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穿越之夷望》东风喵

155、谁主沉浮 江宛陵，自

　　夜色茫茫，明珠求瑕背着雨潇潇逃出了城市，他低吁着，缓步登上了堤道，河风扑面，凉意朝着领口直贯而入。他又是强健的，虽然经历了一场战斗，还背负着一个人出逃，他的身体仍然保持平衡，稳稳地一步一步向堤上走。

　　雨潇潇隐忍着痛苦，发出细碎的呻吟声。

　　在黑夜中，城市阴森地矗立于他们的右后方，城上没有灯，郊野，也没有灯，大地一片森肃，而在堤上行进的明珠求瑕，也很肃煞，他一步一步地行进，很慢，也很重，那脚步声，似乎是踏在雨潇潇的心中。

　　他们都记得不久前，在这座大堤上发生的事情……回忆远去，又回来了，明珠求瑕加快了脚步，仿佛要将那些回忆远远地甩在身后。

　　不久，他们离开了大堤，下坡，踏上堤外泥泞的低地上的小径，又不久，他们进入茫茫的苇草丛中。

　　“明珠求瑕，放我下来。”雨潇潇开口了。

　　“我还有力气。”明珠求瑕沉声答道。

　　“我想歇歇……你也歇歇吧。”雨潇潇于呻吟的间隙中说出。

　　明珠求瑕透了一口气，缓缓矮下腰，将雨潇潇轻轻放在一片相对干燥的苇草上。夜风吹过，苇叶沙沙作响，她微微侧头，借着朦胧的天光，看到明珠求瑕正背对着她，站在苇草边缘，望着远处那座陷入黑暗与混乱的城市。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腥气。

　　雨潇潇靠坐在苇草丛中，衣襟上的血已经凝固，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她望着远处城市的轮廓，那里火光时明时灭，人声隐隐约约，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其实，以她当前的情形，她离城市已经很远了，她也根本不会听到那些人声，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潇潇……”明珠求瑕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唤醒了怔忡的雨潇潇。

　　“现在要怎么办？”他问道。

　　怎么办？

　　雨潇潇的耳边回荡着怎么办三个字，像是石子投入死水，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苇草在风中起伏，如浪如涛。

　　远处城市的火光忽然大盛，一声巨响撕裂夜空，随即又归于沉寂。雨潇潇与明珠求瑕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道黑烟升腾而起，在墨色的天幕上缓缓散开。

　　她想，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呀。

　　她悲观地发觉自己一时无路可走，无法可想了……

　　而明珠求瑕以为她伤势更严重了。他靠近她，想要为她处理伤口。于是，他的面目近在眼前了，那是一张十分俊秀的脸孔，眉骨处有血痕，也有灰烟，但都无损于他的秀挺。

　　他说，“让我看看你的伤。”

　　他是好意，也是顺其自然。

　　雨潇潇仰头看他。夜风掀起她额前散乱的发丝，她感到一阵寒意，她打了个寒颤。

　　明珠求瑕继续道，“我们先离开这里。你的伤需要处理……”

　　这是实话，可是雨潇潇以为这不是当务之急。她明白当前的情形，他们不仅是需要处理自己的伤口，他们更需要落脚点。

　　万缘村，自然是不必再回了。退一步打算，沉剑古院也亦湮灭。还能去哪里呢？

　　她在心底里叹惜，认识这个男人真是不幸。

　　“我没事，伤的不重。”确实，她自我评估，伤势并没有严重到致命。她只是被意外打得措手不及而已。

　　“不重？”他重复道，目光落在她衣襟上那片暗沉的血迹。夜风吹拂着苇草。他发觉了，她正在发抖，那颤抖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持续不断，从肩头一直传到垂落在苇草上的手指尖。

　　“是的，我只是累了。”她如实说道。

　　在经历了一夜的战乱之后，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光，黑夜正在褪去，但那种光亮是冷的，带着雨后的凄清。

　　“不过，我不能休息。时间比较紧，我要抓紧时间。”雨潇潇忽然立起身，她已无可倚靠，必须依靠自己。她决定仗剑独行，自己斗下去。因此，她已不愿再负担感情的重量。面对明珠求瑕，她回忆往事，所想到的是不幸，感情的不幸，人生的不幸……

　　人在溃败时，真的不想再担负更多的重量。

　　雨潇潇彻悟了，她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化了，变得平静而凝重……

　　他有着迷惘，“你……一个人吗？”

　　“你去什么地方？”他接着问道。

　　“我要找一个人。”雨潇潇说道，“那个人可以帮我。”

　　“你要去找江宛陵？”明珠求瑕显然地想到了这个答案。

　　当然，她必须为好友周全。在自己横遭变故时，江宛陵曾全力维护照顾自己……她们惺惺相惜，生死与共，别人怎么能够懂呢！但现在，她以为单靠自己的力量太单薄了……

　　“很感谢你把我救出战圈，我们在此分道扬镳吧。”雨潇潇像初次与他相遇时那样客气地拱手。她没有留恋地朝着苇草深处的小径走去……

　　“潇潇……”明珠求瑕追上了她。

　　“怎么了？”雨潇潇看着他，她想到，这个人也不是全没良心的，唉，她劝道，“走吧，去走你自己想走的路。”

