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玻璃鞋 (副題：夢想成真了，但……這是在耍我嗎？)》尼尼微微

5、第五章

　　從宴會回到家裡，李中寶立刻就泡了個熱水澡，出來的時候卻不見了她的那個丈夫。在房裡轉了一圈，見不到他後，她往地板踏了三下 ——
　　耶，沒有秘密通道哪。
　　所以，她只好走出房間，走遍這間大屋的每個角落。
　　最後，她是在她以前的睡房找到他的。
　　他坐在陽台的地板上，仰望天際。
　　走到他身邊坐下，李中寶把頭抬得高高的，細仔的看了好一會兒。
　　什麼也沒有。灰厚的雲層把一切都遮掩了。
　　「嘿，你在呼叫外星人嗎？」
　　「嗯，是啊。」
　　畢曉義乖巧的回答聽在李中寶耳裡有點不真切，彷彿是從外太空傳回來似的。
　　他又變成回音先生了。
　　在宴會上，李中寶就曾目睹他多次變身。例如在跟那些有錢太太談話的時候，在致開幕詞的時候，就連在面對王宏那傢伙時，他也曾經變身。次數之多讓李中寶懷疑他是不是就把電話亭帶在身上。
　　「妳……！在做什麼？！」
　　胸前清涼的感覺讓畢曉義驚醒，把目光掉回，他見李中寶正不斷地解開他襯衫上的扭扣。
　　「我只是想看一下你的變身服哪，別那麼小氣！」掙扎著鬆開他的挾制，李中寶理直氣壯的迴凝他。
　　「什麼變身服？！」
　　「變身成回音先生的變身服啊！」
　　「哪有這些東西的？！」
　　「為什麼沒有？！你不是變身了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甩開她，畢曉義起身離開，李中寶卻從後抱緊了他。
　　「你心情不好嗎？」
　　李中寶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這麼大膽。這星期，即使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她也沒有主動的抱過他。但剛才，望見他那落寞的神情，她就覺得胸口變得悶悶的，像是熔岩積壓在火山口，無法正常地呼吸。然後，她的手腳就自己行動了。
　　呼出一口空氣，在轉身面向李中寶的同時，畢曉義輕輕的揚起嘴角。「沒有。抱歉剛才對妳這麼兇。」
　　凝睇他的笑容，驀地，李中寶伸手粗魯地將他習慣上揚的嘴角扯了下來。
　　「嘿，你好虛偽啊。」
　　這句話後，她將唇輕輕的貼向他的，溫柔的吻著……
　　事後她想，她一定是中了魔法，才會做出這等羞人的行為。但當時，她只是一心一意的吻他，想將他的難過都吸走。
　　他們的唇舌交纏並沒有維持很久，就教他分開了。
　　「中寶……」他的呼吸因她而亂了，粗重的氣息噴在她臉上。「不……」
　　他還沒有說完，她卻已經截斷了他。
　　「你明明就這麼的想念他們，為什麼要故作無所謂啊？」
　　有一瞬間，畢曉義愣住了，沒有想到自己被看透了。
　　「我……沒有。」他還想辯解，但在她清澈的眼睛下，他的辯解也是有氣無力的。「我們吵架了。那三年，我們就連一通電話也沒有。」
　　沒有向對方問好，沒有說過一句話。三年來，他們活得就像兩個互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樣。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飛去了斯得哥爾摩，更加不知道他們之後為什麼要飛去美國。
　　是要去探他嗎？還是只是剛好路過？如果……他沒有那樣決定，事情會不會不一樣了？
　　三年來，這些問題一直纏繞著他。
　　「笨蛋。」她用力的擁著他，把擁出眼淚的臉頰埋在他懷裡。「你並沒有做錯任何事啊。」
　　他就這麼自責嗎？
　　「我知道。」他說，抬起她的臉頰，替她拭去頰上的淚。「我真的知道。」他只是有些懊惱而已。
　　時間是這麼的短暫，他什麼都來不及完成，就已經結束了。
　　「嘿，你的淚線被魔法變走了嗎？」凝睇他眼裡的自己，李中寶沿著他的眼角劃下了一道淚痕。「我的沒有。我買給你喔，只要一個願望，然後，你想哭的時候，我代你哭。」
　　面對著她幾近無賴的要求，他輕輕的笑了開來，說：「好啊，看來也是宗不錯的交易。」
　　俯下身，他接續了剛才未完成的吻……
　　風涼涼的吹過，吹不走的是他們身上的熱。三年後的這天，他覺得自己似乎回到地球上了……
　　**
　　本該一覺睡到天亮的，卻在翻身尋不到身旁溫暖的來源時醒了過來，李中寶睜開眼睛，望向陽台的方向，在窗簾與窗簾之間，隱隱約約的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坐起身，穿回睡衣，腳丫子才剛碰到地面，李中寶便受冷的低叫一聲：「哇！好冷！」
