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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不起,没给你挠挠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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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耳朵里好像听到什么爆开来的声音,一时间脑袋有点嗡嗡的。下意识地站起来,拿起刚才烫了一半的衬衫熨起来。
眼睛里,只看得见眼前的白衬衫,一片白,这里是领口,这里是袖口,条对条,缝对缝,是妈妈教给我的。
我试着让自己呼吸正常些,这样心里想什么也能适当整理出来,可是我整理不出,也想不出要说什么,平日里那么能说的我,这个时候居然一句话都接不上。
是应该发脾气吗?可是那样有用吗?
我干干的等着白衬衫,渐渐闻到一股子糊味,才将熨烫机拿开,关了开关。
房间里静静的,那边站着我生活了十几年的男人,曾经他身体的每一寸我都了若指掌,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好像只是一句话,他已经和我自动划清了界限。
胸口闷闷的,我不能抬头,只感觉他渐渐走近,手扶上我的肩膀,他开口,是一如既往的温润的嗓音,“你不要怕。我都安排好了,律师找好了,协议签好了。这些年我知道你不容易,没有什么为生的,江宁的房子够大,留给你。我住这里。”
“为什么?”我抬头看他。
“什么为什么?”
我气喘不上来,“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你做错了......什么?”我意识上来一种可能,深吸一口气,有些颤抖地问,“是因为你外面......有人吗?”
陈升看着我,有些诧异。
“我一直以为你是装作不知道。”
我胸口一痛,“我应该知道什么吗?知道你要和我离婚?”
“贝尔知道,所以她和我顶嘴。陈旭知道,我妈知道,连你的好朋友刘晓都晓得这件事,我以为你早晚会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我眼泪流下来,明白了。
和肥皂剧里演的一样,老公出轨,我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且,还是老公亲自告诉我的,通过离婚告诉我的。
两腿一软,我瘫倒在地上,抬头看着陈升,却见他只是向前伸了下手,就缩回去了,根本没有要扶起我的意思。
心,好像有一处突然被什么撕开来一样,除了痛,再也没有其他。
陈升似乎很尴尬,一声不吭地走到门厅的位置,脱了拖鞋准备出门。
“你这样就要走吗?”我终于叫出声来,“你自己犯了错,凭什么把摊子丢给我。这个家是我们两个的,你说不要就不要,完全没一点感觉吗?”
陈升顿了顿,抬头看我,“如果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就不会拖到现在。你冷静的想一想,我有多久没有和你好好吃饭了,我在外面那么久,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嘉惠,这件事情我和你坦白,也是因为不想骗你,财产问题我不会亏待你。”说完,打开门就要出去。
我走过去,拉住他的袖子,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眼睛却是拼命地瞪着,肚子里有很多话想骂出口,到了嘴边却变成了,“陈升,你......不要走,好吗?你错了,你真的错了,可是我原谅你,我们再来一次啊,好吗?”
说到后面,我将头地下,只看见豆大的眼泪落在地板上。
“让他走。”
我转过去,陈贝尔站在扶梯上看着我们。
“陈升,你走吧。”贝尔的眉眼和陈升那么像,语气也是一模一样,斩钉截铁不带一点儿犹豫,“既然要走,就不要拖泥带水,别让我更瞧不起你。”
这话,好像说给陈升,也像说给我。
陈升抬头与陈贝尔对视了一会儿,不说话,推门就出去。
我呆呆地看着空了的手,脑袋里只想着一句话,怎么会?我大学毕业就和陈升在一起,那么多年,从没做错什么事儿,他怎么会这样对我?
怎么会?
我猛地抬起头,“贝尔,爸爸说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贝尔看着我,不说话。
“你说啊,那个人是谁啊。”我急了,抓着她的手,用力太大,她吓的将手抽出去,被抓的地方红了一片。
我眼泪又流出来,“你告诉我呀。”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是要去理论?还是要去吵架?妈妈,你从来不敢和人大小声,会和人打起来吗?再者说,现在是爸爸不要你,你跟别人吵有什么用?”
我有点委顿,可还是不甘心,“你不明白,我要......”
