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身》霍青桃

4、求情

　　颜夫人在听雨轩等绿婴回话。一旁两丫头扇子打得慢了，她索性取过扇子自己扇，上等的美人绢扇被抡得呼呼响。
　　“好姐姐，这么个大热天，你好兴致。”云容的母亲白薇氏领着小丫头打窗外经过。
　　“听说苏苏又犯糊涂。这也是，一个堂堂贵族大小姐，衣冠不整出现众人眼里，又是跪又是求，传出去，姐姐颜面不十分好看。”
　　颜夫人银牙暗咬，嘴上客气道，“妹妹有话进屋叙，隔窗谈话终究是小门小户作风，上不了台面。”
　　白薇氏进屋坐定。丫头上茶。她翘了个精巧的莲花指，揭开茶盖轻探，纤纤十指嫩似白菱。
　　颜夫人衣袖笼下来盖住两手。
　　白薇氏抬眼轻轻一笑，眉眼含娇，鬓鬟隐媚，种种绰约姿态流露。
　　颜夫人道，“妹妹，云容的婚事可敲定，我前儿听说刑部方大人的公子属意云容，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这一说倒刺中白薇痛处。
　　云容自秀女落选，皇上似乎忘记指婚这回事。上门提亲的王孙公子，云容一个个看不上，眼看迈入双十年华，倒成了大姑娘。再怎么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也着实落人口舌。
　　“多谢姐姐关心，云容孝顺，盼着多留几年，孝敬父母。”
　　“只怕留来留去……留成愁。”颜夫人轻叹。
　　白薇氏避重就轻，道，“贱妾也没多大想头，只盼给姐姐道喜，这次大选，苏苏若拔得头筹，光耀门楣，倒替姐姐争得几分颜色。
　　只可惜，能文女子如鱼玄机、薛校书、李易安，能武女子如夫人城、娘子军，善能识人女子如卓文君、红拂，倒是没一个憨厚可爱之辈。苏苏这般好性情不知算不算另一种福分”。
　　白薇氏之父原是江南名士，她自幼接受良好的文化熏陶，一番咬文嚼字下来，不谙典故的颜夫人听懂了红拂妓，正待发作。
　　“三小姐到。”门口站的丫头道。
　　云容走进听雨轩，身后跟着绿婴。她款款福身，“云容见过大娘，母亲。”白薇氏见了女儿脸上现出几分欢喜。
　　颜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她看绿婴一脸沮丧，便知事情落败。
　　“大娘。”云容面带忧虑，“苏苏被罚祠堂面壁，伏热暑气带毒，恐她身子受不起，此刻父亲在醉荷楼招待纳兰大人，又不便干扰。”
　　白薇氏故作怜悯，“眼看十天后参加秀女甄选，老爷未免太不近人情。不过话说回来，苏苏即使入了宫，只怕和盈容落得同种局面。”
　　颜夫人气苦，一眼扫向绿婴。她噤若寒蝉，少不得面露苦楚。

　　仆人端上一碗冰盏，上等的青花景德镇瓷，如同一位娉婷的女子。
　　纳兰性德一动，思及刚才的女子，“颜大人，恕在下多言，刚才关进祠堂的那位小姐是……”
　　颜大人面色沉沉，“说来家丑不可外扬，颜某也不当大人是外人，刚才失礼的女子正是我第三个女儿，这段时间病得精神恍惚，闹了不少笑话。”
　　“生病当好好调养，颜大人一向大肚量，岂为此等小事枉动肝火。”理不清为什么替初谋面的女子说情，也许是那么多人，她偏偏扑倒在自己脚下。
　　颜大人一愣，继而开怀大笑，“大人如此胸量气魄，莫怪当今圣上如此器重，老夫今日非卖大人尊面，来人，把小姐送回厢房”。
　　下人打听雨轩经过，进去通报，“夫人，小姐，老爷让把四小姐送回厢房。”情势转得快，颜夫人不管那么多，冷哼一声，招呼丫鬟婆子们走人。
　　“沾了她娘家老子的光。”白薇氏恨道。
　　云容想到刚才见到纳兰性德，不由心生欢喜。明珠大人的长公子纳兰性德名满天下，不愧是潇洒英俊文武兼备的年少英才。
　　他随当今圣上南巡北狩，游历四方参与重要战略侦察，多次受到恩赏，是帝王器重的随身近臣，前途无量的达官显贵。

　　“小姐，你吃点东西，别饿坏了身子。”云英苦口婆心劝慰。
　　她只管倒床埋头不应，无论身处太阳暴晒过的青石板，亦或雕梁画栋的厅堂，与她无任何意义。
　　她无法相信自己穿越数百年时空，来到封建王朝的官宦家庭。
　　颜夫人吩咐绿婴端了张紫檀木开光鼓凳守在床边，“苏苏，娘的心肝宝贝，天大的事由娘帮你担着，你先吃点东西。”
　　劝了半晌，夫人口干舌燥，绿婴提醒云英端茶碗来。
　　云英放下茶碗，见小姐毫无反应，道，“夫人不如回去休息，这里有我服侍，小姐一时半刻在老爷那受了点委屈，面上抹不开，让她独处会儿吧。”
　　颜夫人思来想去也对，便嘱咐云英好好照看，领着丫鬟婆子先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