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延是座城》不蔺

17、第十六章

　　迷迷蒙蒙的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昏暗幽静。
　　脑子里最先想到的是：我靠，酒后醉昏，出事了吧，我不会被人绑架到小黑屋了吧。
　　努力睁大眼睛观察周围，松了口气，原来是在一辆车里，我整个人靠倒在车门上，车内开了空调，我身上还盖了薄毯。
　　车里的环境有点熟悉，又好像不太熟悉，这种高性能的近似越野车的车型，纪暮南没有，又不是林秋的小吉普，那只能是……周沥遥的！
　　我一想起来，睡意减了大半。难怪熟悉又有点不熟悉，这车虽然我只做过一两次，可我还开过！
　　喉咙一阵发涩，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应该把章泱送走了之后打电话叫纪暮南过来接我吗？怎么会在周沥遥车上？
　　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摸摸口袋，掏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最近一条拨出去的电话……果然就是出来没有拨打过的——“周沥遥”。
　　我青筋暴起，酒后乱性果然是真的，我是怎么了，居然敢打给周沥遥，这证明醉了的我比清醒的我胆子大很多啊！
　　可是这胆子大得……我心慌。
　　推推车门，没推开，看了被锁上了，环顾了一下车内，也没人。
　　我一阵冷汗淋漓……诡异，说不出的诡异。空调开着，连车钥匙都插在那，周沥遥居然就这么不见了……见鬼了啊！
　　爬到主驾驶上解开了锁，推开车门，才发现早就远离了市区，周围静悄悄的，有不少建筑，但人却很少，准确的说，是没人。看来是郊区。
　　我害怕起来，不会吧，周沥遥到底哪去了，这样比让我看到华旻和纪暮南一起唱双簧更吓人啊！
　　更吓人的是，居然还有人在背后拍了我一下。
　　对，是拍了我一下。
　　我尖叫一声，蹿出好远，伏在车尾，夜色昏暗，又没有路灯，只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天哪，不是女鬼，是个高壮的男鬼……这下我必死无疑了。
　　更更可怕的是，那个男鬼居然还朝我一步步的走来，步伐笃定，看来是很有自信要结果了我。
　　我痛苦的闭上了眼，开始思索我何时得罪过这样的主，我从小到大根正苗红，他何故要逮住我来泄愤？！
　　更更更可怕的是，那个男鬼还一把揽住我的肩，用很温柔的声音说：“小延，怎么了？”
　　他居然还知道我的名字？太可怕了，看来是个很有城府的鬼啊！
　　等等等等，这个男鬼的声音怎么那么熟悉，身上的那股气味……白开水？！
　　我压下心头的慌乱，踮起脚，几乎做到与他平行了之后，抓住他的脸，凑近了一点，看清楚之后，我抽一口气，腿一软，就要倒下去。
　　我腿一软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没有想到居然是周沥遥，二是……我居然捏了偶像的脸！罪过啊！
　　周沥遥扶住我，眼里有忍住的笑意：“怎么了？看到我那么激动？”
　　我抱头：“没没没，我只是没想到是你。”
　　“那你以为是谁？”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为自己刚才的愚蠢感到羞愧：“我以为是鬼……”
　　周沥遥终于忍不住一下子笑出来，眼睛弯了。
　　“小延，你想象力怎么那么丰富。”
　　我懊恼的说：“刚才真的很吓人。荒郊野外的……”
　　“好好好，”周沥遥提了一下手里的纸盒子：“上车去吧。”

