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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临头 ...

  •   襄王府白灯笼高挂,屋里一片凄凉。
      襄王爷嫡福晋趴在儿子尸身痛哭不已,凶手未抓获,王爷力主尸不入棺。她想到儿子的尸身孤苦无依躺在门板上,不觉悲从中来,“永福,我的儿,你这个狠心的,怎么就抛下额娘走了,我可怜的儿啊……”
      襄王爷在书房斥责总督衙门官员办事不力,“李大人,我儿惨死已有一日,为何不将凶犯斩首示众,天子脚下发生惨绝人寰事件,总督衙门办事效率何在?国家律例何在?正义又何在?”
      李大人满头热汗簌簌滚落,王爷怒气直逼鼻息,他惶恐点头,“是是是,王爷放心,下官当按大清律例,严惩不怠。”
      襄王爷颓然挥手示意不送客,李大人扶着凉帽伏身退下,这次主办不力,他头上的顶戴花翎恐不保。
      入夏已久,天气炎热,尸身下的冰块须不停更换。福晋伏跪得久,下人劝不动,只陪着流泪。突然福晋一口气提不上来,眼睛翻白,晕倒在地。
      “福晋,你怎么了……”屋里的下人忙成一团。

      李大人回到总督衙门,让人叫来李捕快。
      “大人。”李捕快见他面色铁青,便明白怎么回事。
      “李捕头,三日之内不将颜德宽斩首,你等着回家自己吃自己。”

      黑暗笼罩整个北京城,帝都里的臣民陷入熟睡当中。
      紫禁城的各道宫门早落了匙,康熙今日叫去,独自歇息乾清宫西暖阁。
      嗡——
      洪亮的钟声响彻京城。
      安睡床榻间的康熙猛然惊醒,“来人。”当值太监睡眼惺忪,慌张答应,不到片刻,烛炬将室内映得通明如昼。
      “皇上。”太监李元德在明黄大帐外压低声音。
      随着康熙撩开帐幔,一件事物掉在榻下。李元德眼尖,看出那是一只藕荷色香囊,垂挂的流苏长长短短,制作此香囊的人看来手艺颇差。他正待帮皇上拾捡,康熙却早一步将香囊捏在手中。

      她睁开眼,一时不知身处何处。良久才意识躺在散发茉莉花香的床上。
      那钟声,紧十八,慢十八,不紧不慢又十八。夜深人静听来,一股无法言喻的焦灼,如同上涨的潮水,慢慢淹没岸堤。
      她忆起白日里,那双怅然若失的眸子。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当年,东坡居士吊唁亡妻,该是何等伤情。
      下床的声响惊动外间的云英。嚓,她打折子点亮油灯,微亮的灯光给屋里镀上一层晕黄。“小姐,你要什么?”云英小声问。
      “上院子里走走。”
      一轮明月当空高挂,裙裾拖过台阶,她痴痴望向触手可及的圆月。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传说中广寒宫里的那位绝色佳人是否一如她此刻的心情,深深的孤寂席卷而来。
      “小姐。”云英在背后轻唤,“回屋吧。”
      不知名的夏虫在黑暗中奏响不知名的乐曲。如水的月光下,白衣上的血渍,犹一朵朵暗绽的西梅花。

      晨钟暮鼓,荡气回肠。夜班当值交了班,紫禁城四道门章京从司钥长处领取钥匙,宫门大开。新的一天开始,内外城百姓来往络绎不绝。
      今日皇上不早朝,襄王爷命人一早抬了轿子在宫外递折候宣。
      康熙用过早膳,正伏案批折。面对各驿站快马兼程递上的密折,摞在桌角半尺高,他不禁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启禀皇上,襄王爷觐见。”当值太监吊高嗓子。皇叔一大早为何事,康熙想了想,“宣。”

      “四小姐,有人拿来这个给你”。
      下人走后,她拆开信封,一展开信纸便忍俊不禁,纸上画了一只背着大石头的鸟儿,下面还有一句话,“今日于家兄渌水亭一聚,当昨日赔礼道歉。”
      家兄。
      她心中一动,那张对亡妻情真意切的脸孔出现眼前。

