去世很久了。

　　真是·非常·糟心。

　　张良无声的叹了口气，突然听到前面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到了！我们到了！”
　　这一下石破天惊，本来蔫蔫的人们全都激动地站起来，探头探脑的向前面张望。

　　卫庄早就注意到了什么，没等张良问起，主动说：“前面好像有一座岛。”
　　张良闻言往前面望去，河面一望无际，水天相接成一条线。
　　“我什么都没见到啊？”他满头疑问。
　　卫庄指了指上面，“不是，在天上。”

　　是我幻听了还是他魔杖了？

　　张良抱着一点点讳疾就医的心里，想着我还是迁就他一下，省的他下不来台。
　　盗跖嘟囔着：“疯了吗？”
　　张良简直想要跳起来捂住他什么都敢说的嘴，只是来不及，只好甩了他一记眼刀。
　　他抬起头，还在想着怎么跟卫庄解释有病就得治的主要思想。
　　他很快就发现盗跖说的不是卫庄，他只是单纯的在感叹。
　　张良抬头的瞬间就一下子惊呆了。

　　他们船队的正上方有一块巨大的阴影，他能看到的就是宛如能遮天蔽日的树根，包裹着灰色的泥土，还簌簌的掉落着细沙。

　　张良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半晌没能吐出来。他不敢分析这树根怎样给养，不能解释各种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奇像，他只是单单看着这个不能用语言去形容的“仙岛”。
　　没错，那真的是一座仙岛。

　　整座岛屿无视规则的漂浮在空中，岛中心有一棵大树，长得参天蔽日，它的树根支撑起整座岛，连带着岩石地基，生生拔起这座岛屿笼在自己的根下，紧紧的维系着。
　　而且它在飞。
　　虽然它看上去没有动，但张良还是凭借着自己被药泡的透亮的眼睛见到它在以一种微妙的倾斜的角度缓缓向东移动着。

　　有一船的人低声呢喃着古老的语言，虔诚的双膝跪下，冲着仙岛的方向轻轻的叩首。
　　其他的人虽然没有跪拜，却也个个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面对这样的景观，恐怕任何人都不能不抱着敬畏的心。

　　仙岛的周围还圈着七座小的岛屿，他们齐齐随着仙岛缓慢的浮空移动着，张良总觉得这种排列他在那本书中见过，是不是“桃源”仙岛早就有所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