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第四章
「你 —— 好 —— 嗎 —— 」吹著海風,面向夜空大叫了幾聲後,李中寶突然「哈哈」地大笑起來。
很好玩啊。
雖然她因為受傷而沒法將她的苦練成果表演出來,但望著那些打扮高貴的男男女女,她已經很興奮。
這是她第一次出席一個正式舞會。
以往,那些有錢人的派對,她在電視或者電影中看過而已,從沒有想過自己也有機會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宴會耶。那些會場佈置漂亮,衣飾華麗,有紳士淑女在場中翩翩起舞的宴會耶,怎麼可能跟她有交集?而且她要成為當中的女主人?那壓根兒是匪夷所思的一件事。別說她不相信,任何認識她的人也不會相信。
可惜她沒有相機,不然她一定抓住那幾個城中富豪拍照簽名留念,讓她未來的子子孫孫曉得她曾經嫁了個有錢人。他們的祖先也有過風光的時刻!
「在這兒吹風,不冷嗎?」
身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李中寶別過頭,見到她的那個丈夫,這次宴會的主人也走上了甲板。
這天以前,她也沒聽說過他們的宴會是在船上舉行的。踏上郵輪的一刻,李中寶就被那豪華的裝飾眩迷了雙目,船上的佈置是如此的華麗、高級,她走的每一步也是踏在紅地毯上的。
「不會。這兒,」手指指著胸口。「很熱。我很開心喔,謝謝你。」她衷心的道謝。
認識李中寶這麼久,畢曉義還沒有見過她如此誠懇的表情。可想而知,這刻的她感受有多深。
「本來還怕妳悶,但見妳這麼高興,那就好了。」
「怎麼會呢?有這麼多有趣的人。」
「有趣?」
他怎麼也想不到用她會用「有趣」來形容他們,特別是他們對她的態度那麼的不友善。
上流社會的門戶之別向來比任何別的階級還要重。
以她的敏銳,不會聽不出整個晚上那些或明或暗的嘲弄。他還在擔心她的心情,看來她是比他更加適應這環境。
「嗯,很有趣哪。我從來沒有想過有機會遇上外星生物喔。」李中寶說得很認真,完全聽不出當中帶有任何貶義。
但,幸好附近沒有其他人,不然他這次的合作計劃恐怕就要告吹了。
「那妳這次的外太空之旅有沒有什麼驚人的發現?」嘴角邊淺淺一笑,他跟著她一起瘋言瘋語。
「啊?」她疑惑的斜覷他。「這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喔,你不是整晚也飛上太空了嗎?你是什麼時候回來地球的?」
他一愣,這次是真的笑了出聲。
都說壞事不好做。他滿以為沒有人知曉的事情,沒想到竟給她發現了。
撥開讓海風吹亂了的秀髮,畢曉義在黑夜中找到了那雙閃亮的眸子。
「剛剛。我剛剛回來的。因為在太空裡看見地球上有一位古怪的公主,就回來看看了。」
他的語氣不能說是很認真的,眼神也不是那麼的深情,不過李中寶的臉頰還是無可避免的在他的注視下逼紅。
她可不習慣跟他調情喔。
「什、什麼公主啊。」她假裝大笑的別過頭,躲開他的觸碰。「你還真是個老土的沙文主義大男人,現在還有女生想做公主的嗎?她們已經變成自己的王子啦。你真的很老土、老土、老土……」她愈說聲音愈小,腳步也愈走愈遠。
直走到覺得安全的距離,她才再度轉身面向他。白色的裙襬劃出了優美的弧度。
今晚,她穿上了一套純白紡紗晚禮服。這是王宏那傢伙為了今次的宴會,特別請人依著她的形象為她設計的,讓她看起來就像音樂盒上可愛的娃娃公仔。依照那傢伙的說法,那已經是盡可能特出她的優點的了。
她好清楚自己的形象,那麼短小的身材,根本就不適合那些優雅的,讓人看起來好像高貴的公主的服飾。
「嘿,我不是公主啊。」她說,覺得自己有必要跟他說清楚。「你耶,要是鍾情於公主,為什麼同意跟她分手?」
「她?」
「就是她啊!」他怎麼可能想不到「她」是誰,難道還有很多個「她」嗎?