　　她急急的把被子披在身上，跑到陽台，撲到他身旁坐下。
　　「嘿，你很早耶，又在靈修嗎？」軟軟地將頭枕在他的肩上，李中寶跟他分享同一張被子。
　　最近，他總是很早就起來了。天空才剛透著魚肚白，她卻已經看見他在陽台上讀著聖經。
　　「嗯，睡不著，就起來了。」臉頰在她的髮上輕輕的磨蹭，他伸手擁著她腰側，讓她更親密的緊靠著他。「弄醒妳了？」
　　「嗯嗯，」搖首。「沒有。」她只是有些冷。「你不累嗎？」
　　本來，她是沒有別的意思的，純粹是顧慮到他的工作繁重。但陡地，她覺得這句說話好曖昧，特別是這幾星期那些……的消耗率是如此的高。
　　畢曉義原先也是沒有其他想法的，但見她俏臉泛紅，眼神閃爍，頓時領悟她心中盟生的邪思歪念。
　　勾起一邊的嘴角，他禁不住又想戲弄她。
　　「還沒有累得動不了，要是妳想趁清晨時份再來一回，妳老公我還是勉強可以應付的。」附在她耳邊，他俏聲低語，溫暖的空氣接觸到她耳窩後，她不由自主的混身顫抖。
　　「我才不要！」果不其然，她害羞的就要跳起返回房裡。
　　「真的？」他大力的將她拉回懷裡，從後抱著她，一雙大掌溫柔地磨擦著她冰冷的小手。
　　「對啊，你這麼差勁，誰會想跟你怎樣怎樣哪。」一如既往，她毫不留情的損他，卻不敢跟他有眼神接觸了。
　　「那，為了妳的幸福著想，我們更加要多練習了。」轉過她的身子，他的頭抵住她的額，作勢就要吻她。
　　但，他還來不及有所行動，她卻先輕輕的啃咬起他的下唇——
　　一陣猛烈的火花在清晨的陽台上燃燒開來。
　　「嗯……」幾聲細碎的輕吟在愈發激烈的擁吻中逸出，她的身子在他的愛撫下也漸漸的熱起來。
　　意識逐漸迷亂之際，陡地，李中寶感到臉上淌過幾滴溫熱的水珠。
　　「你流血了！」
　　李中寶吃驚的望著鮮紅的血液正從他的鼻子流出。
　　捏住鼻子，畢曉義說了聲抱歉，就急急忙忙的跑到洗手間。等他出來，李中寶見血是已經止住了，但他的臉色是不健康的蒼白。
　　「剛才太激烈了，看來大清早還是不太適合做這種事。」畢曉義不正經的笑說，伸手抹去殘留在李中寶頰上的血跡。「我也要上班了，妳再睡一下吧。」
　　「你不休息一下嗎？」李中寶輕扯他的衣袖，有些擔心他的身體。
　　張嬸說過，幾年前他曾經因為操勞過度而在醫院睡了好幾天。
　　「不了。如果我再因為這些小事告假，阿宏要殺死我了。」
　　「那……我等你回來。」李中寶也不懂明明自己不是醫生，即使等他回來，她又可以怎樣。但，她就是想等他。
　　「不用了，我可能很晚才回來，妳先睡吧。」把領帶結好後，回首，李中寶那毫無掩飾的失落正好落入眼底。那一刻，他衝動的就想把她擁入懷裡。
　　但是，他忍住了，什麼也沒有說的就去了上班。
　　**
　　回到公司後，畢曉義始終無法專心地工作，出門前李中寶那失落的表情一直纏繞著他。
　　她，還好嗎？
　　「總裁、總裁……」
　　「什麼？」
　　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三次，他神不守舍的讓魂魄遠飛，就連慣常的對答也做不好。
　　「陳總說他太太病了，想將今晚的飯宴改為下星期一。」
　　「沒問題，你幫我安排。」
　　報告完畢，藍天雲該離開了。但，撇向明顯有心事的畢曉義，他多事的說了句：「總裁，取消了今晚的飯宴後，你今天已經沒有別的行程。」
　　「嗯。」他沒有別的反應，淡淡地笑了下。「謝謝你，天雲。你可以出去了。」
　　藍天雲離開後，畢曉義走到會客區，在沙發上躺了下來，舒緩突起的暈眩。
　　他懂藍天雲的暗示，假若他記掛著家裡的任何人、任何事，他是可以偷懶回家的，即使公司裡仍有做不完的文件等他處理，這總比他心不在焉的做錯決定強。
　　想起那錯誤的決定，畢曉義不禁苦笑。
　　他，還是不應該太早回家吧。
　　無聲的回到工作桌，他繼續工作，直至夜深。
　　一連好幾天，畢曉義持續這早出晚歸的生活，就連星期天亦如是。
　　一連好幾天，李中寶坐在客廳裡等他，卻總是等著等著就睡著了。直到醒來，方發覺自己安躺於睡床上，但他已不見踪影，僅餘空氣中殘留的屬於他的氣息……
　　**
　　「請問……你們總裁在嗎？」
　　抱著被遺棄在書房裡的文件，李中寶堅定的走到接待處，向接待小姐查詢。
　　「小姐，妳有預約嗎？」接待小姐打量見前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女人。她混身濕透，髮邊還沾著水珠，雖說正在下雨，她的情況還真誇張，壓根兒就像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水鬼一樣。
