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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乡心 他知道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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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曲抬手吹了个口哨,一只通身漆黑的乌鸦应声飞来,呱呱的聒噪着。口中衔着一颗种子。
张良意识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头上的岛,勘破了什么重大的秘密,转身兴奋的对卫庄说:“你看整个岛的形状,再加上周围七座小岛,像不像就是藏经阁中‘星图’密室里所画的星宿的位置?”
卫庄一惊,他原先根本没有将仙岛与星图联系到一起,自然没有往那方面想,如今被张良提醒再看过去,果然如同星图所显,七座小岛暗合了藏经阁上方的七颗北斗夜明珠,一起静静守候着一方各自的“净土”。
两者之间这奇妙的联系,是不是还有另一层深意呢?
星图,岛屿,引路灯,还有……魂音术。
“我有一个猜想。”他忽然对张良说,眼里有着对猜想的凄惨的现实和不愿面对的彷徨。
向来唯我独尊张狂不羁的男人,好像因为这个猜想耗尽了张嘴的力气,他嘴唇蠕动了半晌,期间数次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张良渐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本来是盯着卫庄看的,现在忽然不想再看了,他将眼睛移开,却一下子扫到了船头兀自鲜活着的“韩非”。
他呆了一会儿,那一瞬间福至心灵的想到了卫庄的猜想,冷汗霎时间顺着他的侧脸流了下来。
还记得星图阁里的魂音术,用一个人的三魂七魄为祭,能听见千里之外的声音,阴阳家,禁术,韩非的长明灯……
长明灯一盏,引君过彼岸,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寄魂魄兮安长明,助福寿兮君莫停。
张良真想大骂一句,但从小的教育让他想骂人都不知道怎么说。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的毫无委婉一败涂地。
就在他还抱着让时间安抚卫庄的怀念,这种丧良心的想法的时候,那个本该入土为安的人竟然贡献了自己仅剩的魂魄,为他们开通了一副方圆千里的耳目,只为能让他们找到“苍龙七宿”一丝丝的痕迹。
这种豁然的对比让张良难堪得五心俱焚,恶向胆边,恨不得自己也舍了什么鬼的魂魄,剖开自己丑陋的心,来换得他几年的心疼。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他在意的,从来就不是我呀。
我这个活生生的人,拿什么去跟连死都没得善终的人相提并论。
张良又愤恨又悲伤,深深的沉浸在自我厌恶中不可自拔。
卫庄犹豫了半天终是没能说出口,他想张良很有可能已经从他的反应中猜出答案了。
他甚至有一合眼的时间觉得自己真的踩在了奈何桥上,就差一步,他就能圆满了。
不过他终究还是卫庄,不向任何人低头,从不在乎命运压铸在身上的任何枷锁,只要他想要前进,就算是五行山也挡不住。
他生来好像就不会弯腰。从没有过婉转,只会生硬的表达。
他默默压下那个不堪的猜想,将有关的一切暂时抛却,却发现身边人好像又钻了牛角尖。
张良竟然拿了一块不知从哪里来的布,仔仔细细的擦着“韩非”的脸。神情专注好像不做完就不会停。
卫庄额角青筋直爆,上前拉开张良,斥道:“张子房!你给我醒醒!别让我瞧不起你!”
张良双眼无神,都没有办法聚焦,他顺着卫庄的力道松开手,布巾轻轻的荡了下来,正好盖住了那现在看来字字泣血的句子。
张良喃喃的重复:“魂魄为祭,引灯长明,魂魄为祭……”
卫庄简直想扇他,气的不停压制自己澎湃翻滚的气海,生怕就这么被子房气的走火入魔了。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平复了一下,放缓了声音:“子房,都过去了。所有的死,其实都是一样的,不管是安然入土,还是魂飞魄散,死了就是死了,你连这都想不明白吗?”
死了就是死了,不管是入土为安还是魂飞魄散,都是死了,死了,就是天大地大,沧海桑田,再也不复相见。
顾曲拿到那颗种子,反手丢到了河水里,一行人已经被数不清的怪事惊得麻木了,在看见这颗种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了大概几百上千年的成长,在水中发芽生根,眨眼间开枝散叶直冲云霄,也没有人怪叫了。
树干吸足了养分,不断的伸直,拉长,往天上够过去,层层叠叠的粗大的枝桠缓缓伸出来,一根根纠缠着向上,连接成了从船到岛的“天梯”。
之后肥大的叶片也展开了,一张叶片就有三尺那么大的圆径,一簇簇一蓬蓬的舒展了身子,挂满了整棵树,一瞬间就遮盖了天空。
众人在下面只能看见像一幢房子一样的树干,卫庄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不适这陡然暗下来的光线。
他对面的子房被韩非这死后一招刺激的要死要活的,现在白凤未醒,赤练未归,难道只能靠那个小子了吗?
盗跖后脊背无端凉了一下。
顾曲扬声道:“大家沿着树枝上去,就可以到达桃源了。”
一阵稀稀拉拉的欢呼,卫庄淡淡看了一眼欢呼之一的盗跖,觉得很不靠谱。
“不过……”顾曲接着说道,有些不明意味的戏谑:“途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不敢保证每个人都能全须全尾的到达。如果你不被仙岛接受的话,可能一辈子也爬不到。”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另一艘船上的韩信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一下衣襟,用一根宽布条一圈圈的扎紧破旧的衣袖,不经心的扫到旁边的人咧出一抹寒气森森的笑容,那嘴角干脆咧到了耳朵下边。
他反应慢半拍的听道了顾曲的话,微微皱了皱眉,一头脏兮兮的凌乱的短发担忧的动了动,为主人的没心没肺点了一根蜡。
那一船刚刚拜祭过仙岛的人最先登上了树干,他们大多是普通人,好像是信奉着一种类似阴阳术的教义旁支,没有一点拿得出手的功夫,他们只好搭了一根绳子,艰难的拽着往上爬。
不到一会儿就体力透支的摔进了水里。
但是没有人死心,他们就像是见到了自己一直信奉的神灵,哪怕一步一叩首,头破血流身首异处,心所向往的也依然不会变。
卫庄看着他们一个个摔得鼻青脸肿左形右绌,依然一个个摩拳擦掌,接着奋战。忽然脑子一热,不由分说的抓了还陷在痴呆里的张良,一个侧身,两人扑通一声齐齐摔进了水里。
虽然恼怒冲动,但卫庄仍是下意识的护住了张良,自己垫在下面,又正好被子房压住了肩膀,受伤的地方蓦然一阵刺痛,他一松手,张良往下一沉,一下子呛了一口水。
“咳咳咳……”张良大声的咳着,将水吐出来之后也没停。
卫庄赶紧爬起来,把他挡住脸的手臂强行拉下来,却发现他其实已经泪流满面。
感同身受的眼眶一酸,卫庄马上闭上眼睛,缓和了一下情绪,他轻轻的拍了拍对面人打湿了的背脊。
借着摔入水里的狼狈,浑身湿透的间隙,发泄出早已承受不住的苦难。
卫庄靠近他,周围都是人,他不能抱住他,所以只是虚虚的圈起胳膊,做出一个并没有接触到的“拥抱”。
他想起韩国时三个人常常在叽叽喳喳的夏天,他和韩非带着小小的子房,偷偷的上树偷鸟蛋时树下蛐蛐知了歇斯底里的鸣叫声。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