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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吃醋 张良后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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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诗经
鹿鸣轩与桃源隔山相望。就好像人间和仙庭也只堪堪隔了这一座并不巍峨并不难高攀的山而已。
张良面朝海风,腥咸辽阔的桑海就是误打误撞洒下来的仙酒,醉了凡人短暂奔波的一生。他蓦然想起祖父曾说过的话:“子房,你看芸芸众生之中,只有那么数的过来的几个人,能挺着胸膛说不枉此生。其实人不必活给谁看,不必争那虚无的伯仲。只要你活得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己心中的沟壑,就能担的一句顶天立地。”
张家五代相韩,世家雄厚,代代经营的权数终也抵不过秦铁甲兵铮铮铁骑,数代人的打拼如镜花水月,只有回忆时还大概能记得那种繁华和钟鸣鼎食之家的无忧。都说世事无常,可这无常的代价太大了,活生生的将一代贵族公子磨成了一个形销骨立的病秧子,用浑身上下的每一根脆裂的骨头,支撑着金玉其外的皮,用那一颗流满仇恨和犹自不甘的心,行将就木的活着。
盗跖总说他是钻了牛角尖了,越聪明的人越拔不出来,越是一点就透的聪慧明智,越是不能劝,上下嘴皮子一碰多容易,可心里豁了一条大口子,呼呼的往里灌风,勉强用纸糊住了,也耐不住经久的扯动,装饰门面的东西,怎么也藏不住心里真正的腐坏。
有时候张良也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每每想着就找个山光水色天清日朗的地方倏忽的种个地,插个秧,或者当个乡下的教书先生,数着悠悠半世经年而过。
每当有这念头的时候,他又会下意识的想起那晚的火光冲天,流血漂橹,满门惨死。想起卫庄拼死的执拗眼神,他又梦魇的回过神来,能一步一踉跄的走下去。
他这样的人,合该是没有善终的。
“子房,我们该走了。”
卫庄侧过身子,为他不着痕迹的挡住了晨起潇潇刺骨的海风。
对于他这种无时无刻的关怀备至,张良不是没有意识到,可他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明面上接受,这于他就像是饮鸩止渴,救不了他,反而会引起另一阵痛。
卫庄皱着眉,眼看张良默默避过他的身形,站到与自己三尺开外的地方。
这是生气自己昨天不由分说把他强行拉回屋里,点了凝心香逼他休息吗。
盗跖远远地扔过来一瓶药,反正不用瞒了,卫庄什么都知道了。
卫庄抬手接住,想了想又原封不动的递给张良。这家伙不声不响的中了什么鬼咒,生魂浮动,六根嘈杂,只能每日仰仗着一瓶水来凝神还魂,将将吊着他还能在阳间走。
可是一棵根已经枯死的树,你再琼浆玉露的洒,也是没法起死回生的。
白凤盯着那纹胎瓶,表情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这家伙最近总是行踪不定的,那晚把他甩下之后,整宿都没回来。莫不是又去会哪个老相好了,现在又是从哪弄出来的药?
等一行人各怀鬼胎,沿着人群穿过有间客栈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娇润尖细的嗓音聒噪的远远传来:“张三先生,张三先生……”
张良浑身一僵,下意识先抽了抽嘴角,提脚就遁,却被人挡了一下,错失先机。
只见一抹逼人的绿色从人海大潮中艰难蛮横的挤了过来,肥硕的腰肢夸张的扭动而来,就像一阵顶人的旋风,呼啦一下就刮到人跟前了。
公孙玲珑特意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顿了一下,出于一种“少女的矜持”,她微微低下头,拿了那张华丽无双的美人面具遮住了嘴,一双下吊的眼梢笑成了奇异的弧度。
“张三先生,还真是巧遇。您这是要去哪里呀?”她特意将声音放的嗲嗲的,涂成鲜红的指甲眼看着就要揪上张良的衣服。
盗跖拿眼白喂了老天,真是打心眼里惧怕这个女人。
不过这不妨碍他看戏。
偷瞄了一眼卫庄黑里发青的脸色,他颇没心没肺的暗自腹诽着。
张良借着行拱手礼的机会往后退了一大步,躲过美人柔荑的蹂|躏,“公孙先生,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诶呀,张良先生您别这么客气呀。真是好久都没见到您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聊一……”
她话音未落,眼前一阵风卷走,面前已经没了张良的影子。
她保持着张大嘴说话的动作,僵了片刻。眼珠子盯着,上眼皮下眼皮眨了眨,方才确定人不见了,她气恼的跺跺脚,把气撒在附近的小摊上,叮了咣啷的闹翻了整条街。
张良惊讶的被卫庄抗在肩上,脑袋溶成了一团浆糊,搅得他天晕地转的。
刚才卫庄不言不语的攥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一把将他撸到肩膀上,招呼也不打一声,运气瞬到了高大的杨树上。
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停顿,连盗跖也没反应过来,等他再一眨眼,两人已经在原地消失了。
张良的胃正好顶在他肩上,连续跳跃的颠簸让他有点吃不消,好端端的,这人怎么了。
难道是有什么人不好露面?
