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倒计时 无法展翅的雏鸟【二】 “恨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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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
正午时分，在被松树和翠竹所环绕、小桥流水假山长廊，花团锦簇又风雅怡人犹如宫廷后花园般的后院中心，穿着一身雪白练功服看起来只有十三岁左右的女孩正披散着自己绵软柔顺的漆黑长发，面对着闪耀着莹莹波纹构成一道光幕的传送阵颔首躬腰，拱手而拜缓缓半蹲。
隐隐约约，半透明的银白光幕后似乎出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娇小人影，徐徐接近。
“龙族三太子嘲风，恭迎龙族上皇大驾。”
中规中矩的诵念着迎贺词，单膝跪地的阿风温驯谦卑的闭上了双眼维持着朝拜恭候的标准姿态。与此同时有人不紧不慢的跨出了光墙，站定到了她的面前。
随着来人的身影从朦胧缥缈的光晕中完全脱离而出，被阿风唤作‘兄长’的龙神的真实模样终于清晰起来。她竟然也是一位黑发黑眸四肢修长的少女，只不过年纪比阿风更年长一些，看起来大概有十六岁左右。其肤色苍白，身着一身精简改良过的漆黑短褐，束着利落漂亮的高马尾，身形挺拔英姿飒爽。一双狭长上挑的凤眸显得各位的清冷锋利，气场凛冽孤傲，让人想起月辉下半出鞘的薄刃长剑或是静伫在悬崖峭壁之上凝视着夜空的苍狼。
“……三弟请起，仅你我二人在此，不必再多礼。”
“是，谢皇兄。”
“看来你这里过得还不错，修行近乎百年，能力终于有所涨进了。”
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阿风一把，这位明明是少女却被阿风口口声声称作‘兄长’的龙子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阿风片刻后这样不明意味的说到，语气平静而沉稳，不容置疑。
她清秀却带着几分戾气的苍白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漆黑的瞳孔沉寂而平和，悦耳纯净的声音冷冽而大气。即使并未穿着帝袍，身上也自然而然散发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你竟能凭一己之力招来如此强悍的天雷，真不愧为祖龙与鸾凤之嫡后。昨日尔可是想一鼓作气挣脱这囚笼，一飞冲天啊？”
“臣弟不敢。只、只是……”
“直言即可，我并无怪罪之意。不如说，对此我甚觉欣慰——龙族嘲风一脉，总算是后继有人了。”
不紧不慢的与阿风一前一后并行于迂回曲折的小径之间，这位看似柔弱娇小实际上负有暴君之名城府颇深的年轻帝王稍稍舒缓了自己的语气，仿佛的确为此感到安慰满意一般，却让拿不准其所思所想唯唯诺诺的跟在其身后的阿风额头上开始一点一点的冒出冷汗，直咽唾沫欲言又止了。
果然，她接下来所说出的话立刻印证了阿风心中迅速膨胀开来的不安感。
“但若只是因这就骄傲自满，目中无人可是大忌。两周之后就是你的登基大典，龙族不希望你出现任何差错。更何况作为你的兄长来说，我理应指导你学习。故此，我特来检验你是否已经真正掌握了嘲风的衍化之力……”
一句接一句，直截了当理所应当般的语句压的人无法反驳几乎喘不过气来。身旁攥紧的手微微颤抖，心中忽的一沉的阿风愣愣的看着面前的黑发少女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用那双波澜不惊的漆黑眼瞳漫不经心的盯住了自己。
“——你可有异议？”
“……没有。对此我没有任何异议，皇兄。”
她听见自己这样低声顺从的回答道，慌慌张张的低下了头。
“很好。”近在咫尺，面前传来的清冷少女声音意若无其事的顿了顿，阿风紧接着就感觉到走到自己身旁的兄长鼓励般轻轻拍了拍肩，在她的耳畔用冷酷而坦然的语气命令道：“那么下去准备吧，你知道——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三弟。”
“当然，你其实随时都可以……”
“我不会的。”毫不犹豫的猛然出声打断了少女的建议，阿风抬起头来毫不畏惧和面前的龙子对视，表情前所未有的坚定倔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妥协的，皇兄。”
“……随你。”而意料之中的得到了这样的回答，被称为龙皇的少女也并未因此而动怒，她仅仅是漠然无奈的闭了闭眼，看起来有些疲惫厌烦，冷不丁的收回了搭在阿风肩上的右手，“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登基失败了，你将再也没有拒绝出嫁联姻的权力。”
“你…明白吗？”
