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说》上寒

37、贪心不足兮 他睁开眼，

　　他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黑夜，一个穿白衣裳的年轻人站在他身边，弯腰戳着他，见他醒了道：“可醒了，快走吧。”
　　尚寒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道：“七爷？”
　　谢必安道：“是我啊。”
　　尚寒大惊，道：“我怎么了，我死了吗？”他忽然低下头，胸口上赫然一道上伤口。
　　谢必安道：“傻孩子，我都来领你了，你当然是死了，还是兵解呢。”
　　尚寒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我要是死了，夏商周怎么办……”
　　谢必安扑哧笑出来，道：“他过他的，你过你的，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要是巧了，你下辈子还能当他的代理人。”
　　尚寒一时间心里乱麻万千，心里先想的竟不是自己的父母姐姐，而是夏商周，白让他费了这么些心血，到头来自己也不能给他做什么，竟就这样死了。
　　谢必安带着他穿过纵横交错如田建垄地般的小路，絮絮叨叨地说道：“你要不要考虑在我们这里呆着？当个公务员，待遇差不了……”
　　尚寒有点兴趣，道：“有什么待遇？”
　　谢必安道：“香火不会少，还能免费观光，像下面的忘川河，彼岸花，像上面的公园奇景，别人能看的你也能看，奇绝陡峭无法攀岩之处，你也可以去……”
　　他带着尚寒来到一栋宫殿前，前面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一个阴差领着一队魂魄从两人面前穿过，向谢必安行礼，尚寒好奇的问道：“他们去哪？”
　　谢必安道：“枉死城，这些都是寿命未到便死的。”他看看尚寒满怀希望的脸色，赶紧道：“你不要想了，你寿命已经到头了。”
　　尚寒垂头丧气。
　　谢必安带着他走到退伍，让他排着队，自己就先走了。

　　北京。
　　屋外骄阳似火，屋内却如十一月的寒冬，夏商周窝在圈椅里，右手里握着一卷书，左手支着头，垂着眼皮昏昏欲睡，他脚边有一小堆灰烬。绒绒安静的缩在他怀里，偶尔摇着尾巴。桌子上点着返魂香，香气缭绕，尚寒的尸体放在床上，安静死寂，脸上身上似结了一层冰霜。
　　床边忽然升起一团雾气，结成一个穿黑衣的美丽女子，弯下腰端详着尚寒的面孔，绒绒似察觉了什么，睁开眼睛查她望过来。
　　那女子忽然道：“你的宝贝代理人已经到下面报到去了，怎么也不见你着急。”
　　夏商周垂着头，眼皮还未睁开，淡淡地说道：“我是夏商周，为什么要着急。”
　　女孩子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道：“好大的口气，那你叫我来干什么呢？”
　　夏商周抬起眼说道：“我没有叫你。”
　　女孩子摆摆手，略带埋怨的说：“我当然知道，他走不开，你的代理人弄丢了几十个魂魄，他正发公文调阴差去找，再说，我与他本就是夫妻一体，我来又怎么了？”
　　夏商周笑笑，柔声道：“你来也好。”
　　女孩子道：“你不过是为了让他多活几年罢了，这点事我还办不了吗！”
　　夏商周摇摇头，说道：“我不是要他多活几年，我要让他与我一样。”
　　女孩子睁大眼看着他，道：“你们这里有个故事，叫贪心不足蛇吞象。夏商周，你听过吗？”
　　夏商周犹豫着，慢慢的说道：“听过。不满足的人，迟早要把自己搭进去。”他又开口道：“这不一样，他是我的代理人，在我走之后，他必须要千百世的留在这里。”
　　女孩子说道：“有舍才有得，像你们这种人，已经经过了长久的修炼，可是尚寒，他才二十四岁，他有什么能用来交换长生？”
　　夏商周道：“他现在没有，迟早会有的。”
　　假如他知道在久远的将来尚寒将要失去什么东西，他还会如今日般果断而坚决地答应吗？

　　在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尚寒终于进到了大厅里，里面正冲门的地方放了一张大桌子，两侧也摆的有桌子，桌子上毫无例外地都堆了一堆堆的纸，乱七八糟，一个穿黑西服的男人正冲着他坐在后面，两侧的桌子也坐了人，但看样子职位好像都比男人要低一些，听有人进来，男人头也不抬的说道：“坐。”
　　尚寒面前就有一把椅子，他有点不敢相信地坐在椅子上，男人抬起头看见了尚寒脸上的惊讶，不耐烦的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都是政策。”
　　他目光扫扫自己手里的册子，道：“尚寒？”
　　尚寒道：“是，是啊。”
　　这时一个阴差跑进来在男人耳边低言了几句，那男人立刻起来，把桌上的纸划拉到一处，叠起来全扔在地上，收拾出一块小空地来，坐在两侧桌子的人也呼啦全站起来收拾起桌子来，尚寒有些惶恐的也站起来，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子的时候，一个清越的女声传进来。
　　“不必行礼，我们只是过来看看。”
　　以男人为首的屋内众人匆匆走到门口，立在一侧恭敬地站着，尚寒傻不愣登的站在那里，往门口望去，这时门口进来两个人，两人均身着黑色华服，容貌气度不凡，恍似神人。
　　那女子一边走一边笑道：“先前接了上面烧过来的檄文，说咱们这里有贵人前来……”她与那个男子正到尚寒身边，忽然转过头来展颜一笑：“外甥？”
　　这正是那日他在会里船上见到的青年男女！
　　两人走到正对着门的桌子前并列坐下，那个男子拾起一本册子翻着，道：“尚寒。”
　　尚寒又重新坐下，道：“是我。”
　　他点点头，捡起一支笔在册子上涂涂抹抹，道：“你可以回去了。”
　　尚寒一愣，道：“回去？回哪？”
　　女孩子笑着对男子道：“你怎么让他回去，他又不认路。”她转过头吩咐道：“把小谢叫过来，正好我得问问他，前几天鄱阳湖的事怎么样了。”
　　身后早有人去叫了，不过片刻谢必安就匆匆来到，行过礼后女子道：“你把我外甥送回去，再回来说说鄱阳湖的事。”
　　她冲尚寒笑笑，活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谢必安便把他带下去，一边走一边感叹道：“生个好命不如找个好师父，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好。”
　　尚寒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谢必安叹道：“你不用死了，不仅现在不用死，将来也不用死了。”
　　尚寒根本提不起兴趣来，道：“哦。”
　　谢必安奇道：“你不喜欢？你不想要？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长生，你竟然不高兴？”
　　尚寒忽然想起那日风华说的话，便道：“取不该取，是为无耻。我现在有了长生，以后不知道会丢掉什么东西呢。”
　　谢必安叹了一口气，道：“你有夏商周呢，怕什么。”
　　尚寒一想也是，心里忽然轻松了些，但转瞬间又想道，若是有一日夏商周不在了，那该怎么办呢。
　　他也叹气，问道：“他们，就是那一男一女，他们是谁？”
　　谢必安道：“自然是我的上司。”他又幽幽的看了尚寒一眼，道：“你的命太好了，摊上夏商周不算，竟然还能摊上我的上司。你虽不是他外甥，但眉眼之间竟有几分相像，怪不得她对你竟如此好。”谢必安忽然停下来，道：“你能自己回去了吧，我得去复职了。”
　　“等等！”尚寒忙道，“他说的鄱阳湖之事，是不是夏商周也参与了？”
　　谢必安弯弯眉毛，道：“是，那晚的纸鹤就是我给他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