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重点是见不得人 ...
-
连日的燥热过后，是停不下来的暴雨。闷热的暑气被冲下去大半，云天阴沉，不停歇的雨滴冲刷着石板路，少有人走动。宫墙之内似乎也淡了浮躁之气，渐渐显得安静起来。
槐序没穿宫装，着了一条莲青色的暗花细丝褶裙，望望窗外黯淡的天光，又觉得显得闷了些，转身套了件鹅黄的细针织短衫，这才去向楚时莺请安。
-------
楚时莺趴在美人榻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槐序给她卷上窗帘，“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槐序小心地拉好窗户，不让雨滴渗进来，“这雨是下得久了些，不过能带去些暑热，也是好的，这几日都不似往回烦闷了呢。”
楚时莺心里琢磨着，可不是，上回打定主意揽下了选秀一事，皇上似乎颇为赏识，现如今事情顺利进行着，上位有望。想到这里，她心情好了不少，看着槐序也面目愈发亲切。“说起来，上次叫你带些珍奇玩意儿去孝敬孝敬言公公，你可去过了？”
槐序心里跳了一下，神色如常“回娘娘，去过了，奴婢瞧着言公公还是满意的。”
楚时莺点点头，“可别让人抓着把柄来，这根线可得好好抓牢了，多少人可盼都盼不来这样的机会呢！”她瞧瞧半低着头的槐序，“你也辛苦了，那件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就赏你罢？“
槐序连忙低头行礼，“娘娘这就折煞奴婢了，奴婢这样的身份，那般华美的衣裳，奴婢就算接了赏也不敢穿啊。”
楚时莺想想也是，“既然如此，新进的布匹绸缎，你自己选些做新衣裳吧，“她起身扶起槐序，“选些好点的，我玉阳宫，可不是穷酸的主儿，你就当犒劳自己罢！”
槐序回到自己的小屋，开了窗户，连缀的雨滴像珠子般啪嗒啪嗒不断击打在窗棂，空气中多了些潮湿的味道。想想自己有上好的新衣服穿了，槐序又没心没肺地开心起来，当即又推门出去，准备去物色物色新进的上等货。
等她溜达到后院走廊处，当值的小宫女叫住了她，“姑姑，福公公想见您。”
槐序转过身，“啊，小福子！”小福子脱了蓑衣，身上还有些溅湿，怀里的大包袱可是护得好好的。他见了槐序，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姑姑，您的食盒，可收好了。”
“啊……”槐序回过神来，叫小宫女接过那个大包袱，顺手掏出片金叶子塞进小福子手里，“帮我谢过你们家主子了，“槐序又招来个小宫女，“去给公公备些热姜茶。”待槐序慈眉善目地照应好小福子，她也顾不上衣橱里的上等货了，接过那个大包袱就转身回了屋。
——销毁现行证据什么的，必须马上干。
---------------
槐序拆开那个大包袱，小心翼翼地把她硕大的四层食盒再一次压了箱底，仔细一看，只见大包袱里还藏了个小包袱。槐序眨眨眼，撸起袖子继续拆，发现里面是个精致的檀木小食盒，形状轮廓潇洒，周身装饰着简洁利落的浮刻雕花。
槐序举起那个食盒，上上下下地端详一番，只觉得十分符合她低调奢华的审美。她忍不住凑近嗅了嗅，不出意外地闻到了些檀木的香气，她不禁弯起了嘴角，这个言公公，品味还蛮好的。
她不禁想起上回窥见的言季商的房间，就她目之所及的地方，黄花梨的桌几优美大气，蕴润的汝瓷高雅素净……呵，这人还真是不会亏欠了自己。
槐序一时兴起，搓搓手，跑去小厨房左右看了看，又心疼她崭新的紫檀木，最后便拎了些凉菜，等雨小些了，套上罩衫拎了伞，顺脚就溜达去了言季商的住处。
--------
值班的小顺子今日依然在打瞌睡，这也怪不得他，这种天气更没人撺掇着上这儿来找晦气。当他一次睡眼惺忪地睁眼的时候，他又一次瞅见了他为数不多近距离接触过的年轻女人。
小顺子顿时打了个激灵，睡意全无，“槐序姑姑！”来了个祖宗！小顺子点头哈腰手脚并用地把她迎进了前厅。
槐序呷了一口热茶，嗯，上好的西湖龙井。“小顺子，你们家言公公在吗？”
小顺子瞥了槐序一眼，“呃……回姑姑，公公有公差出门了，尚未归来呢。”
槐序有点小失望，“都这个点儿了，还没回来呀？”
小顺子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呃，平日里该是回来了，约莫是因着下雨，有些耽搁了吧。”
“好吧，既然如此……“槐序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她才到手的小食盒，推给了小顺子，”那就麻烦顺公公，等你家主子回来了捎给他吧，就说多谢了。”
小顺子诺诺称是，槐序也不再多话，想着好歹来一回，那就喝完这杯好茶。
一杯下肚，槐序正琢磨这要不要厚着脸皮再讨一杯来，只听得门口传来些哒哒的嘈杂人声，言季商的声音传过来，“小顺子？不是叫你在门口守着吗？”
