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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埋恨铸剑馆 肃杀,悄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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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杀,悄然无声。
凋敝的枯林只有一辆马车徐徐前行。
他们已出了花间谷,来到此处杳无人烟的枯林。蒙面女子独自驾车,她清楚两名名少女完全可以将被擒的第八城制得服服帖帖。
良久,第八城终忍不住发问:“你究竟要把我们带到哪里?”
“埋恨铸剑馆。”蒙面女子没有回头,淡淡答道。
蒙面女子又驾车前进几里,忽然开口向第八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第八城也不隐瞒,实话实说:“第八城。”
风吹黑纱微扬起一角,只见蒙面女子嘴角隐含一丝笑意,看上去却是透着几分阴森。她不答话,继续驾车。
开阳城。
埋恨铸剑馆。
一座破旧的红坊小屋,木质的。
牌匾已经歪了,而“埋恨”两个字却用红漆刷得血淋淋的清晰。门开之后,蒙面女子大步走入空旷的房间,随即房间四周涌出数十名身着红衣的女子,纷纷向蒙面女子叩首而拜。
那两名少女押着第八城三人进了屋子,破旧木门再度关紧。
埋恨铸剑馆,江湖上很少听说过,听说过的人,也只知道馆主乃是一名自称“断影痴妇”的中年女子,长期蒙面,无人知其真容。
断影痴妇,自然就是这蒙面女子了。
而那两个少女,分别是关注手下的两名护卫:红烛,红香。
蒙面女子拉起第八城脖颈出处的衣襟,几乎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声音沉郁:“你可曾听说过‘断影痴妇’的名号?”
第八城摇头:“断影痴妇?自是没听过。”一路上,他心中的胆怯已去了大半,心中对这蒙面女子的感觉十分不好,随意而言,也不在意再会招致什么恶果。
老人家三个字让蒙面女子面色一沉,但她并未因此而怒,从怀中摸出方才从第八城身上掉出来的长生锁,凛然望向第八城:“你可知自己的父亲是谁?”
第八城望向断影痴妇:“我从小便是孤儿,都是大娘一手将我养大,我哪里知道父亲是谁?这长生锁自生来我便带在身上的。”这锁他一向带在身上,因为大娘从来不对第八城提及他的身世,只是说他的父母抛弃了他。第八城深知这锁定和自己身世有关,是以曾经四处询问,但都探不出究竟,后来也就将此事放下了。
自然,第八城自小所能接触到的人大多也没有什么博广见闻,何况二十年前的事,都早已淡忘了。
小时候孤儿们总希望得知自己真正的父母,无论他们是否尚在人世,总希望认祖归宗,但随着年龄逐渐增大,人们虽此事也就渐渐不那样在意了。毕竟,有了自己的养母,有了自己的生活,二十年前旧事,自然也不想再追究。何况大娘曾告诉第八城,他的父母抛弃了他。既然抛弃,又何必再苦苦寻找?
“看来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断影痴妇阴森一笑,松开了扣住第八城衣襟的手,紧接着问:“那你可知道你如今多大?”
“不是二十便是二十一,二十年前大娘将我捡来,但她从未提及我的生辰,我只是知道个大概。”第八城的疑惑又深了一层,对于断影痴妇于自己的关系,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想要了解的欲望。
断影痴妇叹了口气:“不错……果然。”将那长生锁从新交给了第八城,教人将他押了下去。
断影痴妇和那长生锁究竟有什么关系?第八城疑惑着。
那长生锁上不过刻着的三个字,虽已模糊不清,却依然可辨:碧宛嫣。
深夜。
第八城被关在一个破废的旧屋之中,桌上染满灰尘,厚重的看得刺眼。
虽是抓了第八城,断影痴妇却也叫人替第八城包扎了伤口,估计是怕第八城武功不济,失血过多昏厥过去。
第八城至今不知断影痴妇到底要做什么,只是隐隐感觉到似乎于自己的身世有关,他也不去细想,百无聊赖,于是在废屋中闲逛。
忽然间,第八城猛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跌到了地上。四下望望,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脚下突起的一方地板之上,覆盖着一层枯黄茅草,第八城心中好奇,干脆将那堆枯草掸到一边,却发现这块突起的地板竟是一块方形的铁板。
第八城笑了笑:“原来就是这块铁板害得我绊了一跤。”他坐在了那铁板之上,却忽然觉得似乎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又急忙起身,仔细凝望,只见突起的铁板之上立着一个圆形铁制把手。
这里莫非有个地库?第八城心中暗道,于是铆足了劲,双手紧握那铁制把手,用力向上拉起。
铁板果然被拉了开来,因铁锈夹满缝隙,拉开铁板着实费劲,何况第八城有伤在身又不懂武功,此时额头已满是汗珠。
此时再定睛望去,铁板之下,并非地库,而是一条狭窄的地道!
