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奥》顾北隅

12、第十二章 有贼 刚刚还在浑

　　一大清早，晨起上课的子慕瞪着迷糊还带着眼屎的眼睛，呵欠连天的往六艺馆溜达，这一段日子搅得人人不得安宁，几乎把上课都丢到脑袋壳子后边十里远，他还没来及复习功课，希望一会儿不要挨骂。

　　进得馆内，他发现三三两两来的弟子都是一副困倦的很的样子，平日里气度翩翩都像是装出来的，一个个低头耷拉脑袋的没睡醒的做梦样。
　　平日里跟他要好的子游还有其他几名弟子也不知是因为子聪的事吓傻了，还是被子羽收买了，都不和他接近。他自诩跟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家伙不能同日而语，整理了衣摆袖子，拍了拍脸，站的笔直笔直的，等着师尊来授课时的表扬。
　　谁知左等右等，有些弟子扛不住都迷糊过去了，一个个东倒西歪的，也没见着师尊的影。

　　山下有间客栈的伙计石兰送来了今日荀夫子的茶点食盒，找了一圈没见到人，便先放到六艺馆等伏念来了拿给旬况。循着那淡淡的只开着一道小缝隙的食盒，飘来色香味俱全的特制茶点的味道，激得一帮饿死鬼抻长了脖子，恨不能化身小蟑螂钻到里面舔，哪怕一口也行啊。

　　子慕老早就瞧这不男不女的哑巴不舒服，总觉得他的不言语是一种掩饰的轻蔑。再加上上次有子明子羽的袒护，就让他更加不忿，暗搓搓的计划着一场报复行动。
　　他盯着那食盒，眼珠子转个不停。

　　这时有一个辈分不低的四代弟子路过，看见他们还等着疑惑的问道：“咦，没有人通知你们吗？今天的课暂停了，师尊和二掌门去迎接贵客了，三掌门重伤未愈，没人讲课了。”
　　众弟子才知晓，不知中间哪个环节出错了，导致没有人来通告他们，害的他们苦苦候了一个时辰。
　　他们个个颇为气恼的离开了。

　　子慕假装收拾着书阁上散乱的书简，磨磨蹭蹭，打发走七嘴八舌讨论着去海边的狐朋狗友，心下还不停鄙夷他们不知居安思危，要知道子聪可就是因为贪玩儿失踪的。
　　等到人全都走净，他蹑手蹑脚的趴到门边，外面偶尔路过几名有说有笑的弟子，再没有人注意到不上课的六艺馆里是否还有人了。

　　轻手轻脚的从里面把门反锁住，他阴测测的从怀里珍而重之的掏出一个细竹筒，把用于密封的软木塞拔出来，忍不住龇出一排使坏的小牙。
　　他掀开食盒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几小块精美绝伦，晶莹剔透的茶点，他想了想，索性一股脑的把竹筒里面的东西都倒在茶点上了。

　　满意的看着粉末很快的融化在茶点里，他颇为唏嘘的想，这无色无味易容易化的强力泻药还是子聪帮他弄来的，这小子有两下子，什么神神秘秘的东西他都有渠道，只是现在，人还在不在都难说，以后这种简而有效的手段恐怕就不能用了。

　　他耸耸肩，不怎么真诚的慰问了一下老朋友。
　　困意迟迟袭来，打了一个大呵欠，子慕伸了个懒腰，准备开溜。

　　他站的地方靠边，前面还有一架书阁挡着，一阵风吹过，刮过他肉性十足的身子，无端生出一丝针扎的冷意。他抖了一下，忽然就看见有一道疾如风的黑影一窜而过，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来了，却被子慕看了个正着。

　　他一下子就惊醒了，睡神也前后脚的跳走了，他心里打鼓，想着这要是个贼，他去抓了便是有功一件，但若是细作，他功夫别人不知道，自己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要是抓住了就不说什么了，要是自己学艺不精还做出头鸟，那可能死都不知道死到哪了。想起到现在还音信全无的子聪，他缩了缩脖子，过胖的脸上肉上下颤了颤，他打定主意，要找个一起出头的鸟。

　　不过不能找那几个蠢货，可能坏事不说还会抢他的功劳。
　　他掐住鼻子，屏住呼吸，心里打擂台似得纠结着，悄悄的观察着那人，好像他在这里翻找着什么东西，一格格的仔细查看着各类书简，专门摸索着凸起的各种摆设，看样子短时间不会离开。