一边说着如此残酷的事实，她一边用自己漆黑幽深的双眸再次紧紧盯住了眼前年纪尚幼的女孩，但对方闻言却对她勉强而真挚的扯出了一个虚弱黯淡的温暖微笑，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兄长。”
“以及，谢谢你。真的、非常非常的…感谢。”
“……”
“不必多言。”别头收回了与阿风对视的目光，年轻暴虐的帝王突然极不耐烦的加重了语气，愤愤然的甩手与之背道而行，“准备好以后，我们就去外面的竹林吧。”
“如果你能够击败我，现在就可以抬头挺胸的走出这里。”
“你……好自为之。”
被现任龙皇故意撇下的阿风静静的站在原地，敛去脸上的笑容抿了抿嘴，捏着衣角目送着有着少女外貌的龙子的身影渐渐远去。她原本孩子气的面容上显示出一种若有所思的凝重表情，眼神恍惚失焦。
而等阿风也摇摇晃晃亦步亦趋的跟上去以后，一旁郁郁葱葱足有半人高的水竹丛窸窸窣窣的动了动，一只粉嘟嘟的一看就是属于皮皮的长耳朵半遮半掩的露了出来，仔细观察上面还系着一个闪着微光绣着艳红朱砂的金色缎带。
——正是佩戴着有保护隐藏属性的护身符的雷伊。
……
“来吧，朕未来的昭烨王。”静伫于被高耸竹林所包围的宽敞空地，两相对峙，手持蓝缨银枪的黑发少女随手挑了个漂亮锋利的枪花，如此铿锵有力不怒自威的宣誓道，将枪尖毫不犹豫的对准了不远处同样握持着乳白长\枪的白衣女孩，“朕准许你全力与朕一战，且不论后果。”
“赌上你身为龙族，遨游天地而不染尘埃的那份骄傲——来与朕一决高下吧！！！”
“而因朕年长与你，姑且，先让你三招！”
紧实灵活的甩臂单手反打将明晃晃的枪头倒转收势，敛在身后的枪锋斜指地面劲风化刃飒出一道深痕。显得孤傲而强势，侧身后撤一步的黑衣龙皇冲阿风伸出了左手五指并拢随意勾了勾，坦坦荡荡的亮出了邀战等待的姿态。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兄长——”朗声应道，表情决绝坚毅的阿风手持长枪压低重心蓄力踏步就一个冲锋疾跑，眼看直逼面门后虚晃一枪就出乎意料的闪现到了自己兄长的身后上方，雪枪如蛟龙出涧，势如破竹锐不可当：“喝——呀！！”
漆黑的瞳孔猝然一缩，快如闪电旁移屈膝躬身险险躲过、径取首级刃断发尾之锋，
随即重心转换扭腰反身趁空档迅猛突击——
以退为进、回马枪！
“呃！”
由下至上刁钻飞旋捅来的银枪让人目眩，见此阿风霎时一惊即刻刹车收住杀招改为横枪下压格挡，脚尖狠狠一踩对方的枪杆后空翻向后拉出距离。而眼见自己的枪尖由于惯性改道而生生插入地面的龙皇也并未穷追不舍，依然按照约定站立不动，等着阿风施展余下两招。
竹林随风簌簌响动，肃杀之意尽显。
在黑衣少女慢悠悠的低头，将嵌入地面的枪锋轻而易举的拔出时，阿风再次出其不意的发动了进攻。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身轻如燕的女孩绕着敌人开始一圈一圈的飞速奔跑，身后拖出道道残影混淆视听，在抵达让人目不暇接的极限后毫无预兆的窜到了龙皇的面前，寒光一闪！
轻轻闭眼偏头，别肩躲过。
咬牙不甘，接连出招速度越来越快刀光剑影枪锋缭乱——
躲过、躲过、躲过。
最终感到无趣厌倦了一般，肤色苍白的少女微微一皱眉后冷漠的睁眼，忽然出手一挥长枪，顿时气压撕裂横扫千军。熠熠生辉的银枪在她手中化为呲牙咧嘴嗜血残忍的狰狞野兽，环环相扣死咬不放逼得阿风节节败退。她借巧力轻轻松松的震脱了阿风手中之枪，伸手抢过顺势跃身抬腿，在半空中将还没从这难以置信的变故中缓过神来的阿风一脚踹飞，力道之重几乎能使人听见肋骨折断的清脆咔响。
受到重击的阿风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接连撞断了一大丛二十几棵比成人手臂还要粗壮的方竹倒地不起，奄奄一息的蜷缩躺在地上口吐鲜血。锋利坚硬的竹片深深浅浅的划伤了她的脸颊和身体，使之看起来遍体鳞伤触目惊心，似乎再也站不起来了。
而黑衣的少女见此只是发出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将手中的乳白色长 | 枪随便一扔丢在地上，拿着自己的银枪缓缓走了过来。
“太弱了…实在是太弱了。照这样下去，你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继位的。”
“昨日能够召唤出的那道天雷，果然只是巧合吗？……”
“放弃吧……阿风。”无动于衷的站在捂着腹部痛苦的侧卧在地不断呕血的白衣女孩面前，龙皇居高临下目光悲天悯人却冷漠阴戾的看着她，语气却称得上温柔，呢喃呼唤着她的乳名，表情隐隐约约有些失神怅然，“作为龙王来说，你还是太弱了。我不能承认你有称王的资格。”
“才不……还、呃……没完呢……”
但阿风却忍着剧痛挪动四肢爬起身来用沾染了鲜血的右手紧紧抓住了龙皇的脚踝，倔强的扬起头用嘶哑的嗓子哽咽着浓烈血腥气，拼尽全力歇斯底里的呐喊道：
“就是现在——”
“青龙赤血阵！开启！！”
“什么？！”
猝不及防中了招单腿后撤一步，却因为被阿风拖住走不了的龙皇左顾右盼表情错愕的看着周围的瞬间变得模糊扭曲的场景，却并未惊慌失措，表情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怀恋安详的神色。