又是地道?第八城觉得有些滑稽,前不久刚于尹宅走过一次地道,没过两天,竟又让自己遇到了一条地道。但转念一想,这地道或许是自己逃离此处的机会,当下不作细想,端起桌上的烛台,身子钻入狭小的地道入口,合上铁板,随即沿地道一路奔去。
烛火照亮地道,然而烛光微弱,四周却仍是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周边景物。第八城初时急奔,见烛火迎风或是渐弱,只好改作慢慢行走,生怕烛火熄灭。
奔出许久,两侧沉积的灰尘扑到第八城面上,直将他呛得连连咳嗽。忽然间,眼前一个岔道口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不会吧,又是岔道。”第八城想起哪日从尹宅老房门进入的密道也曾遇到一个岔道口,今日也真是巧,竟又遇到了一个岔道口。
然而第八城话音未落,便蓦地怔住,因为他忽然发现此时所处的岔道,竟和之前从尹宅逃跑时历经的岔道完全一样!
难道当初岔道口的另一个方向,便是通向这埋恨铸剑馆?
也就是说,尹宅,埋恨铸剑馆,以及那日逃离的破旧木屋,暗中由此地道勾连。这又是为什么?
只是若是如此,断影痴妇想必知道,但她又为何故意将自己关在此屋之内?
第八城百思不得其解,终于不再深入想下去,向两个岔路分别张望片刻,向通向破旧木屋的那一道奔去。既然要逃走,总不能再沿着密道去那个昏暗的牢房,落入尹凌云手中吧?不如通向那间破旧木屋。
“站住!”第八城前脚方才迈开,便听不远处一个声音赫然响起,霸气凛然。第八城下意识地被声音震住,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就在那一刹那,来人已疾速奔到第八城身侧,右臂挥起,右手直扣第八城咽喉。
第八城蓦然转身,目光瞬时与来人相对,却将第八城惊得脚下险些没有站稳。
来人竟是尹凌云。
者密道尹凌云原本是从未察觉的,但因尹顾晨借此暗道助叶秋染和第八城逃跑,尹凌云终是发现了这条在尹宅地牢潜藏以久的地道,自免不了一番探寻。
第八城回身欲躲避尹凌云的袭击,却为时已晚。只见尹凌云右手迫近第八城脖颈,第八城身子向后跌倒,恰好避开尹凌云一击,然而就在第八城身子跌落在地的同时,尹凌云收回右手,疾速从背后抽出长剑,不待第八城站起,剑锋已直指第八城咽喉。
烛台落地,烛火零星扑灭在地,刹那间,地道阴黑得透彻。
冰凉的剑锋触及第八城脖颈,猝不及防的寒意让他浑身一颤,然后抬头凝视尹凌云,目光惊恐而疑惑,嘴欲张还合,似有什么话要说,却迟迟不敢开口。
“你是那天的小子?”尹凌云方才已认出第八城的面容,但却不知他的姓名。
第八城不答。
尹凌云一笑:“想不到竟在此处擒下你,说吧,叶秋染在何处?”