　　上了车，打开灯，我才发现原来是个蛋糕盒。
　　周沥遥默不作声的把两个数字蜡烛插上去：21。
　　我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过生日？”
　　“你刚才喝醉了，告诉我了。”他低头摆弄着蛋糕。
　　“这样啊。”真的是喝断片了，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高估自己的酒量了，还两次都被周沥遥撞到，真是……丢人现眼啊。下次万万不能乱喝酒。
　　他拿出一支一次性的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好了，”他扬开手，露出难得的真正眉飞色舞的神情，看了看手表：“快快快，吹蜡烛，幸好幸好我赶得及，还有三分钟。”
　　“什么三分钟？”
　　“还有三分钟就到十二点了，现在还是你的生日。”
　　我心里一愣，他刚才不在，是帮我去买蛋糕了，他在帮我过生日。
　　我揉揉眼睛，低头吹灭了蜡烛。
　　周沥遥催促我：“快许愿。”
　　我双手合十，胡乱许了个愿。像我这样，许愿又有什么意义，未必灵验。
　　蜡烛灭了，一缕烟飘上去，我看见周沥遥微低着头的笑，心里一动。
　　真是……没想到。我的生日，居然是周沥遥陪在我身边，太梦幻了吧。
　　“小延，你刚才许的什么愿？”
　　我笑笑：“乱许的，还不就是那些俗套的身体健康什么的。生日许愿什么的没什么好当真的。”
　　周沥遥点头，伸出手揉揉我不知什么时候散下来的头发：“小延，你记住，什么时候都要相信自己的愿望会实现。你这个年纪，应当活得天真开心。”
　　我看着他像是个长辈一样，低声道：“谢谢周先生，我知道了。”
　　周沥遥俊美的脸居然泛上微红，我不禁去想我到底说说了什么。过一会儿再去看，又没了，应该是我看错了。
　　周沥遥没再说话，切起蛋糕来。切起一块，递到我手里，我看着软腻的蛋糕，先是犹豫了一下，而后伸出手接过。
　　蛋糕很甜软，我很久没吃蛋糕，也许是舌尖一下子受到刺激。
　　蛋糕其实不大，我们吃吃停停，居然吃完了。
　　周沥遥把蛋糕盒拿下车去扔掉，回来之后，对我说：“我送你回去。”
　　我颔首。
　　周沥遥发动车子，车速很慢。空调不知何时关掉了，窗子全都打开，吹着自然风，其实更舒服。
　　把手伸出窗外，把玩着飘到风里的发丝。心里百感交集，该说我的人生是幸运还是不幸，我的二十一岁生日，是和一个认识两个月的人一起度过，虽然他是我的偶像。爸爸妈妈，连个电话都没打来……或许他们在国外旅游，是真的忘了吧。
　　只是心里还是不由得发酸。纪暮南和华旻，林秋，章泱，都没有对我说一声生日快乐。
　　“对了，”周沥遥突然开口：“小延，生日快乐。”
　　我满脸惊悚地看着他，他会读心术吗。
　　咳嗽两声：“谢谢。”
　　他侧着脸，可是我看见了，他笑得很开心，不再是之前所见到的庄重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开心。
　　我再次鬼迷心窍：“你为什么要笑？”
　　他顿了一下，笑得更开心，眼睛弯起来几乎被长长的睫毛遮住。
　　“我只是很开心，我为你过了这个生日。”
　　“没有，该开心的是我才对。”
　　“不，我也很开心，非常开心。”
　　我的手不自觉把发丝抓紧。
　　车依然平缓地开着，只是比刚才更慢了一些。车灯开着，幽暗的柏油马路延伸过去很远，就是首都的高楼大厦，此时不像郊区，还是繁华如初，首都还没睡着。
　　周沥遥突然问我：“你认识路吗？”
　　我几乎是惊醒，直起身看看，而后哭笑不得：“你也开得太远了点，从这里开到我叔叔家，估计已经天亮了。”
　　“是吗，我都不知道，只是一直开着，没想到开出这么远。”周沥遥惊讶道。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接着说：“不过，这里开到我家，应该不需要到天亮，蛮近的。”
　　我的心脏开始抽搐，安慰自己一定是理解错了意思。
　　我干干的笑：“没事，你开吧，应该没我说得那么远，只要你的油够。”
　　“好。”
　　他就真的那么开，车开得四平八稳，比我印象中要好很多，我才想起，他开车的那天晚上是喝了酒的。今天他清醒着，所以开得很好。
　　他开了很久，还是离纪暮南家很远，我迟疑了一下：“算了，你开去首都大学，离这里倒不远。”
　　“你要去宿舍睡？你怎么进去？”
　　我眨眨眼：“你放心，我有办法的。”
　　周沥遥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我不由得佩服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真好。
　　果然，这里离学校比我想象得还要近一些。
　　到了之后，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的跳下车，朝周沥遥拜拜手：“再见，周先生，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他笑笑，却没有把车开走，只是那样看着我。
　　我也没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把手里的东西抓紧，手心冒出汗。
　　就这样和傻子一样过了好几分钟。
　　周沥遥走下车，朝我走来。身上的白开水气息从来没有让我像这一刻一样那么慌张。
　　停在离我只剩一个拳头的位置，周沥遥舒一口气：“怎么还不进去。”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沉默。
　　周沥遥深深吸一口气，展开双臂将我抱住。
　　就是那一刻，我的呼吸几乎都暂停，大脑一片空白。
　　被男神抱住，按道理应该激动得鼻血爆出而死，可我除了心脏狂跳，什么念头都没有。
　　周沥遥把声音压得很低，几近沙哑：“小延，如果你还没有喜欢的人，那么，给我一个机会。我想照顾你。”
　　我许久没有反应，周沥遥把我推开一点，一低头，在我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之后，久久凝视我。
　　我搭在他双臂上的手突然不受控制的用力，周沥遥眉头皱了一下又立即松开。
　　“对不起，我不可以。”
　　只是这一句话，耗尽我全部的气力。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因为这一句话，就像是被风揉碎了之后，再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