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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个人的毕业照(一) 其实我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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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毕业论文评选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在本科毕业生中,我的论文毫无悬念地得了特等奖,真不枉我费了那么多精力和时间。我在心力交瘁中尝了到一点点喜悦的滋味。
看着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的妈妈,我叹气:研究生怕是上不成了,就等上海那家公司给我寄来接受函吧,只要去工作,家里就会有收入。
那家公司开给我的月薪并不低,等房子卖掉后,支付完所欠医院的医药费应该还有一笔剩余。
去上班前我会把妈妈转到镇上的小医院,再请个看护,勉强能应付过来。
以妈妈现在这种情况,就算去再好的医院也没什么效果,只能躺在床上慢慢地治疗,每天给她按摩活血才是重点。
一向不知天高地厚只一味向前冲的我,在困境中学会了如何照顾瘫痪了无知觉的妈妈,也学会了耐心地等待,这就是生活给我的礼物,何其珍贵。
我抱着若大的希望在等待中煎熬,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另一个异想不到的结果,我差点为之崩溃。
这老天到底是怎么了,是在怪我没给他烧过香还是怎么的,不好的事为什么一件接一件地降临到我的头上。
我还很年轻更很幼稚,不懂得怎样化解生活的磨难,如果想要考验我的承受能力,这厄运,能不能过几年再来!
有校友在网上指责我的论文是赤裸裸地抄袭!原著二个月前就已经发表在全国发行的学术期刊上,作者根本不是我!
这怎么可能?论文是我在上学期就选定好的题目,仔细地列提纲,查资料,再一字一字地在电脑上敲出来,随着实习时间的加长,我不断地作修改和润色,并与老师进行过多次沟通,连师兄都给我指摘过里面的不足,还不止一次地嘲笑我选的题不如林慕白的好。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我每次都会与他们争得面红耳赤。
我真的没有抄袭任何人的论文。
但BBS上的传言说得有根有据,我冷静下来,依上面所写的地址,在网上查看那家期刊的文章内容,看到的结果真如传闻那样。
论文署名:张江博士!还有一个名字,我太熟悉了:林慕白。
那一刻,我真的蒙了。
怎么会是他们两个?一个是我的实习指导师兄,一个是我的男朋友!
在上海实习时,基于同校情谊,张师兄待我们亲切如故,但我的论文没有拿给他修改过,倒是和林慕白互相讨论过几次,还将成稿发给了他。
一系列的变故叫我不得不长大,长大的表现就是我变得超乎寻常地冷静,只觉得如果以后有人拿把刀在我脖子上划一刀,我也会笑着提醒他离远点,别让血溅到你身上了,洗不干净。
林慕白交上去的毕业论文绝对是他自己写的那篇,他把我的这篇论文拿给那个实习指导师兄去发表,应该还有其它原因。
其实我也不是很笨,只是没有很用心去学着变得聪明罢了。
我想我和他的情谊真的是彻底断了,这样也好,总好过在火车站时,明知道此去应该是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却还抱着对方痛哭不已好不虚伪。
师兄师姐毕业时都是上演这样的戏码,只不想到我和林慕白这里,竟然另编新戏,也算有了好的娱乐方式。
张欣兰牛皮哄哄地找上我,指着我鼻子破口大骂,说什么越看我越象个扫把星!那个小白脸早把你的论文送给别人拿去发表了,你的工作也被自己男友抢了还蒙在鼓里,你要是蠢死的,千万别埋进土里,免得污染作物。
现在不是不准土葬么?那个小白脸好像与你还有了肌肤之亲吧,还是我这个蠢得象头猪的女人一直帮你瞒着的,你个老牛吃嫩草的女人居然还敢来羞辱我,不反击当我好欺负,看我不打得你落花流水。
张欣兰顾及自己的形象,硬是夹尾巴逃跑了,频频回首之际双眼饱含无数的不甘。
我冷笑连连,看你年长两岁,没对你痛下杀手是顾及同系师门情谊,莫要小看豆芽菜的爆发力。
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激战,我全身充满了活力。人在颓废时果然需要搏击来激发斗志。
我的前男友兼同班同学林帅哥终于来找我了,我冷冷地问:“你不觉得还欠我一个解释吗?”
林同学期期艾艾,顾左右而言他,这比亲口承认真相还真相了。还是不要再强求的好,小偷也是有自尊的。我,一走了之吧。
“思雨,我不知道事情怎会变成这样,难道我们……就算你和秦朗曾有过孩子,我对你也是有情的,可是,你们……我实在无法放开,思雨,咱们快点离开这里吧,去上海!我签了那家公司,你虽然没进去,但找份事应该不成问题,咱们从头再来,啊……”
这人到底有多天真呀,或者还是他自认为我仍如先前般傻笨?
我和秦朗何曾不清白过,不清白的到底是谁和谁,我有点后悔把张欣兰打跑了。
前前后后都发生这么多事,我是白痴吗,还会跟你去上海?
哎,看到他,就想起原来的我,不是说我们绝配么,原来单纯到如此地步就是绝配。想想真令人胃痛,真是恨不相逢未傻时。
学计算机专业的,当然知晓网络传播信息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加上临近毕业,大四生无事可做,突然有这么件道听途说的新闻,都如饮鸡血般大肆传播,学校BBS板上的新闻十条有九条是关于我赤裸裸抄袭论文的传闻。
网络没有是非对错,只有煽风点火以讹传讹。面对铺天盖地的谣传和指责,越申辩越显得做贼心虚,我只能三缄其口。
我不敢回学校,害怕同学们怀疑的目光和遮遮掩掩的责问,稍有点时间就躲在家里偷偷地哭泣,过不了多久又要强颜欢笑地去医院照顾妈妈。
因为赤裸裸的抄袭,学校自然而然地被剥夺我的获奖资格,并且对我进行全校通报批评。BBS上与我们科系的教研楼办公室门前都贴出了通知,来来往往的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年初的事虽没闹得轰轰烈烈但知道的学生也不少,才稍微平息了一下,现在又冒出这样的事,两者加一块传得更加好听,几个主角要不闭口不言,要不难觅踪影,真正是死无对证。
没有对证的传闻自然更令人信服。
我注定是要扬名于C大的,只是从没想过会是以这种方式扬名。
除了师兄,我与学校断了一切联系。
不管多忙,师兄每天都会与我通电话,没有多少刻意的安慰,只是如实地将学校里发生的一切告诉我。
晚上,妈妈那儿有护士帮忙看着,我可以四处活动活动。好多个深夜,我和师兄坐在医院的花坛边聊天。
那样寂静的夜晚,聊着聊着是很容易打瞌睡的。
师兄不止一次地要代我的班,但都被我挡住了。妈妈也是个颇有侠气的人物,她现在的狼狈还是只被她女儿看到的比较好。
师兄告诉我他们在哪里聚会了,毕业照会在哪天拍,谁谁谁签哪家公司了。
师兄手机里的图片一张接一张,个个笑口全开,充满朝气,只是哪张都没有我,哪里也不会有我。
我的四年大学生涯就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没有毕业照,没有聚会,没有欢笑,更没有签约。
有的只是眼泪和指责,还有无数的不甘和愤恨。
可是我能恨吗?我愤恨的人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