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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桃花坞(一) 大旸国攻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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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邺国城池被毁的消息接踵而至。
二更鼓响起,城外火光通天,人声鼎沸。
还在睡梦中等待天明的百姓从噩梦中惊醒。大旸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弓月城,五千兵马将城门围住。城外的人回不来,城里的人出不去。
明承十六年秋,大旸和里都两国交锋。损伤最为惨重的却是处于两军交战区的邺国。
人类文明起源于两河文化。邺国的崛起,同样跟河流交汇处繁荣的商贸活动有着难以割舍的关系。这里的百姓多以商贸为生,农业并不发达。所以就连护国玉玺的图案上都是一只嘴里叼着稻穗的凤凰。
几百年来,邺国的粮食的粮食问题始终未能解决,只能依靠在邻国进口。但是依靠人们的智慧,邺国子民的生活水平却也比周边两国要好得多。
国土面积小,人口基数少,人口构成多以女性为重,这些都成为了邺国的弊端。大旸国和里都两国的战争爆发后,邺国在劫难逃。
商人有着不容小觑的智慧,但也避免不了见利忘义。战争开始的时候,多数人拖家带口逃难而去,邺国境内乱如散沙。
军队攻入弓月城的时候,王位继承人带着护国玉玺出逃。坊间流传了这么一首童谣:
大旸不仁攻里都,
两军交战尘土扬。
最是无辜弓月城,
玉玺出走谁将亡?”
童谣的最后一句不是直接说邺国亡,而是反问谁将亡,各国的好事之徒不断研读“谁将亡”三个字,只觉越读越是诡异。
两国军队交战本可以远离邺国国土,可他们却没有这样做。军队国境,奸杀掠夺,无恶不作,意图可见一斑。
如童谣中所载,假若不是邺国亡,那又将会是谁亡?
无论如何,大旸国是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里都国对邺国子民也没少做亏心事。为了弄明白谁是携带护国玉玺出逃的人,两国朝廷都先后派人出去搜寻。
已经数不清楚爬上了多少座山,又淌过了多少条河,竹生一路专挑没人的小路走。
为了摆脱追杀,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跳进了一艘货船里。
两岸风光不断后退,青山绿水共为邻,她却无心欣赏这大好河山。
大船在南下的大运河里行驶了一天后靠岸。
摸不清方向的竹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跳下船后,沿着大运河走进了一片森林。从森林出来后,又踏入了一片山野。
眼前突然出现无数矮楼,可怕的战争竟然没有蔓延到这个地方。
“姐姐,你好漂亮!”
看清来人清秀的脸后,四五岁的小女娃情不自禁地发出赞美。
就在刚才,她在院子里一边玩扔石子游戏,一边等待贵客的到来。隐约间听到敲门声后,兴奋地跑去开门。
等来的却不是她的贵客。
白衣女子的衣衫已经被树枝勾破,衣裙上沾满了污泥水渍。但只要是略懂衣料的人,都可以看出白裙上细致的纹理,以及巧夺天工的刺绣图案。
这是一位身份尊贵的女子。
就在几天前,明承女王还计划好要在祭祀典礼结束时向世人公开她的身份。她是明王的女儿,邺国公主华笙月。她不是谁的私生女,不存在王室血脉流落民间的说法。
然而祭祀还没开始,弓月城就被军队围攻,世人皆不知道华笙月的存在。从朱雀门旁边的密道逃出后,她一路仍以竹生自称。
逃难而来的竹生,无意闯进了一个叫桃花坞的村落。
桃花坞周边连接的田野、溪流和山林错落有致,传说这里隐藏着道家流传下来的朱雀阵法,桃花坞外的人极少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离村口不远处的一户人家门前挂了两个白灯笼,竹生想这户人家才刚死了人,倘若开门见到她这样一个落魄的女子,总不会见死不救吧,于是大着胆子叩响了严实的木门。
前来开门的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娃,心中的失望无人可诉。家里没有大人,自己恐怕会因为得不到适当的照顾而死。直到现在,竹生才后悔自己当年在青松观上没有跟一净大师练内功。也许练了内功,在此时此地还能救自己一命。
眼见小女娃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而自己又不能自救,竹生努力挪开双腿寻求其他人家的救助。可是,当她脱离木门的支撑时,整个人失去了重心摔倒了。
小女娃使出吃奶的力把她扶起,稳稳地靠在门边后,跑进屋子里。
“奶奶,奶奶!外边来了人。那个姐姐倒在地上,我力气不够,拖不动。您快来看看!奶奶!”
老人出来的时候,竹生早已陷入昏迷中,好不容易才把竹生扶进屋内。
立秋刚过,天气已经转凉,竹生的身体却热得跟被火烧一样,脸上全无血色。
恐怕这姑娘受了严重的伤,老奶奶皱了皱眉。
“狗娃,去把你刘姐姐叫来!”
狗娃听了奶奶的话,撒腿便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刘姐姐,家里来了个人,我奶奶让你去给瞧瞧!”
她的叫声引起了行人的注意,几百年来,桃花坞极少接待外人。实在要到村里来办事的人,也必须由村中人陪同,才不至于迷路。今天狗娃家来了一位自来人,大家都想前往狗娃家中看看。
“头上没长犄角,眼珠也很正常……”
“刘大妈,要是头上长犄角,那还不是怪物吗?”
“不是怪物是什么?我一把年纪了,还没听说有人能顺利闯入桃花坞的。”
“怎么没有,范盟主和他的一群手下不是吗?”
“那个不同,其中一个小子会法术,能带路。”
“范二那小子?”