　　「沒有。」
　　「我們總裁在開會。你要見他，請先跟他的秘書預約時間。」
　　「但他有份文件留下了，我想交給他。」
　　「妳放在這兒，我們轉交給他。」接待小姐親切的笑著，語氣卻是堅定的。
　　「這……」不就見不到他了。「那我可不可以在這兒等他？」
　　「這恐怕不太方便。」聞言，接待小姐面有難色。
　　不是她故意為難她，而是她的樣子看起來挺嚇人的。要是幫了她，最後倒楣的說不定就是她啊。他們的總裁是好人，但他們的副總卻是罵人時毫不留情的哪。
　　「那，我在外面等他可以嗎？」
　　「外面正在下雨哪！」
　　「沒關係。」李中寶沒所謂的笑了笑後，轉身走到門外。
　　不知為何，她一點兒也不想說出她就是他們總裁夫人的事。以前在電視劇，見到那些總裁夫人惡狠狠的說出「我就是你們的總裁夫人！」，她總覺得那感覺好爽，夢想著有朝一日，她也可以試一下這樣的滋味就好了。可如今，她有機會了，卻什麼也沒有說。或者是因為當接待小姐驚訝的望著她時，她心裡浮現的奇怪的顧慮。
　　她竟然擔心這樣子打扮的自己，如果貿貿然說是他妻子，會讓他難堪了。
　　「小姐……」於心不忍的接待小姐正要喚住李中寶，遠處傳來的一聲叫喚打斷了她。
　　「中寶。」
　　是他。
　　聽見那道熟識的男聲，李中寶停下腳步，深深的呼出一口空氣後，轉身面對「他」，視線停留在他的襯衫上。
　　「嘿，好久不見了。」她說，語氣有些冷漠，有些不滿，卻有著更多的猶豫和不安。
　　「什麼好久不見？」輕笑，畢曉義伸手撥開黏在她頰上的髮絲。「今早不是才見過嗎？」
　　「有嗎？」她已經有好幾星期沒有見到他了。
　　「嗯，也可能沒有啊，因為我每晚回去見到的也是一隻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得呼呼大睡的貪睡小豬，還正在流口水呢。」
　　「我哪有？！」李中寶臉紅紅的反駁，但望進他帶笑的眼睛時，她也偷偷的揚起了嘴角。「你為什麼下來了？偷懶哪？」
　　「我來接一個客戶，剛好看見妳。妳呢？為什麼來了？」
　　「你耶，留下了這個。」她說，把手上的文件交給他的同時，避開了他的目光。
　　「這是……」他猶豫的接過，看了下文件後，頓時心下了然。
　　他伸手把她擁到了懷裡。
　　是的，這兒不是家裡，不是沒有外人在場的廚房、書房或睡房。這兒是公司大堂，他的員工在這兒，他的客人在這裡，他也沒有忘記王宏和舒靜希正站在他後面不遠處。只是，他自小就被教導要放下自己。無論對象是誰，他總是習慣地先想對方的需要，付出他擁有的。對這個他沒有深思熟慮就娶了回來的女人，他更是習慣的滿足她對溫暖的渴求。所以，當他見到這份他隨意地擺放在書房一角的文件，他立刻就懂了。
　　她，是來找他的。
　　「那為什麼不直接上來？」他溫柔的搓揉沾濕的短髮，對她的寵溺表露無遺。
　　「跟你沒有預約嘛。」埋首他胸膛，被思念著的氣息所包圍，李中寶感到眼底湧起了一陣濕意。
　　這聲埋怨本來只是針對畢曉義的，但聽在接待小姐耳裡卻猶如責備一樣。
　　「總裁，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位小姐是……」接待小姐惶恐的解釋。
　　畢曉義像是瞭解到她的困境般，溫和地打斷道：
　　「沒關係。但她是我妻子，以後她來找我，妳直接讓她上去就成了。」
　　「是，總裁。」
　　「嘿，你要回去了嗎？」接待小姐的聲音把李中寶帶回現實，她終於記起他們是在公眾地方。
　　她想，她是應該放開他的，但他跟接待小姐的對話讓她的心裡泛起了一陣莫名的暖意，舒服的讓她一點也不想放手。
　　「沒關係，還可以讓妳多抱一會兒的。」
　　「真的？那，謝謝。」她微笑道謝，把他抱得更緊。
　　這一刻，她決心莫視那些異樣的目光。
　　誰要她就是他們的總裁夫人啊！
　　嘻~~
　　「阿義，會議要開始了。」
　　他們的旁若無人終於惹來了某些人的不滿。
　　王宏眼見他們的總裁一頭栽在溫柔鄉裡，混不在意他們的客戶還在等著，只好不解風情的出言示意了。
　　「嗯，我知道了。」他說，卻沒有行動。
　　最後還是被他抱住的人兒不好意思的主動放手，這纏綿的擁抱才得以告一段落。
　　「那，我先……」李中寶的話還沒有說完，畢曉義已經被王宏強行拉走了，讓她只好將「回去了」這幾個字在口中輕喃。
　　對著漸行漸遠的背影揮了揮手，李中寶還沒有機會邁出半步，便再一次的被喚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