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蛾眉不如卿》》千嶂望雪

19、周府夜宴（二） 忽然间我

　　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我诧异，半天回不过神儿。
　　柳心将我按坐在镜前，为我绾了一个垂挂髻，插了个镶珍珠的银簪，又从袖中变戏法一般取出一个锦盒，我接过打开一看，是胭脂。
　　这胭脂色彩鲜艳剔透，抹在脸上明丽又自然。
　　我不禁脱口赞叹：“好胭脂！”
　　柳心说:“这是陈掌柜铺子里最好的胭脂了。”
　　“这个陈掌柜成亲了没有？”我从没问起过柳心关于陈掌柜的事，现在我却有点担心了，柳心单纯善良，若遇人不淑，岂不令人痛心？
　　“他自幼定了一门亲事，可是女方一直下落不明，因此婚事就耽搁下来了，他爹已经说了，若明年仍无音讯便让他来周府提亲。”柳心的脸红扑扑的，声音里满是羞涩。
　　我点点头，听上去没什么不妥。
　　这几日雨水多，傍晚凉风袭袭，我在裙内又穿了条贴身丝裙。
　　我带着柳心款款来到荷香亭，亭中已坐满了人，刘煜和金铃，周明棠和三位夫人。
　　我缓步走上台阶，周明棠和三位夫人立刻起身相迎，金铃打量了我一下，也站了起来。
　　刘煜眼里闪过一丝惶惑，顿了一下后突兀地站起来，眼睛狠狠地在我身上灼了两下。
　　我挨着金铃和刘彤儿坐下，垂着眼睛，谁也不看，心里却激动又紧张。
　　吴夫人微笑着打量着我说：“如泠姑娘今晚真是美艳动人啊。”
　　刘彤儿和金梓镜也接口称赞：“正是，正是。”
　　我礼数周到地回夸了她们几句，矜持地垂下眼皮。
　　说实话，装到这个地步，我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但一方面又为自己的演技有点沾沾自喜，不就是大家闺秀吗？谁不会演啊？
　　金梓镜摇了摇周公子的胳膊说：“相公，你评一评，是如泠姐姐漂亮还是我们姐妹漂亮？”
　　我心中一惊，暗觉不妙，为什么周明棠的夫人们都要将我与自己的夫婿扯到一起？
　　周公子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将我们左看右看，打量许久，才说：“你们没有如泠的英气，如泠没有你们柔顺可人。”
　　刘彤儿做委屈状说：“柔顺可人就是没有主见的意思，相公的意思是如泠姐姐比我们有英气，也比我们有主见喽？”
　　周公子忙说：“夫人言重了，谁不知道我周明棠三位美人在怀，坐享齐人福。”
　　说罢起身将三位夫人挨个儿拥了拥，三位夫人不依不饶地罚他喝酒。这哪里是在为客人送行？简直是请客人看他喝花酒嘛。
　　我斜睨了周氏夫妇一眼，佯叱道：“你们打情骂俏，休要拿我开心。”
　　余光扫了刘煜一眼，发现金铃在一旁悄悄附在刘煜耳边说了句什么，刘煜笑着揽了揽她的肩，甚是宠溺的样子。
　　忽然间我觉得自己十分凄惨，一把年纪了，盛装打扮了半天，最终形单影只地坐在人家夫妻间，还成了小夫妻的调味料。
　　正觉着无趣，吴秀颜忽然命丫环捧上了她做的香酥鸭，鸭子早切成了薄片。
　　吴秀颜站起身为每个人夹了两片，我定睛一看，这鸭子色泽金黄，十分诱人，于是不再说话，埋头就吃，饱食一顿，能化解心中的忧愤。
　　不错，十分酥脆，我冲吴秀颜笑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做的那道煎豆腐，心里又对她佩服了一番。
　　在座的女人们并不太相熟，周公子和刘煜也不知为了何事，二人都变得沉默寡言的，杯来盏去地喝起酒来。
　　在场的女人们也跟着没话了，气氛有些冷清。
　　须臾，刘彤儿也起身，从丫环手中接过了清蒸鲈鱼，我佩服地将她望了望问：“这也是你自己做的么？”
　　刘彤儿矜持地笑笑说：“我的手艺粗笨，还请诸位莫要见笑。”说完亲手给每人分了一碗。
　　我吃了一口，真是鲜美可口啊，于是笑眯眯地瞧瞧周大公子，多亏他擅长选女人，不然我今天也没有这等口福。
　　不知道他下来想娶谁家的姑娘。
　　吃完了自己碗中的鱼肉，我不由自主地望向金梓镜，不知道这位年纪最小的小美人有什么绝技要展示。
　　这一抬头我才发现，原来众人都没怎么动筷子，连刘煜和周明棠都停杯，含笑望着我。
　　我瞄了瞄病弱美人金铃，她面前的两只碗，一碗鸭肉，一碗鱼肉全都满满地堆着，似是一口未动。
　　金铃见我看她，将自己的碗向我推了推，说：“我身子弱，吃不了肉，这些都还没动，让给你吧。”
　　我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羞愤起来，却想不出话来反唇相讥。
　　“这位姐姐长得挺俊，可是好生无礼，你当我们周府的贵客是你家婢女么？我们姐妹做的菜你吃不了，不如早早回去歇着吧。”
　　说话的是金梓镜，没想到这么甜美的人儿，能说出这么有气势的话，怪不得深得周公子宠爱，此刻我若是男儿，也会爱她，我感激地朝她笑笑。
　　周明棠叱道：“镜儿胡闹，金铃同样是我们府上的贵客。”虽是叱责却全无怒意。
　　现在轮到金铃脸上挂不住了，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她向着刘煜掩面哭了起来。
　　刘煜仍是神色不改，只将手放在她的背上轻拍了几下，不知说出了几句什么安慰的话，金铃破涕为笑，面色恢复了正常，并没果真拂袖而去。
　　刘煜视了我一眼，又与周明棠喝起酒来。
　　金梓镜站起身唤来了丫环，丫环手中的托盘中正是她做的银耳莲子汤，同样的，她也给每个人盛了一碗。
　　我本来就爱喝银耳莲子汤，再加上新添的感情因素，我仍是第一个拿起了勺子，细细地品尝起来。
　　吴秀颜似乎被我的情绪感染了，也喝完了碗里的汤，用筷子又在汤盆中捞了些银耳吃。
　　一边的刘彤儿打趣她说：“姐姐做什么只捞银耳？”
　　说完用勺子捞起几个莲子放在她的碗里说，“吃几个莲子，早日为相公添个儿子。”
　　吴秀颜气恼地伸手去拧她的脸说：“叫你胡说。”一时两人闹作一团。
　　“不错，金夫人的手艺真是不错。”我喝完了汤，称赞说。
　　金梓镜很高兴伸手拿过我的碗，又为我盛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