      清王室在京城西郊大兴园林土木,自畅春园始,王公大臣纷纷效仿,在西郊置业建园,一为方便朝班,二来也是享受。
      自怡园为纳兰明珠兴建,距畅春园不过咫尺,取西山山水之胜,景似江南官宦的私家花园。渌水亭系纳兰府自怡园别业,归大公子纳兰性德所有。
      从镂花窗格望去,院子里的盆荷争相竞开,亭亭玉立如一位妙龄女子,一眉一苏,栩栩如生。
      纳兰性德不知为何又想起那张生趣的脸,他从未遇见如颜家小姐那样的女子,似古怪又似精灵。

      主仆两人依作男装打扮,上了门外候着的纳兰府的马车。
      “小姐,我们是去纳兰府?”
      “嗯,纳兰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今日正好登门拜谢。”文绉绉的腔调实在别扭,见云英面露神往之色,她状似无意问道,“纳兰公子他……是何人?”
      “纳兰性德的父亲是当朝宰相明珠大人,母亲觉罗氏为英亲王阿济格第五女,一品诰命夫人。他本人又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
      她睁大眼,实在没什么概念。
      云英突然羞红脸一笑,“纳兰公子……他是全京城大家闺秀爱慕的男子,他英俊威武,才华出众……”瞧那痴醉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大花痴。
      她收回思绪。
      马车驶进内城,向京城西郊方向去。

      “皇上圣明,为老臣做主啊……”
      襄王爷老泪纵横跪倒在康熙黄袍之下。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凶手却逍遥法外,永福地下不得安息,黄泉路上愁莫断肠啊……
      又是颜德庸,襄王爷的哭诉无疑在康熙心头添柴加薪。
      杀害皇族。
      他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天子脚下竟发生此等恶性杀人事件,来人,传朕旨意。”

      快马四蹄腾空,骑马者不停挥鞭狠抽,所过之处黄雾阵阵。
      嘶——受鞭之马长嘶,喷白沫倒地而亡。那人还算机灵,就势在地上滚了几圈,拍衣服起身,不期然崴了脚。
      眼看承德避暑山庄近在眼前,只得咬紧牙关向前挪步。

      渌水亭,流水潺潺,性灵景色,配上一曲高山流水觅知音。
      盛满美酒的银杯顺水而下,岸上几双眼睛莫不关注它究竟停在何处。水中打着转儿,酒杯忽悠忽悠停在她面前。纳兰性德深邃的目光变得如月光般朦胧。
      “颜兄,这第一杯酒,非你莫属。” 纳兰揆叙兴奋一击掌,吩咐婢女从河中取酒,亲自端到颜苏面前,笑嘻嘻盯着她,一口白牙闪闪发亮。
      喝酒……
      她不自在咳嗽一声。怎么办?她对酒精过敏。一丝不安的眼神迅速被纳兰性德捕捉,“揆叙,颜公子不胜酒力,浅尝即可。”
      “浅尝?”纳兰揆叙挑高眉,“颜公子,这可不是一般的酒,一旦舔一口,包你一口接一口。”他作出干杯的豪迈手势。
      顾贞观笑看几位少年英俊的文友,从心底发出赞叹,“古有兰亭曲水流觥,今有渌水亭银杯戏水,妙,妙,妙啊……”
      她微微皱鼻,啤酒等同马尿是她对酒的认知。
      一凑近,酒香扑鼻,她迟疑伸出舌头舔了舔,神经振奋,再舔,味道出奇的好……索性仰头一口吞尽,惹得众人抚掌大笑。
      新嫂嫂病逝一年多了,大哥照旧班朝,宾客往来,随侍御驾。纳兰揆叙留神兄长今日的笑大不同。阴霾渐渐散开,天空放晴,几乎可以闻到太阳的味道。

      一支箭从窗外疾射,钉在柱子上砰然有声。下人房内四下无人,云英谨慎取下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颜家大祸临头,速离开。
      她脸色微变,正巧纳兰府的丫鬟进门,忙将箭塞进宽大的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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