　　“你，你就这样走了？”明珠求瑕不可置信，他以为她会默认，将自己牢牢地抓在身边。

　　“明珠，留在我身边又有什么用呢？过去，你留在我的身边是为了织语长心，为了承诺。现在，琅玕楼已经被毁，我自己尚且无地存身。你跟着我，要到哪里去？再来，你放不下她，以后，你自由了，尽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去追随她……”

　　“潇潇……”

　　“保重！”

　　雨潇潇叹气，她觉得这个男人好没用，断，又不愿断的干净，忸忸怩怩。难怪被织语长心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忽然有些可怜他了！

　　“去吧。你救了我，已经不欠我什么了。有什么能大过救命之情呢？”雨潇潇也拿出了哄人的本事。她惋惜，好朋友江宛陵没能看到自己的手段，自己也会哄男人了。

　　“你不恨我？”明珠求瑕再三确认着雨潇潇的心意。

　　恨——

　　空虚！

　　雨潇潇心想，恨又如何，真是的，这时候，谈什么恨不恨？

　　“我要去找医邪天不孤……”为了避免明珠求瑕的纠缠，雨潇潇选择如实地讲出自己的目的，此时此际，她无心与明珠求瑕就糟糕的感情问题进行讨论。

　　原来是这个人！

　　对于天不孤此人，明珠求瑕与他不陌生啊……

　　那个在海边的夜晚，他受织语长心的命令追杀雨潇潇，必要将人置之死地……可是，潇潇的运气不错，她碰到了江宛陵。

　　江宛陵，自己差点被她打死，她是不留情的。

　　“就算找到了，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明珠求瑕大致可以评判出天不孤的能为，他说，“龙宿与千叶传奇都没有办法，天不孤又能有什么办法？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素还真一定晓得宛陵在哪里。”雨潇潇笃定，她以为明珠求瑕是巴不得找不到江宛陵的！她想——他怎么会如我一样为宛陵尽心考虑？

　　“你想要通过天不孤治愈素还真……这确实是一个办法。”明珠求瑕沉默了，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雨潇潇点头，死神天敌一定可以医治素还真……

　　“我陪你去。”明珠求瑕毅然说道。

　　真奇怪，他不想去找织语长心了？

　　“我看——不可！”雨潇潇认真分析道，“天不孤的性格难道愿意再见到你……你忘了，当初在海边发生的事情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那我将你送到千竹坞外围……”明珠求瑕有自己的坚持。

　　愿送就送吧，宛陵以前就是吃了没有保镖的亏……

　　千竹坞——

　　风景依旧——

　　江湖的风波不曾沾染这里分毫。

　　“过了这条江就是千竹坞的地界了，你先离开……”雨潇潇转头对明珠求瑕说道，“你不必在这里等我。我们分开办事，提高效率。我以为你可以回琅玕楼看看……”

　　“你是要我去看龙宿和千叶？”

　　“自然。自己人肯定帮自己人。”

　　“自己人？”

　　“难道不是？”

　　明珠求瑕又沉默了……

　　“那我到哪里去找你？”明珠求瑕拉住要上船的雨潇潇问道。

　　雨潇潇丢开船头的缆绳，“你笨了？当然是去琉璃仙境……”说着，她毫不犹豫跳上了船……

　　自己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雨潇潇已撑起竹篙，小船离岸，缓缓驶入江心。江水汤汤，将她的身影越推越远了。

　　千竹坞的竹林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泼墨山水。雨潇潇弃了竹篙，任船随波逐流，自己则倚在船头，闭目养神。伤口仍在作痛，但她已学会与疼痛共处——

　　天空开始下雨，细雨如丝——

　　水波将船推向岸边，雨潇潇远远地看着一个人擎着伞立在岸边。

　　她喊，“天不孤……”

　　“天不孤……”

　　“是我呀……”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神情中有着兴奋。可是天不孤的神色却很淡……

　　“你不认得我了？”雨潇潇拿起撑篙，使船靠岸了。

　　“哦……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吗？”天不孤想见的人何曾是雨潇潇？在沉沉如半空中的雨滴那样的心情中，他郁郁地吟出，“去年人送长短亭，一片烟波入洞庭，江海无情人不见，芳洲春草为谁青。”

　　雨潇潇没有被他的翻脸不认人所吓到……

　　“至少，我和你有着共患难的情谊。”

　　天不孤没有绕弯子的心情，他道，“江宛陵呢……”

　　“她，不能来。”雨潇潇以沉稳的口气说道，“因为她根本也无法来。坦率地讲，她或许已经死了。你能救活她吗？”

　　一生自在神秘的天不孤，忽然兴起了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