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风萧萧——罗成》长夜慢慢

4、（四） 打猎是罗成

　　打猎是罗成少有的游戏之一，也是他最喜爱的游戏。
　　北平王的猎场大得惊人，以西面的镇霍山为中心向四面延伸，左有漫漫黄沙，右边则是一大片竹林，占地不下百里。深秋的早晨，罗成身着金色骑装，鲜衣怒马，威风凛凛带着四五个侍卫找我去狩猎。
　　“小侯爷，不如我们自己将自己准备好的鹿和狐狸放出去吧，爷儿玩玩图个高兴也就罢了。若真碰上野兽，就太危险了。”罗成的护卫惴惴不安地建议。
　　“就你们聒噪！”罗成在马上踢了他一脚，扭头冲我笑了笑；“表哥，看我们谁先到山下！”
　　我们一路策马狂奔，把侍卫都抛在后面，到了山脚罗成舒了口气：“耳根总算清净了。表哥，这山上有只狐王，我们把它猎了来，为母亲做件暖裘可好？”
　　“好啊！”我搭了搭箭袋：“我知道你的枪法无双，今天再见识一下你的箭法。”
　　“放心，那只狐王绝对是我的囊中之物。”他得意洋洋地催动□□白马，朝林子里冲去。
　　可是我们在山里转了半天，也没见到狐王，罗成有点扫兴：“既然来了总得有点收获，表哥……”
　　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声响，他抬头一看，眼眸里闪过一阵兴奋，手中弓箭稳稳举起：“没有狐王，鹿王也不错！表哥，就是它了！”
　　那果然是只鹿王，皮毛艳丽，双角雄壮硕大，双腿纤细却矫健，跃动的速度比任何一头鹿都快。它也发现了我们，几个轻纵，想要摆脱我们的追踪。
　　“看你往哪里跑！中！”罗成毫不犹豫地弯弓、搭箭，一气呵成，弓弯似满月，箭矢像流星般射出去。只听到那只鹿哀鸣一声，显然是被射中了，但鹿王就是鹿王，竟然并未倒地，而是跌跌撞撞地继续急奔。
　　前方树林密集，已不适宜骑马前进，我和罗成弃了马，沿着斑斑血迹一路追过去。越过一条浅浅河流，血迹一直延伸到山坡上的一个小小山洞里，罗成拔出腰间弯刀，将洞口的荆棘斩下：“我就不信抓你不到！”
　　进了洞中，我们不禁齐齐愣住，那头中箭的雄鹿晃悠悠地行到墙角边上，终于不支倒地，身体不住抽搐，眼睛却还望着身旁卧着的一头美丽的母鹿。母鹿凄鸣一声，挣扎着站起，腹下顿时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小鹿，小鹿眼睛尚未睁开，显然母鹿是刚刚生产不久。她舔舔死去公鹿的皮毛，又舔舔身边小鹿，忽然噗地一声撞上岩壁，登时毙命。
　　事发如此突然，我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要搭救却还是晚了一步，罗成也怔住了，我们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罗成手提弯刀越过我身边，向公鹿走去。不知为什么，那刹那我突然觉得有几分伤感，伸手拦住他：“表弟，北平王府多了这个鹿头并不会更加威严显赫，你放了它吧。”
　　罗成的弯刀垂了下去，他背对着我，声音显得有点失望：“表哥在山东也是赫赫有名的好汉，为何会如此妇人之仁？”
　　“这对鹿虽然只是畜生，但却着实让人敬佩，世上有几个人能像它们那样对感情忠贞不渝？”
　　罗成慢慢把刀收回刀鞘：“随你吧。”
　　我走到洞外挖了个坑把双鹿的尸体掩埋起来，身后传来沙沙脚步声，罗成清朗的声音响起：“表哥真是无趣，打个猎都婆婆妈妈的，下次猎狐不叫你啦。”
　　我没有回头，心中暗暗责怪这少年的冷血无情，对他来说，猎物就是猎物，永远都不可能被同情，难道作为一个军人就不能有自己的感情么？
　　“哪！”他晃到我面前，笑嘻嘻地地递上一团毛球，正是那只刚出生的小鹿：“既然要救你就救到底，咱们把它带回去交给母亲喂养好了。”
　　回去的路上罗成一本正经地同我说：“表哥，你这种性子在战场上是要吃亏的，以后非得我保护你才行。”
　　我摇摇头：“你还小，不懂得至死不渝的感情的珍贵。”
　　他好奇地凑过来：“你懂么？表哥，你可有喜爱的女子？甚至愿意为她像那只鹿一样忠贞不渝？”
　　我的眼前掠过一张如花的面容，是那个在潞州客栈抚琴的小姐，脸上顿时一片火辣，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罗成出了会神，显得有些神往：“那是个怎样的女子？”
　　我想了想，觉得有几分害臊：“她是个很美丽也很特别的人……你现在虽没有，但迟早也会遇到这样一个人，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一个自己的命定之人。”
　　罗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们不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放松缰绳，任马儿将我们带回王府。到了门口罗成回身对我警告：“表哥，明天我们去猎狐吧，到时你可不要再大慈大悲地拦住我了。”
　　我微笑点头
　　但是隔天我们并没有照计划去猎狐——因为二贤庄的单三小姐冰冰从滁州过来了。也就是那天，从小在繁花似锦中一帆风顺成长的少年遇到了他这生中命定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