第八城料想尹凌云定然不会放过叶秋染,心头一紧,当下依旧不语,心下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叶女侠……她……自然是早就和我分道扬镳了——”对于第八城的回答,尹凌云显然没有相信,不待第八城把话说完,剑锋已在第八城脖颈划开一道血痕,地道昏暗,只有寒锋映出一抹微光,渗着血,殷上一层浅浅的红。
又是一霎,尹凌云右腕一震,长剑脱手,竟掉落在地。
尹凌云向右腕望去,一根银针刺入手腕。他将银针拔出,针上无毒,只是一根普通的银针。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丝光亮,随着脚步声逐渐清晰,第八城再次看清尹凌云的面庞。
火把。
断影痴妇正手持一支火把向两人走近,而方才发针打落尹凌云长剑之人,自然也就是她了。
尹凌云心中诧异,面色却依旧冷漠而霸气,尽管长剑脱手,却丝毫不显惊慌。他默然俯身拾起长剑,向蒙面女子望了一眼:“阁下何人?”
断影痴妇冷笑:“原来你早已不记得我。”她缓慢走到尹凌云面前,腰肢扭转,身影竟显出几分娇柔妩媚,她方欲贴近尹凌云耳畔,却被尹凌云横剑拦下,久处江湖,尹凌云怎会如此容易让人靠近自己?
断影痴妇边停在原地,冷冷地望着尹凌云。尹凌云听她话语看她神情,竟似有一丝熟悉,只是黑纱蒙面,他却不知眼前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罢了,你不必记得我是谁,只需知道,如今你面前的女子,是埋恨铸剑馆的馆主,断影痴妇。”蒙面女子的目光瞬时从尹凌云面庞掠过,随即出手抓住第八城右腕,将第八城置于自己掌控范围之内,面对尹凌云,神情间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尹凌云在脑海中拼命搜寻曾经相识的女子,只是多少年来,容颜易老,声音易变,何况她还黑纱蒙面,仅凭一丝熟悉的感觉,尹凌云又怎能认出面前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只是“埋恨”二字,让尹凌云在心底暗然为之一震。
“好,我不论你是何人,这个小子,我定要擒下。”尹凌云说着长剑出手,一剑疾挥击向断影痴妇胸口。断影痴妇左手携着第八城,右手亦抽剑格档,而原本手中持着的火把已被扔在地上。
她无法再腾出第三只手持拿火把。
石砌的地道,火势旺不起来,加上两人打斗,掀起寒风无数,嗖嗖便将火把熄灭。
顿时一片阴暗。
黑暗之下,尹凌云一时不知所措,挥剑四处乱攻,待到双眼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却发现已然四下无人了。
一片漆黑中,胜的把握没有,逃的把握还是有的。
第八城被断影痴妇携着回到埋恨铸剑馆,然后被囚禁到另一个木屋。
这回是的的确确没有密道了。第八城也不再打逃离的主意。
断影痴妇囚禁好第八城,独自来到大堂,唤来红烛。
红烛的断指又重新包扎了一番,但如此伤口在少女身上是极为难看,但断影痴妇并未对她好言安慰,而是立于红烛身前,负手而道:“尹凌云已经发现了密道,也已见过第八城。哼,一切果然不出所料。”
红烛沉默片刻,目光微显疑惑,道:“馆主,属下不明白,既然您明知那房间有密道,为何还要将第八城囚禁于此?”
“为了确定他和尹凌云的关系。”断影痴妇顿了顿,“或是说,为了确定他们是否知道彼此的关系。”
红烛不解:“他们又会有什么关系?”
断影痴妇也不答话,任由红烛猜测。
隔了良久,断影痴妇又幽幽开口:“看来他们果真不曾相认。不过今日确定了尹凌云已发现密道,他迟早要找到埋恨铸剑馆来的,我们要马上搬走。”
红烛垂首而应:“是。”
“还有,我让你办的事,你可办好了吗?”断影痴妇回身,目光触及红烛面庞,不禁让红烛心中一紧。
红烛道:“办好了。我已用飞刀放出信,让尹凌云的公子尹顾晨明日午时到开阳酒楼一聚。”
断影痴妇似是自言自语:“很好,其余的事,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尹凌云,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尹顾晨这颗你策划多年的棋子,从明日起,便将彻底无用了。”
红烛抬头向她望了一眼,没敢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