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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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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色古香的回廊架在清澈见底的水塘上,一群华服男子从回廊那头慢慢走来。紫腰在后头死命追她,“小姐,你去哪?”
她扑倒在绛紫云锦长袍下,眼前是一双黑底青缎皂靴。她拉住来人衣袍一角,泪眼汪汪抬头,“你能告诉我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纳兰性德灿若星子的双眸与女子无助的眼光交衔,心头蓦地一恸,像被某种利器一击而中,他慢慢伸出手。
这些人中多是京城的高官名爵,什么场面没历阅,见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伏地求救,面色不由充满暧昧。
颜大人气得七窍生烟脸色骤青,怒吼道,“来人,将小姐关进祠堂。”家人左右呼应,将四小姐扶下去。紫腰远远看见,赶紧找个地方躲了。
颜大人周身怒气流转,气得腿脚打颤。众人顿失赏新荷的兴致,纷纷拱手告辞,独留着绛紫锦袍的翩翩贵公子——纳兰性德。
“惭愧惭愧,小女无知,让大人见笑了。”颜大人老着脸拱手道。
纳兰性德乃当朝权相明珠大人的长公子,康熙十五年进士,授乾清门三等侍卫,后循迁至一等。
去年大夫人因产后受寒而亡,至今未续。他朝旁的下人使个眼色,“醉荷楼上的酒宴置办如何?”下人恭敬回答,“老爷,酒宴已经备妥。”
“夫人,不得了了。”紫腰大呼小叫闯入一重栽满文竹的院落。有丫头挑开竹帘呵斥,“紫腰你这个小蹄子,晌午也不瞌睡。”
“大夫……夫人。”紫腰上气不接下气,话也不利索,“不好了,四小姐……被老爷关进祠堂了。”
原本惬意躺在冬暖夏凉抽金彩漆拔步大凉床上的颜夫人腾得起身下床,嫩若青葱的手脚指间夹的竹夫人纷纷掉在地上。
“我的儿啊,可怜我那金贵的儿哟,颜德庸你这个兔崽子,以为我娘家没势力了,杀千刀的乡下人,鼠目寸光,愚昧无知。”
颜夫人一反贵妇雍容,一双手在大腿上拍打,绿婴忙给她套上软缎绣鞋。
十根手指上黄的是金子、白的是银子、发光的是宝石,光芒直晃紫腰的眼,她吞了口口水。这也叫娘家没势力。
早前老爷借口夫人没生儿子,娶妾进门,生一儿一女。大夫人又是求神拜佛,弄民间生儿秘方,生了容貌出众的四小姐,可打小烧坏了脑子。
好在夫人有正黄旗贵妇身份撑腰,宫里的大小姐再不受宠,夫人的日子还算优哉游哉。疼爱起四小姐有时珍惜得跟眼珠子似的,有时候又忘到九霄云外去。
总之,四小姐好可怜,昨天还从楼梯上跌下来。
四小姐关进祠堂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颜府上下。
颜德宽正在大书房宽大的红木躺椅上小憩,身边各站两小丫头挥汗如雨,小心翼翼打着扇子,凉风不大不小。
不无怨言的丫头心里叨念,“给你扇风,你是猪公,给你扇风,你是猪婆……给你扇风,你就是一堆臭狗屎。”
“爷,爷,宽……爷。”四儿提着鸟笼一阵小跑进门,附耳轻唤。清梦受干扰,颜大少反手给来人一个响亮的大嘴巴。
精神疲乏的两丫头偷笑。四儿捂着嘴巴直叫委屈。爷自给儿吩咐什么身为颜家长子,家中大小事一律禀告。
“不是要紧事,小心我宰了你。”他锁眉挥手,两个丫头下去。
“我的爷,四小姐犯浑被关进祠堂罚面壁思过,没个三五天出不来。第二桩,老爷在醉荷楼设荷花宴招待客人,其他人都被三小姐给吓跑了,唯独留下明珠大人的长公子容若。”
哦,他转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想到心高气傲的纳兰性德,他一手拨开四儿,嘴里啐道,“什么东西?”
四儿没心没肺附和,“是是是,爷你讲的都对。”
德宽朝他屁股踢一脚,“狗东西,下去吧。”四儿转身瞬间,面色如冷铁寒霜,眼里射出一道仇恨的光芒。
“站住。”德宽叫住他。
四儿回头,戾气掩去,笑呵呵问,“爷还有什么吩咐?”他扔过去一串嵌珠的石珊瑚吊坠,“赏你的。”
四儿接着,一脸欣喜过望,谄媚道,“爷,今晚牡丹坊照旧?”德宽斜飞入鬓的丹凤眼一横,“滚,少罗嗦。”
四儿滚了,书房静悄无声,只余窗外的夏蝉拼了命的叫唤。德宽拈起放置小案的团扇,欣赏上面绘的美人,“叫吧,拼了老命叫吧,变成一只能叫的蝉虫也不容易,想来真可怜。”
醉荷楼建在颜家花园人工堆砌的假山之山。
颜德庸祖上乃江浙南浔七里村从事种桑养蚕的农户,到他这一辈,十年寒窗苦读考取功名作了京官。
颜府颇有江南水乡情调。站在醉荷楼上,花园全景一览无遗,亭台楼阁榭,高低辉映。水塘里的新荷冒出粉嫩花骨朵,红色鲤鱼摆尾游弋,那情景煞是好看。
纳兰性德沉吟,“小荷才露尖尖角”。
“早有蜻蜓立上头”。一道娇美的女声接道。
纳兰性德回头,只见门口立着一位着紫色丝袍的女子,两弯眉画远山青,一对眼明秋水润,脸如莲萼,唇似樱桃,肌肤胜雪,髻挽乌云。
他不觉一怔。
那女子福身道,“见过大人”。
颜大人呵呵笑道,“纳兰大人,此乃我掌上明珠,唤作云容”。
容若淡道,“云容,可是取李青莲‘云想衣裳花想容’一句”。
云容顿时颊飞粉霞,羞妍点头。
颜大人拍手附和,“不愧满清第一才子称谓,少年英武,年纪轻轻循迁乾清门一等侍卫”。
纳兰性德轻蹙眉。
“老爷。”绿婴在门口探头。
颜大人一见她,笑脸呱嗒放下,不耐挥动袖管,示意她识相闪远点。
云容一见打了个双福,“父亲,女儿先行退下。”接着向纳兰性德深深道一个万福,眼梢轻抬,秋波频转,笑靥如花,“大人请赏新荷。”
纳兰性德又是一怔。
颜大人见此情形喜上眉梢。
“简直就是一只俏狐狸。”绿婴走下假山,为四小姐愤愤不平。
“绿婴。”云容在背后唤她。
听见三小姐的声音,绿婴背上汗毛直竖。四小姐说三小姐什么来着,不似吕太后、武则天一班大手段的歹人,也算朵毒凤仙。
她是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但回回面对三小姐她就觉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