张良朝树下望去,摩肩接踵的行货郎,林林总总的小摊,熙熙攘攘的叫卖,来往的人并没有什么人值得躲。
卫庄诡异的沉默了半晌,轻手轻脚的把他放下来,顺手不自然的弹了弹衣摆,脸上始终面无表情。
张良后知后觉的感觉一阵尴尬的气氛弥漫着,他本来还想问什么情况的,看着卫庄假装镇定实际上很不镇定的行为,他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闭嘴了。
两人站在树上默默的看着公孙玲珑撒泼打赖就差打滚的耍了一大圈,盗跖被她兴师问罪的哑口无言,周围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指指点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出夫妻吵嘴的大戏呢。
白凤袖手旁观心情甚是愉悦。
“你以后离她远点。”卫庄老神在在的说。
张良瞄了他一眼,发现这人脸色不郁,连个眼颊都没给他,到现在他还没弄明白这个人在气什么。
“哦,好。”本来我也是想要逃走的。
卫庄明显放松了一些,他终于正眼看了张良一眼,“你这儒家三当家当的倒是够潇洒啊。”
张良:“……”。
所以你到底是在气什么。
经历了小小的一场风波之后,他们终于到了城外的橘林,孙宝已经等在那了,他们按约定的,假装由孙宝引荐而来,发现来这里的还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光张良匆匆一瞥间见到的,就有桑海首富年万达,在大将军府当值的护卫队长雷钧,竟然还有韩信。
虽然传说能得到“醉仙船”的人都得有一副仙骨和能被神仙看中的运道,但今天来的人确实不少。
张良就着走过来的瞬间,将在场的人认了个七七八八,大多都是桑海或文成武就,或富甲一方,或人情练达,或者……连他也不晓得的人。
他跟其中一个人擦身而过的那一刻,突然有一种被隐在草丛中的伺机伏击的毒蛇盯住的森然感,浑身汗毛直立。
卫庄不动声色的靠近,强大的气场冲淡了杀气,张良匆忙之间看了这人一眼,注意到他微微佝偻的腰背。
这之后就被人不由分说的塞了一副面具,要求乔装以掩目。分到每个人手上的面具都不相同,有红白脸谱的,有动物的,还有镶金砌玉的。
张良看着前面卫庄的身影。明明熟人间光凭体型和衣着就能认出来的,这样做不是掩耳盗铃吗,还是说他们不在乎相熟的人互相认识?
掩谁的耳目呢?
还是有什么动作是必须从不同的面具来判断的才好作为的。
领头的是那天卫庄见到的国字脸男人,姓顾名曲,字端正。他这又曲又正的,弄得张良总盯着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那可真是,就差在他嘴边上点个点,就是一个横平竖直的“国”字。
他带着这一行将近二十人,走走停停,时不时的矫正位置,从橘园往人烟更加稀少的扶摇山而去。
他有目的的尽量绕路,领着这么一大帮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渐渐的人烟稀少了,时不时的有南飞的大雁掠过,留下一道惊鸿剪影。
卫庄眼明手快的趁顾曲不注意,飞快的往张良袖子里弹了一块追命香,追命香自燃,无烟无味,只有特定的一种与它共生的七步七孔蛇能闻到。
小蛇吐着蛇信子,偷偷绕过他的手臂,静悄悄的落到了地上,呲喽一下窜到齐膝深的草地里,快速的游动到一个人身边。
卫庄一惊,这七步七孔蛇是赤练给他的,从来都听话的很,今天怎么会不由分说的去亲近一个陌生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