“你去求那女人吗?求她退出成全我们?”贝尔的眼眸黑黑的,似是怜悯又似轻视,“妈妈,你要活到这个地步吗?”
说完,她站起来,“我打电话给晓晓阿姨了。一会儿她会过来和你谈,爸爸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
我把和陈升相处的点点滴滴来来回回的想,从当初的相识到相恋到结婚生子,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我自认自己操持得当。生贝尔和阿宝的时候,我也是挺着肚子来来去去,开心不开心都自己藏在心里,没有抱怨过一句。
还是我老了?
从婚后到现在,我一直保持规律的运动,保养品都在用着,严格的管理下,我的腰围没有一点改变,鱼尾纹或许有一点,但不细看坚决看不出的。
我哪里都没有变,可是他变了。曾经单膝跪地说要一辈子爱护我不让我受委屈的男人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十几年的日日夜夜,两个孩子,加在一起,都抵不过外面的那一位。
贝尔要我不要问,可是不弄明白,我怎么甘心?
我抬起头,看看墙上的钟,抹干眼泪,“我要去接阿宝......”
“刚刚奶奶打过电话了,她接阿宝回去了。”贝尔在旁边轻轻地说着,一脸平静。
我恍然,果然,陈升的妈妈知道今天陈升要和我摊牌,所以一切都准备好了。全世界,所有的人,都准备好了一切,就等我来接受这个结果。
恰巧这时候,门铃响了。
陈贝尔去开门,“妈,是晓晓阿姨。”带她进门以后,陈贝尔做了个手势,自己上楼去了。
“晓晓。”我嗓子突然有些哑了。
“你嗓子怎么了?”刘晓吓一跳,赶紧走过来,倒了一杯水给我,“来,喝点水。”
我接过水杯,感觉手心回来一点温度,“陈升要和我离婚。他说你们都知道.......”
“恩。”刘晓喝一口水,“我们都知道。贝尔也知道。”
我一阵头晕,“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是我的好朋友,怎么连你也瞒着我。”我的嗓子又是一阵嘶哑。
“告诉你了啊,一直在劝你多做一些自己的事儿,一直让你关心关心家里。让你聪明一点儿,哪个没有告诉你?”刘晓说,“但是你自己呢,吃着喝着玩着,哪天放心上的。你现在嚷嚷什么劲,该离婚离婚,该拿钱拿钱。”
“我不离婚。”我喊起来,“凭什么,我没有错,我三十多了,除了这个家,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他犯错,说不要这个家就不要了?凭什么?”
越是嚷嚷,越是嘶哑。
我看得见天花板在转,那顶是我自己刷上去的,刷顶的时候,我告诉陈升,自己的家一定要自己布置,这要才有人气,才留得住人。
我看见天花板下吊着的吊灯在晃悠,那是我自己跑了很多家灯具店定下来的。昏黄的灯,是那么多个陈升没有陪我的晚上暖着我的小灯。在昏黄的小灯里,我幻想过自己和陈升老了的模样。
我看见电视机前的小台桌,上面摆着的竹编的小篮子,是我自己去妈妈单位后面的林子找竹子削好编成的。我和陈升说,将来若是他退休了,我编竹子,他来卖,换我来养他。
所有的回忆似潮水一般迎面扑过来,我只感觉一阵眩晕。
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我,这一次,我嚎啕大哭,刘晓不说话,只是用手轻轻地摸着我的发,一下又一下。
天一点点地灰下来暗下来。
等我终于安静下来,刘晓的声音哑哑的,“好点了吗?”
我不说话,只木木地坐着。
“我开灯了噢。”
声音刚落,灯打开,房间里一片大亮,我的狼狈和不堪被照的无处遁形,我捂着脸不说话。
“现在你就该懂得,男人走了不是什么大事儿,该吃还是吃,该喝还是要喝。更何况,你是两个孩子的妈。”她轻轻地说。
这一句话提醒了我,我抬眼看她,“饿了吗?我喊贝尔下来,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刘晓摇摇手,“不用,我晚上还有饭局。那个,饭局结束,我回来陪你?”
