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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剑吻 卫庄用胳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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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远远地缀在队伍的最后面,避开顾曲毒蛇一样犀利阴毒的眼光,用手慢慢摸索着脸上的只遮住眼睛周围的银色面具。
卫庄询问的看了他一眼,他摇摇头,示意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白凤难得静静的走在他旁边,肩膀上雪白的羽翎时不时的擦过他的脸。
和他身量相似的少年有着一种常人没有的看破万事的淡定,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波澜不惊。他尖细的下颌固执的绷着,墨蓝色的眼睛露在面具外,就像黑夜里的桑海,幽深而平静。
感觉到张良在看他,白凤转过头来,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盛着月光,对其他人从来冷冰冰的白凤,在面对张良的时候总是隐隐带着依赖。
盗跖错一步紧紧跟在顾曲身后,打量着他,这个家伙不知怎么想的,自己竟然也罩了一副大猪头的面具,那猪头猪脑的在配上他壮硕的身子,真是怎么看怎么对头,简直搭配极了。
卫庄倒是比较在意那个眼神尤其让人印象深刻的人,七步七孔蛇不知怎么回事游动到他身边围着他绕了整整三圈,回到他袖子里还不安分的晃来晃去,嘶嘶——的探向那人所在的方向。
那个人身上好像带着什么东西。
前方就是橘林的尽头,有天光透进,晃得人眼前一片白光。张良被刺的蛰了一下,睁开眼,林外又是另一片天空。
这是一片广陌的农田,有大片大片的黄橙橙的麦子,天高地阔,目眦尽处一望无际。今年雨水好,是少见的丰年,,颗颗麦粒圆润饱满,穗子结的有人的手掌那么长,暮夏的长风夹带着水汽掠过,一片金黄的麦浪摇曳起伏,生姿勃发,蔚为壮观。
呼吸了一下,灌进胸腔的些微的麦香,使得张良清爽了许多,整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脚边是一条泛着银鳞的河道,在日照下浮光跃金,波波荡漾,河岸边立着许多大大小小幅员不等的水车,一个个由着水势缓缓转动着,河水撞击到刮板上,再顺流而下流进下方的水斗里,生生不息。
河边有两个玩水嬉戏的孩子,童稚的脸上没有亡国末日的忧愁,他们笑的很真挚,让他们这种人羡慕不已的真挚。
卫庄却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这里有些不对头。”他示意张良再看看那两个孩子。
张良有些不明所以,再看过去,忽然也发现了不寻常的事情。
他们这不算少的一群人就这么大大方方的经过,这两个孩子就算没注意到这群人的不请自来,但是也不应该连个眼神也不看过来,就好像他们压根没见有人经过一样。
张良看了一眼前面兀自目不斜视带路往前的顾曲,悄悄地向那两个孩子靠近。
孩子们浑然不觉顾自泼水,丝毫没有发觉他靠近,或者应该这么说,这两个孩子根本“不能”看见他们。
他们这一行人仿佛隐了形,不容于人间似的走在一条农间阡陌上,没有人能发现他们,也没有人还记得他们。
张良看着经过他们的零星的农户们,有的扛着锄头,有的背着水罐子,谈着农家琐碎的事,七大姑八大姨的闲事,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这种好像被抛弃的恐怖感觉一下笼罩了他,明明他一个大活人就站在这里,但是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任凭他怎么显示自己,都无济于事。
过往深埋的记忆陡然间熊熊涌上心头,那种无助与寂寥的崩溃再次找上了他,瞬间就冻住了他奇经八脉层层的血液,活活把他一个温热的人体变成了地下破败的棺椁里僵硬多时的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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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已经入夜了。四下里一片漆黑,抬头看也没见到一颗星,连月亮的光都很微妙,是一种浅浅的红色,像是被水晕开的胭脂,朦胧之中又带着一丝不详的诡异感。
“子房。”身边人轻轻唤他的名字。
张良有些惊讶卫庄脸上晦暗不明的神色,下意识的以为出了什么事。谁知突然卫庄眼也不眨的靠近他,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张良不解的看着他。
卫庄的手劲极大,捏的他生疼,想转动着胳膊挣扎,但他一动不知怎么的刺激了卫庄,他一下子抓住了张良的另一只手,用肩膀将张良撞到岩壁上紧紧抵住。
“嘶——”背部被猛然磕到,张良抬头看着有些暴怒的人,卫庄将他困到了岩壁和自己的身体之间,扣住他双手,眼神凶狠,嘴角却勾着。
“子房,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口是心非呢?”卫庄的银发擦过他的脸,冰凉如水,张良不敢看他的眼睛,偏过头,隔着他的肩膀,发现不远处开着一朵硕大的双生花,并蒂而生,一枝两艳,同生同死,那花鲜活的不正常,颜色血红,像是刚刚生吞活剥了一个人浇灌的。
他一个激灵,挣动起来:“等等,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头,这是哪里?我们不是要去‘桃源’吗?”