「哦 ——」說到這,畢曉義大概也猜到李中寶口中的「她」是誰了。
琢磨了下她問題背後的假設,他瞇起眼盯著這老是看貶她的女人。「為什麼妳覺得是我同意分手的?妳就這麼肯定我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對。」她毫不遲疑的說。
「為什麼?」他看起來就這麼沒有女人緣?
「因為你是男人。」
「那又如何?」
「男人嘛,就是對身邊的女人厭倦了,也會等找到了可以替代的才提出分手的。再者,她又這麼美麗,男人怎可能輕易放手。」
「不是這樣的。」
「那難道說你當初有了其他女人嗎?」語氣充滿懷疑,她似乎已經認定他是十大滯銷男之一。
此刻,畢曉義實在不知道是好氣還是好笑。
「我是說妳的話不對。男人不止有了其他女人後要分手,他們還會因為女人不願意滿足他們而分手,因為女人太過關心他們而分手,因為女人希望結婚而分手。分手的理由並不止妳說的那麼少吧。」
「那,你們的呢?」
「妳為什麼想知道?」畢曉義走近她,拉近她拉遠了的距離。屬於他的氣味再度包圍著她。
「……」她別過頭,望向海面。他高大的身影讓她感到了一份難以承受的壓逼感。縱然他並不是真的離她太近。「因為……我們結婚了。有點興趣吧。」
他淺淺地勾起嘴角,回答說:「可能是……因為我們不曾赤裸相對吧。」
對,這確然是他們分手的最主要原因。
半年的戀情,輕易的落幕,誰敢說不是因為他們每次見面都穿得太好了。
她驚訝的瞪他。「你好色啊!」
「妳不認為男人就是這樣的?」
「對,男人確是這樣。」沒想到他也是這樣而已。
「所以 ——」
「所以什麼?」她狐疑地迎向他不懷好意的眼睛,忽覺腰間一緊,小臉貼上了他的胸膛。
「所以妳不覺得妳應該盡一下妻子的義務,滿足一下妳的丈夫我嗎?」他的嘴唇幾乎是貼著她說話了。
感到嬌軀緊張地繃緊,畢曉義心下暗笑。
沒錯,他又在戲弄她!沒辦法,在他可憐的自尊心被一而再的踐踏後,他總要找機會反擊。
「你想怎樣?」她屏著氣息,兩手抵著他胸膛。
他不是要將她就地正法吧?!
「妳認為呢?」
為什麼老是問我?!我怎麼知道?!
要不是舌頭打結,這兩句話就要跳出口了。
出世至今,李中寶還沒有如此緊張過。他的眼睛攫住她的眼睛,直直地望進她眼底 ——
凝結在他的注視裡,她閉上眼睛。
等了一會兒,預期中的觸碰沒有出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低沉的笑聲。
「幹啥閉上眼睛?妳以為我想做什麼?」
俏臉脹紅。
「討厭!」
李中寶作勢就要追打他,誰知邁出沒有幾步,就踏到了裙襬,整個人往前一摔 ——
「好痛~~」她低喃。
「痛的是我吧。」他笑著接口。
他成功的接住了她,卻隨著她的衝力,雙雙的跌在地上,成了她的墊褥。
「妳真是 ——」兩聲後,笑聲緊接在喉頭傾洩出來。
望著他笑不可仰的臉,感覺到了從他胸膛傳來的強烈的震動,李中寶雖然不懂他為什麼笑,唇瓣還是跟著扯開成優美的弧度,跟他一樣笑了開來。
如果可以,她想,她是寧願被地球人戲弄,也不要牽著外星人的手去遊歷八大行星的。
**
「既然還放不下,就不要輕易放手。」
聽見一道低沉的聲音,舒靜希轉過身,冷淡地覷看突地出現在她身旁的王宏,語調平板的說:「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剛收到容總的電郵,打算告訴總裁而已。」
舉起手上的blackberry,她顯示出其中的一則郵件。
身為「玠采」行政總裁的特別助理,她有責任協助總裁處理「玠采」的業務。走上來甲板純粹為工作,再也沒有其他。
更何況 ——
本來就沒有開始,也就沒有所謂的結束。
他們只是牽過了下手,吃了幾頓飯,看過幾場戲,就這樣而已。那些流行在情侶間的親密接觸,他們全都沒有。