“是啊,不知道丫从哪学会的法术。”
“你们可真会想,不会都没看到雁儿跟他们一起进村吧?那丫头是桃花坞的人,自然懂得怎么回来。没准是她带的路……”
前来围观的人开始还饶有兴致地聊起竹生,后来却聊起了另一群人,老奶奶家俨然成了村民拉家常的地方。
“人家姑娘要休息,你们别吵了!”老奶奶实在心疼躺在床上的女子。
一个婆姨走到床边轻轻地推了推竹生,说:“苟奶奶,你看!”
那人的意思是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处于昏迷中,所以村民们可以继续聊天,不必担心会吵到这位姑娘。
过了一会儿,村民看热闹的心情消减了大半,陆续有人离开。等人群散去大半的时候,狗娃拖着一个二十来岁,面容姣好的女子进屋。
“刘月,你来了就好!这位姑娘呼吸缓慢,身体发烫,不知道犯了什么病。”老奶奶见了刘月,急切地想让她瞧瞧病人。接着又感叹道家里刚死了人,可不能让小姑娘在这里出事了。
桃花坞的人都知道老奶奶的儿子苟安身患不治之症,就在三个月前死了。他长年在外打拼,极少回家,没想到这一次回家竟然躺在棺木中被人抬进门的。老奶奶白头人送黑头人,心中一定十分难受。听到她说家里刚死了人的话后,围观的人良心发现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老奶奶一家,二话不说走出了苟家。
苟安是青鸟盟前盟主,刘月与其共事多年,对于他的逝世,刘月同样难过。她知道老奶奶从儿子死后到现在已经听过很多安慰的话了,现在再跟她说这些重复的话反而徒增她的伤感,于是走上前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奶奶没事,最艰难的日子都挺过来了不是?”老奶奶拉着刘月的手走到床边,眼中含泪。丈夫死后,她含辛茹苦养大唯一的儿子。儿子却英年早逝,谁能轻易接受这个事实?她只是从来不在人前表露罢了。
竹生的脉象并无大碍,身体却烫得像被火烧一般。刘月摸了摸她的额头和手臂,准备动手解开她的外衣。
“咦?!”刘月突然惊呼,引得围观的人纷纷靠山了查看。
“姐姐,怎么了?”狗娃见刘月神情担忧,走过来体贴地问。
最近一个哥哥常常跟她说一些奇怪的事情,让她到了熄灯时间便不敢离开房门半步。那个哥哥说桃花坞外有长得很漂亮的人身上也长了三个头六条臂,有些陌生人趁大人不在便吃掉小孩,还有穿着裙子的女子专门挖掉男人的心。
躺在床上的姐姐是个穿着裙子的漂亮陌生人,符合了那个哥哥说的所有特征,而且刚才村民都说她是妖魔鬼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刘月姐姐见了她却惊呼了一声,狗娃的心里实在很害怕。她担心这个人醒来的时候会把自己和奶奶会吃了。
刘月见狗娃抱着自己的腿瑟瑟发抖,停下手中的动作,关切地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狗娃说完村民讨论妖怪的事后,刘月只觉好笑。
桃花坞不过处于朱雀阵法中,这种阵法其实也不是什么神奇的东西,但凡研究过玄学的人都能破解。当日青鸟盟的人抬着苟盟主的棺木进村,带路的人根本不是雁儿,而是范二。
这世上如果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她倒想亲眼见见。
桃花坞不过是一个多年来与世隔绝的村庄罢了,多年来没有出现一个能独自闯进的人并不代表所有人都闯不进来。
“我要看看这姑娘的伤,麻烦各位先回避。”刘月将村民赶出房间。
她适才在竹生怀里摸到了一件碗口大小的物品。从手感可以肯定这是一块手感很好的玉石,玉石状如圆饼,周身温润,刻有图案。邺国王储携护国玉玺出走一事早已传遍坊间,刘月摸到这件碗口大的玉石以后,只觉得蹊跷,她需要进一步确认。
房间的门被冷冷地关上以后,几个妇人面面相觑,她们竟然被一个外人从桃花坞原居民的房间里赶出来了!
为了化解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她们开始骂出一些难听的话。在她们眼中刘月不过是狐假虎威。她是青鸟盟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苟安,村民才不会被带她进来桃花坞。她不对这里的村民感恩戴德,反而将自己当成了座上宾,真不像话。
房间的门再次打开,几个妇人以为是刘月,马上噤声。
老奶奶拖着狗娃走出来,看着他们说:“范正还在祠堂给我儿子守孝呢!你们要是有点良心的话,就别整天把感恩戴德这样的话挂在嘴边。谁应该对谁感恩戴德,你们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不知道?”
前两年桃花坞的河流发大水,多处田产被淹,粮食实收,村民只好到山上采摘野菜和树皮饱腹。
雁儿收到家乡的消息,担心父母身子虚弱,消化不良,于是带人扛了几袋粮食回家。回到青鸟盟后,她无意中将家乡的情况透露给上司胡蝶衣,胡蝶衣知道知道桃花坞是苟盟主的家乡,于是将此事禀告给范正。范正马上下令让人将一车车的粮食堆在桃花坞的村口。在山上挖野菜的村民看到村口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货物,前来一探究竟,发现全是大米和面粉,于是推车出来拉回村中,这才让桃花坞顺利度过了难关。
两年中雁儿几次带人回来疏通河道,挖掘山塘,高价收购农作物。桃花坞村民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富足。
但这几个村民却公然埋怨刘月没有对他们感恩戴德。
如果没有青鸟盟的帮助,村民能否活到今天也是未知数。谁才应该感恩戴德,难道还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