他话还未落,铮——的一声尾音不绝,鲨齿不由分说霸道的嵌入他耳边,堪堪削断了他几根鬓发,剑鞘犹自震颤着。
他睁大眼睛,浑身入坠冰窖,硬拗着脑袋去看,嘴唇随着轻轻的擦过鲨齿菱角分明的齿垣。
卫庄嗤笑了一声,松开他旋身到他的身侧,和他对视,眼中慢慢浮起让张良心惊肉跳的戏谑,和满满的嘲讽,他微微低下头来,眼睛一动不动的紧盯着张良,缓缓的把头靠近鲨齿,隔着剑身,用薄唇碾压着张良刚才蹭过的剑的另一边。
那是一个充满羞辱和馈赠的不屑的吻,里面带着快要溢出来的调笑,让他几乎当场窒息了。
张良不堪的接连后退了好几步,眼眶发酸,汹涌而来的难堪让他想要不管不顾的放纵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竟然如此轻浮的戏弄他,把什么都告诉他,把这压抑了十年的世所不容的无耻的心掏出来给他看,他要是不要,那就扔了也罢。
那朵妖异的双生花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他脚下,微微晃动着花茎,好像也鼓励着张良发泄一场。
无风无光的境地,难以启齿的一切好像有了隐藏的屏障,没有人会知道,把秘密都说出来,你就解脱了……
卫庄用胳膊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一股清冷凛冽的味道把他包裹住,他张嘴,呼之欲出。
这时变故突生,双生花迅速膨胀变大,巨大的花盘中豁然露出它的本来面目,它张大嘴,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带有消化液的利牙,里里外外的足足长了三层,哈喇子直流,估计刮上就能撕下一层皮来,张良忙拉着卫庄往后退,谁知道卫庄不退反进,迎着那朵变异的花,直直的往他大大开合着的嘴里走去。
“子房,你真是太可怕了……”
“子房,是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
双生花陡然拔高,发出类似沙沙——的怪笑,一口将卫庄吞了进去。瞬间衣物刺啦的融化声传来,仿佛应证了卫庄的那句话。
“不要——”
张良猛的一抖,睁开眼,浑身被冷汗打透了。
“子房,怎么了?”和梦中的重叠一致的声音就在他身边响起,他条件反射的短促叫了一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刚是一场梦而已。
掺杂了他不为人知的幻想和最惧怕的事,这个梦真实的不能再真实。
他们一行人现在正在一架巨大的水车旁边。
《楚辞·九歌·河伯》:“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水车也叫天车,三层楼高,由一根长三丈,口径三尺的车轴支撑着二十四根木辐条,呈放射状向四周展开。每根辐条的顶端都带着一个刮板和水斗。刮板刮水,水斗装水。河水冲来,借着水势的运动惯性缓缓转动着辐条,一个个水斗装满了河水被逐级提升上去。临顶,水斗又自然倾斜,将水注入渡槽,流到灌溉的农田里。
这架最边缘的水车横贯在河道中间,竟然连接了两岸。
张良看卫庄给他打了一个静观其变的眼神,还有些没回过神。
“你刚才是做恶梦了?”卫庄轻声问道。
他胡乱的应了。
卫庄看他疲于应对,胡乱应付他,不悦的皱皱眉,抓住他的肩头,语气加深,“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呆站了很久了,到底怎么回事。”
张良惊了一下,终于回神,“真的没什么,好像梦魇了。”
白凤担忧的看着他尚且惊慌的眼睛,亦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