以現今的標準來看,這怎算情侶。
所以,當某一天,他突然的對她說:「對不起,我們可以像以前那樣相處嗎?」
她說:「好的」。
好的……
晚風裡依舊傳來一男一女的嘻笑聲,舒靜希默然的等王宏看完那封郵件,簡單的交代幾句後,便走回船艙。
目送她走遠,王宏回首望向剛才被默默地注視著的方向,幽幽的嘆了口氣。
「你也是,這樣就放棄了?這麼禮讓可不像你。」
嬌柔的聲音甫響起,下一刻,他懷裡已經偎了個俏佳人。
王宏沒徹的輕笑,「要是那天我被暗殺,兇手一定是妳那未婚夫。」
銀行界龍頭徐立之的孫女徐安妍,任性、嬌縱,有才華。她除了有個超級富有的祖父外,還有雙靈巧的手,能夠在鋼琴上演奏出動人的旋律。
而她,也是他眾多談過一場戀愛的女生之一。不過,這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守護在她身邊的,是她那名氣大、醋意更大的指揮家男友。
「嘿,我幫了你這麼大的忙。你喔,就連一句道謝的說話也沒有,就只會埋怨。」嘟著嘴嬌嗔。
「謝謝。」要不是有她幫忙,年界八十的徐立之也不會出席今次的晚會,跟他的商談也不可能如此順利。
聽見這麼誠懇的道謝,反倒是徐安妍覺得不好意思了。
「別客氣了,爺爺本來就決定出席的。你也知道爺爺跟畢伯父的交情。他們也很喜歡他哪。你不是也因為他才留在玠采嗎?」以他的天份無論是回到遠洋還是自組公司都一定有更大的發展,在畢氏擔任副總根本就委屈了他。
「一半一半。」
「那另一半就是女人哪。」
「隨妳怎麼說。」王宏無可無不可的聳肩。
「告訴我,是不是她?」仰望俊美的側臉,徐安妍又再在他眼裡捕捉到那抺讓她心碎的溫柔。
她還清楚的記得,他們的第一次見面。當時他正在彈琴,彈的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他彈得很粗糙,某些技巧根本沒有做好,但是很溫柔,像是被月亮柔和的光輝包裹住。很久以後她才知道最初打動她的究竟是甚麼。
但是當時,就因為那首月光奏鳴曲。她感動了。在明知他沒有對女人認真過的情況下,仍提出了交往的要求。她仍記得當日首句跟他說的是 ——
「你是屬於鋼琴界的!退了你的商學位吧!」
然後,他還沒有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就聽見她說的第二句 ——
「我們交往啊!」
徐立之的孫女徐安妍還沒有對哪個男人如此主動的追求過,她的第一次就這樣給了他。
真罪過,他那不屬於任何女人的溫柔。
軟軟地將頭枕靠在他的肩上,徐安妍重溫他們仍戀愛時的溫馨感覺。
「宏,當初跟你分手後,我受傷了,自我質疑了好一段時間。所以你有責任告訴我,是不是她啊。」
他笑,肯定的說了句,「不是。」
「說謊。」粉拳搥向寬闊的胸膛。「即使他是你好朋友的女友,你也不用讓愛。你對他太好了。」
「他值得。」他說,目光投向了海面。看見剛才在甲板上的男女,已經從另一邊走回了船艙。
「傻瓜。」再搥了一下。「索性我嫁你好了。」
「妳該不是真的想我被謀殺吧。」
他就是這樣,嬉笑又不認真。徐安妍最討厭的就是王宏的這個笑容,那會讓她質疑從他的音樂裡聽到的那份對感情的執著是不是真的。
「算了。」反正她也不想再經歷這種愛情。抱住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很冷。
「宏,他已經結婚了。」
「我知道。」
「所以你不需要再有顧忌。」
「嗯。」他輕應,只是有些話蔵在心底沒有說出來。
有些人,不是你想擁有就可以擁有的。
有些人,就算你再努力,你做得再多,他們仍在你伸手不及的地方,想見一面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