槐序噔地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轻如燕嗖地就钻到了屏风后面。小顺子目瞪口呆地目击了槐序的行云流水，而这时言季商领着一队锦衣卫，已经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大门。
小顺子回过神来，急忙转身上前冲言季商耳语几句，言季商眉毛抽了抽，回身招呼一同跟来的小太监们照应锦衣卫坐下，便作揖告罪，“容我换件干净衣物再来招待大家。
”
一群人进屋的一片喧闹中，言季商绕过屏风，一边挥开他勾着银色鹤纹的黑色大氅，把缩成一团瞪圆了眼睛的槐序捞进去，槐序双脚离地，不禁紧紧抓着他的肩膀，言季商有力的手臂牢牢托着她，迅速地走向了里屋。
言季商打开门，把槐序塞了进去，赶紧关上了门，“你今天来的有点不是时候啊。”
槐序双脚回到了大地，委委屈屈地瘪瘪嘴：“我也不知道嘛……”
言季商笑出声来，“好了，不过今天的话，可得等一等了。”
槐序声音闷闷的，“反正……现在下雨，回去也没什么事做。”
言季商弯了弯唇角，走向一旁的书架，随手抽出一本扔给她，“看看书解解闷罢。”《四海志》，讲各地的地理地貌，风土人情，穿插以一些奇闻异事。
槐序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就见得言季商解开了他的大氅，准备换一件外袍。槐序意思意思地挡了挡眼睛，反正还有中衣，也看不见啥。她一晃眼，却发现言季商解开了外袍，摘下了帽子，而头发很中衣竟然都湿了不少。言季商正准备继续脱，想起旁边多了个槐序，一回头，就撞上槐序直白的眼神，不禁噎了噎，走去了屏风后面。
槐序甚是遗憾，咂咂嘴，乖乖地打开了那本《四海志》。
------------
等言季商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完了小会，顺便沐了浴。等他热气腾腾地打开里屋的门，槐序抱着靠枕，沏了柠檬茶，点了木蜜香，津津有味地抱着那本书看得正起劲。
“怎么，觉得有趣？”言季商一边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噙着笑问她。
槐序啪地把书放在桌子上，情不自禁地拍拍手，“啊，天下这么多有趣的地方，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呢！”她一手撑着头，翻开一页，“早就听说江南水乡苏杭闻名于世，公公可曾去过？”
言季商继续擦头发，“去过啊。”
槐序满怀希望：“那里的景色可是同这上面写的一般美？”
言季商眯眯眼回想了一番：“嗯……是挺美，不过那时候忙着抄家，看得不多，毕竟那时候忙着出人头地。”
槐序眨眨眼，“唔……”
言季商擦干了头发，顺手将毛巾扔在一边，“怎么，想出宫看看？”
槐序想了想，“要说想不想出宫，那我肯定想啊，外面的世界什么样，我都没怎么见过呢……不过，大概没什么出去的机会吧。”她抬头瞧瞧言季商，“你今天淋雨了？我叫小顺子给你烧了热姜茶，你喝点？”
言季商点点头，“你把小顺子倒是使得挺溜的。”
槐序嘿嘿干笑了几声，到门口接过热姜茶，给言季商倒上。“那个食盒很漂亮，我很喜欢，
公公好眼光，真是多谢啦！”
言季商受用地喝下一口姜茶，“只是，姑姑可知道，现下已经过了亥时了？”
“啊！”槐序哀嚎一声，“哎呀，小门都关了，我可没带那里的钥匙！”槐序控诉地看向言季商，言季商却忍着笑看向一边，“是你看书忘了时辰吧？”槐序垂头丧气地收回视线，言季商站起身来，揉揉她的脑袋：“好了，我送你回去。”
槐序眼巴巴地望着言季商，却见得言季商上挑的眼角勾起一抹狡黠，随即把她扛到肩上出了门。槐序惊呼一声，想起来这大晚上的又赶紧闭嘴，只得由他去了。言季商纵身一跃，槐序意识到自己生平第一次见识到了一种叫轻功的东西。她趴在言季商的肩头，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温热的体温清晰地传过来，线条优美的肌肉蓄积着力量。槐序可不想这么大头朝下，她不安分地蹬蹬腿扭扭屁股，以一种高难度的姿势将脑袋凑到了言季商的另一边肩膀。她恶作剧地朝言季商的脖子后面吹了口气，言季商被她一压，又冷不防一吹，脚下一个踉跄，随即没好气地掐了一把槐序的屁股，槐序立马乖乖端正了态度，老老实实地趴着。
不过多时，就到了玉阳宫槐序的小屋子。言季商毫不费力地扛着槐序翻过墙，把她从肩上摘了下来。享受了高难度兜风的槐序还有点晕乎乎的，呆愣愣地看着言季商伸手掐掐她的脸，“姑姑，回见。”槐序下意识地摆摆手，就见得言季商足尖点地一跃，又翻回了墙头。
槐序摸摸脸，脑袋空空，又嘿嘿地笑起来，转身蹑手蹑脚地回了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重点是见不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