　　要是就这么禀告师尊就不怕抓不住贼，但是就这样打报告，说不定那些家伙知道了会狠狠嘲笑他，这点事都不敢做，平日里还充什么老大，面子里子都得丢尽了。
　　不行，说什么这都是个机会，偷到小圣贤庄里的贼胆子可真不小，说不定有什么来头，会不会跟前日扶苏公子他们的栽赃有关？要真是这样，自己抓住这样的人，不说在师尊师公面前功名卓著，更是在被子羽勾走的一帮弟子面前扬名立威，这是一举两得的美差，风险却也相应的大很多，要是这事不成，他受到责罚也会更重。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个跟他一起的替死鬼，要是事成了大不了让他占个小头，若是不成，嘿嘿，那就都推到他头上。
　　子明那傻小子不是成天念叨没有人跟他一起玩吗，这次就给他这个荣幸。

　　他瞄了眼还在兀自翻找的小贼，咧开嘴角，将自己平日的学艺不精归结到几个玩伴上，默默腹诽了一番，把三师公教的踏雪无痕使了个十成十，意外的拼尽全力，达到了从未有的成绩，真的做到了踏雪无痕的翻出窗，还不忘拿走他精心调制的茶点食盒，一溜烟的跑走了。

　　刚刚还在浑然无觉的“小贼”耳朵动了动，慢慢的抬起头，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

　　***
　　“出错”的环节天明早就把师尊嘱咐的通告喂给了柏衣，他正兀自闷闷不乐呢。

　　少羽看他好笑，胡乱的照着他脑袋来了一下子，说道：“你这是气什么呢，三师公不带你去自有他的道理，他们去办正事，带着一个你岂不是碍手碍脚。”
　　这话要是别人说，天明能立马跳起来拽着人打架，可换成少羽，他只有哀怨的白了一眼就算教训了。

　　“我也好想去哪个‘桃子园’啊，好像有很多好吃的。”
　　少羽摇摇头，“你这小子，就空长了一副吃心眼。”

　　天明瞪大了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脸不忿的说：“谁说的，我还知道子聪去了……唔唔唔。”
　　少羽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真是一不留神这家伙就能把秘密大庭广众的抖落出来。
　　幸好现在三省屋舍里就他们两。

　　“三师公不是说了吗，那天晚上咱们看见子聪的事情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你也不用说这么多遍……”天明讪讪的嘟囔。
　　“听好了小子，你不要不当回事，这次虽说三师公使计骗过了李斯，可那晚咱们看见子聪去了扶摇山的事你要是说漏嘴了，那一切就白费了。”

　　“我知道了。我又不傻。”
　　少羽；“……”。还真说不准。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找打是不是。”

　　少羽着笑，刚想着干脆带他去街上买烤鸡，突然被一阵风似得卷过来的子慕一把拽住。
　　“我、我看见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溜进六艺馆。我们快去看看吧，可能是小贼，我怕我一个人抓不住，知道你们厉害。我们一起去抓了，说不定会有奖赏。”
　　他呼哧带喘的表明来意。

　　有好玩的事天明第一个感兴趣，他急忙问：“真的，你看清是什么人了吗？我们快去，别让他跑了。”

　　少羽犹豫地说：“这种事还是先禀告一声吧。我去跟二师公说一下。”
　　天明一把拽下他的领子，气势汹汹的说：“这种事怎么好先去禀告呢。我们先去把人抓来，不是更能让师公们高兴吗。我们还能立功呢，对吧。”

　　最后一句显然是问的子慕，得到一个满意的点头后，天明吊着眼睛看向少羽。

　　“额，你这小子，明明是想着立功……”
　　“快点，去晚了人就跑了。”

　　子慕站着看他们扯话，暗自想不能让子羽跟着他们一起去，要不然到最后好处一定会都是子羽的了，那他不就白费半天工了。
　　“要不子羽，这样吧，你先去把这个食盒送去给荀夫子，再来找我们会和。我怕他等着急了。”
　　哼哼，荀夫子吃完这加了料的茶点，我就不信你还能走的了。

　　少羽不疑有他，一个小贼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事，也可以顺便培养一下天明那小子三脚猫的功夫的经验。这是小圣贤庄，再不济，师尊和二师公还在，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
　　他接过食盒，嘱咐一番之后转身向竹林走去。

　　子慕生拉硬拽着天明匆匆跑向六艺馆。

　　天光明媚，艳阳高升，流云缓缓流淌着。

　　彼时少年们眼底都还带着清澈的阳光，虽然难免磕磕绊绊，但总是充满着年少荒唐的心比天高。不知道前方是能撞得头破血流的砖瓦墙，不过那时，他们有着就算撞破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勇气和不知者无惧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