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奥》顾北隅

19、第十九章 溯洄 张良心一抽

　　天明腿一软，连带着身上的子慕，两人一齐摔在了那具骷髅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近距离跟那黑洞洞的眼窟窿来了个亲密接触，两人吓得屁滚尿流的爬下来，抖虱子似得停不下来。
　　天明结结巴巴的说：“怎怎怎……么会、会有死人？”
　　子慕只顾着摇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们身后的神秘少年慢慢的双脚离地，整个身体飘了起来，僵硬的伸开双手就向他们抓过去。
　　两人瞬间从胶着不离的状态变换成大难临头各自飞，向着两个方向逃走了。

　　天明边跑边回头，那个奇怪的人呆了片刻，犹豫的在原地转了绕两圈，之后就朝天明追了过来。
　　妈呀，他过来了。
　　倒腾着小短腿，天明跑出了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
　　被追的慌不择路，他凭着并不是很好的直觉乱拐了几个弯之后，彻底迷失在这诡异的暗道里了。
　　那边子慕心惊胆战的跑了很久，终是下定决心回头一看，咦？没有人。
　　子明那小子呢？
　　该不会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家伙去追子明了吧？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想。

　　子明心里哭爹喊娘的将自己和身后人的祖宗问候了个遍，然后发现前边又出现了一个叉路口。
　　走哪边啊？
　　他心一横，心说逃命要紧，管他是人是鬼呢，赌了。
　　他选择了右边看起来更宽阔一点的通道。
　　结果证明，他的运气不是那么好。

　　甫一踏进去天明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就像是万年的茅坑，日积月累了想象不出来的排泄物，那混杂的味道真是叫人欲哭无泪。
　　天明毛骨悚然的看着前面堆成一摞小山的死人。饶是跟着盖聂浪迹天涯练出来的走南闯北的心胸也经不起这么摧残。
　　要是少羽在就好了……
　　他不合时宜又肯定万分的想着。

　　天明转身想赶紧离开这，路口却已经被那个诡异的少年拦住了。
　　他不禁止不住的开始幻想自己一会儿会被这少年灭口，然后毫不留情的扔进那堆尸丘里，跟那些臭气熏天，烂肉腐骨混迹在一起，就算跟他拼命，我也不要当臭哄哄的死人。
　　想通的天明准备与那家伙一决胜负。

　　谁知那少年抬手拍了一下身边的墙壁，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天明只觉脚下一空，连着那身后的一堆尸骨，统统掉了下去。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
　　张良好整以暇的看着高大的男人憋憋屈屈的拱下腰，汲着水，有些好笑。
　　他想了想，漫步向河岸上游走去。
　　顾曲虚张声势的“龙幡”入口使得他先入为主了，其实真正的地点根本不在那里。

　　越往上河道越窄，岸边泥泞的水草越来越多，他刚刚在河里看到了一种鱼的鳞片。
　　那种鱼名为溯洄，全身银鳞闪闪，仿若霞光，不管有了多远都能记得来时的路，渔民们常常圈养这种鱼，以防迷失在大海里。
　　他想着能不能在上游抓一条，好让它带路。

　　卫庄心有余悸的沉默着，并没有注意到张良。
　　等他找到瓶子，上岸后竟然没有人了。
　　他细想了一下，听子房刚才分析的话，估计是去上游了，只好拿下张良挂在树上的外衣，用内劲烘干了，提步向上游寻找。

　　上游处零零星星的建了几户人家，大都家徒四壁，靠水吃水。
　　所以有几家还有几艘破败的木船。
　　卫庄干脆用一把秦半两借用了一条船，推到水里，亲自劳心劳力的划着向上游去了。

　　张良远远就看见他一个人不怎么熟悉的摆弄着浆，吃力的靠近自己，突然就有一种欣然感油然而生。
　　他吃掉瓶子里的药，将瓶口斜着放进水里，里面还剩下几滴凝神还魂草的凝露，足够吸引溯洄了。
　　有几个回家的村民路过，好奇的打量着他们，卫庄不以为意，倒在船身上，枕着手臂，闲闲的闭上眼睛。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张良果然见到一条细长的银光缓缓摆尾游来，循着洒落的凝露傻头傻脑的探进瓶子里，张良眼明手快的一捞，将它收进里面。

　　卫庄仰头瞄了一眼，就万事大爷我不管的躺了回去。
　　张良念他受伤，也不计较他的不帮忙，将瓶子系到船头，瓶子里溯洄银亮亮的发着光，鱼头朝着前面，频频摆尾。
　　张良扯了卫庄大氅的一角坐下，微微划动着船桨，河面上凉爽畅意，舒服的吹着他的头发。

　　“你刚才是不是想到什么了？”他问卫庄。差点走火入魔。
　　这要我怎么说，卫庄面瘫的想着，无声的砸了砸嘴，编了个他以为能圆谎的话：“就是梦见韩非了，有些着魔。”
　　张良心一抽，心说，这人还真会一针见血的扎我最疼的地方。
　　“梦见他什么了？”
　　怎么这么刨根问底，平日你也不这样啊，该问的时候不问。
　　“小时候的事，你不知道。”

　　张良真想糊他一脸，是啊，你还不忘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们之间悬殊的年龄差，真是绝了，两句话就能把我打发的干干净净，不光是同性，还是忘年交。

　　终于不问了。卫庄想。
　　张良又一次败给了他，颇有些气愤，便不说话了。
　　一时间两人之间沉默了，卫庄又有些不自在，觑了一眼，张良白皙的脸上被阳光朗照着，差点晃了他的眼睛。
　　怎么长成这样，他暗暗想，从小看他到大，也没习惯。

　　他还兀自想着，突然船身颠簸了下，好像咯到了石头块，水流也蓦地加快了。
　　“不对。”他对张良说，“前面好像是悬崖。”

　　船身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势直奔前方而去。
　　卫庄跳起来，拽住一根垂下来的藤条，飞快的系在船上，堪堪将船的速度减了下来。
　　但是没能支撑很久，藤条禁不住水力的抽|动，“啪”的断掉了。

　　前面的落差形成了不小的瀑布，哗哗的水帘声近在咫尺。
　　碰的一撞，两人猛地一晃，差点栽倒水里去。
　　船的前面被一块巨大的石头挡了一下，磕了个大洞，河水开始漫进来，渐渐涨高。

　　张良说：“这样吧，干脆就势下去，入口就在底下。”
　　两人轻功不弱，借着船身的浮力应该是没有问题。

　　冲出悬崖，船身腾空了一下，之后猛地沉了下去，两人扶紧船舷，体验了一把飞流直下的刺激，到底的瞬间他们腾空而起，避过入水时的撞击，但也被砸了满身水。
　　船身经历了猛烈的拍击，轰的一下四分五裂，两人只能捡了两块木板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