“对了……朕想起来了。”
应和和青翠满地的残竹，她静静低头的看着阿风身下的血液开始一点一点形成巨大的圆形法阵，一动不动。
“你是嘲风啊…因为有最强的精神力作为支撑而号称衍化阵法龙族排名榜首的天之骄子……”
“但是、”她再次闭了闭眼，周身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璀璨碾压世界的磅礴力量，光芒四射，衣摆无风自动长发扰乱，“我们的力量实在是相差太多了。”
下一秒，周围由阵法构成尚未稳定的空间迅速开始撕裂崩坏——龙皇竟然想要直接靠蛮力挣脱阵法的围困，从而使阵法的操控者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噗—……咳、咳咳……”
“你压不住我。”她继续燃烧着自己血脉中与生俱来的龙威毫不留情的肆意搅碎阵法，漆黑的双瞳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鎏金，眼底却一片猩红，看起来暴虐而凶狠，“虽说阵法是以巧制胜，确实可以用来以少敌多，以弱御强，可当实力双方相差悬殊，若没有足够的力气来与之周旋，再高妙的阵法，也只是一个空架子罢了。”
“好了，认输吧，到此为止了。”
“不、要……咳咳……”但抓住她脚踝的阿风却死也不撒手，艰难的摇了摇头反而越抓越紧，愣是死撑住支离破碎的阵法，义无反顾，“我…绝对不要、被当成废物……”
“从来就没有谁想把你当成废物，阿风。”
仿佛毫不在意逆反重新渐渐铸成的阵法，龙皇淡淡的说着，提起自己的银枪，蓄势待发。
“可你天生没有成为龙王的能力，这就是事实。但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此感到痛苦……”
“我保证，你出嫁后会很幸福。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诞下子嗣……呃！”
出乎意料的遭到了阿风手中再次凭空出现的乳白色长枪的绝地反击——虽然被轻松的格挡住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呵斥道，瞪大双眸死死盯住了由于阵法增幅能暂时站起身来的女孩，难以想象。
“你是要做困兽之斗、宁死不屈吗？！”
“你现在伤势过重，再这样下去你可是会——”
“死…也不要。”
因为失血过多而有气无力的喑哑声音听起来却莫名的震撼人心。努力用自己的长枪架着对方猝然下压的枪杆，浑身是血缓缓的站起身的阿风终于艰难无比的打直了膝关节，漆黑单纯的双瞳因为激烈的情绪波动而浮现出一抹灼热的艳红，声嘶力竭力量突然暴涨：
“啊啊啊啊啊啊逆转阴阳、星陨流火——！！！”
“好啊。如果这能让你从中解脱，死而无憾的话……”清楚的感觉到面临崩溃的阵法被阿风强制性的继续启动，天象骤变乌云压顶地动山摇之时，有着猩红眼底高高在上的龙皇冷冷的说到，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她决眦欲裂的扯出了一个扭曲而阴戾的残忍笑容，不屑一顾，“就让为兄来成全你，亲手送你一程好了。”
一瞬间，一声尖利而浩荡的龙啸直冲云霄撕裂了苍穹，身下开启过半的上古阵法被她不费吹灰之力的摧毁震碎。站在气压撕裂法力爆破所引起的飓风中心，她忽明忽暗身影的突然漫过一层缥缈璀璨的薄薄金光。等风暴消散万物重新归位后，身着玄甲头戴艳红羽冠的龙族战神正站在原地，将手中凭空出现的一把金柄玄色的长剑稍稍举高，悄无声息的剑锋对准了趴在地上直接被龙威压得动弹不得的女孩的首级。
“恨我吧，嘲风。”
她这样叹息着说道，毫不留情的一脚踢翻了阿风让她转过身来仰躺着看清楚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与之四目相对后，她将弑杀之剑轻轻送到了女孩脆弱染血的颈间，任凭其过于锋利的剑刃随着女孩断断续续的呼吸起伏在她颈侧留下一道纤细妖冶的血痕，意味不明的深深凝视着她因绝望恐惧而变得死寂失焦的颤栗双瞳。
“据说，你仰望夜空时的双瞳将倒映着整个银河系……真是、可惜了。”
如此不紧不慢嘲讽至极的说道，她举起了手中象征战争与死亡的弑杀之剑。
黑暗中虎视眈眈的上古凶兽，呲牙咧嘴的露出了其贪婪嗜血的的本性，无人可敌。
“——住手！别伤害她！！”
但就当剑刃即将落下的那一刻，有另一个陌生英气的男性声音岔了进来。
生性警惕多疑的君王立马停下了手中的杀戮转头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
于是她此时此刻才察觉到了已经有身份不明且隐藏能力非凡的外来者闯入了龙族禁地，而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沉下声音怒不可遏的质问道：
——“谁？！”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倒计时 无法展翅的雏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