我摇摇头,“你回去吧。你又不是陈升,我要你陪干嘛。”说出口顿住了,这是习惯。过去每次,我都是这么回答。
只是现在,哪里来的陈升?
她当没听到,只是叹气,“嘉惠。你不是很差,三十多岁离婚已经是最好,年纪不算太晚,姿色刚好还在,陈升那头白眼狼也不至于把钱都拿走是吧?”
我开口,“他留一处房子给我。”
她松口气,“那不很好。房子也有,你怎么都能活下去。”
我点点头,已经没有力气再接话。
“我明天再来看你。”她拎了包匆匆出门。
我走到厨房,煮了两碗面,喊了陈贝尔下来吃饭。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只专心吃着眼前的面。
直到结束,她突然说了一句,“妈妈,晚上我想和你睡。”说完,抹抹嘴巴,“不是我可怜你,而是今天刚好阿宝不在,你自己算算,自从阿宝在,你有多久没有陪我睡过?”
这样难得的撒娇,让我鼻子一酸,“好。”
铺好了床,我在床垫上多加了一层垫子,放在贝尔要睡的位置。
她洗好澡过来,我给她吹过头发,手指划过她的发丝,柔柔的手感,让我心下软和一点,也安定一些。除了陈升,我还有贝尔和阿宝,我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这种感觉,让我找到一个支点。
洗过澡,贝尔在被窝里,拍拍旁边的位置,“妈妈,进来陪陪我。”
我过去躺下,摸摸她的脑袋,“今天姨妈,肚子疼吗?”
“疼。”
我心里一阵愧疚,起身倒了一杯热水给她,“以后就是大孩子了,不能再没轻没重了,冷东西不要吃。”
她点点头,默默喝着水,抬头:“疼总会有的。但是忍忍就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是不是妈妈?”
我一怔,明白这早熟的孩子背后的意思,心里暖暖的。
“妈妈知道,妈妈会好好的。你放心。”我吻上她的额头,一行泪迅速落下,我赶紧转过脸去,把自己藏在被窝里。
今天流的泪够多了,笑话看的够多了,不能再让女儿看到了。
贝尔放心了,闭上眼睡了。
过了很久,手机震动。我打开来看,是陈升发来的微信,“儿子在我家,女儿睡了吗?”
我回复,“你还知道关心吗?你不是都不要这个家了吗?”
“嘉惠,我们离婚是我们的事情。我们做不成夫妻,是因为我有我要追寻的,可我永远都是贝尔和宝儿的爸爸。”他回复。
我盯着那行字,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气。
所以呢?我就不需要人管了吗?
想到这里,我捏一下自己。
“好,有骨气。明天中午,你回家里来谈离婚事宜。希望你不仅有骨气,而且大方别小气。”我咬着牙回复,然后迅速关机,闭着眼睡觉。
一忍再忍,泪水还是不争气地顺着流下来。
梦里,我梦见七年纪念日的那天晚上,我拎着陈升的耳朵说:“喂,七年了,都说会有七年之痒,你痒不?”
陈升正在看电视,被我拉到身边笑着说,“痒......”
我下手更重,他哎哟一声,接着说,“就挠挠。”
我笑起来,“滚!”松开他,“谁给你挠。”
他凑过来,像个不要脸的黏黏虫,“我媳妇呗。我媳妇是天底下第一挠挠手。”
看他扑过来一脸大尾巴狼样,我臭他,“谁给你挠,臭不要脸。说,你要是对不起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呀。”他靠着我,环着我的腰,“我这辈子不喜欢什么大风大浪,情啊爱的,乱七八糟的事儿就归你们女人爱想,我只会想着赚钱,赚钱赚钱!”
“你要赚那么多钱干嘛?”
“赚钱给我媳妇花啊。”他说的理所当然。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再平凡不过。以为我们是融进彼此血肉里的细胞,血液。化进去了就再也分不开,要分开就必然血肉模糊,两败俱伤。
然而,何曾想过,一个男人有了另一个名字在心上,即使拼着两败俱伤,也一定要离开。
而那个留下的人,就成了最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