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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疑似故人来 我就是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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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前,妈妈是个很优秀的高中语文老师,我一直搞不懂一个学宏观经济的人怎么会当语文老师的,妈妈也解释不清,只是说因差阳错。
看来这世间,象老师那样胡乱改行的人大有人在。
这几年,她一直跟着我学室内设计,开始是偷偷地学,被我发现并勒令禁止后干脆明目张胆地学,而且自诩颇有天赋。
这个可能是真的,我是学计算机的,室内设计不照样干得风声水起。
我问她学校三令五申禁止的事学生如果一犯再犯怎么办,妈妈居然很好笑地回答,我终于知道学生有怎样的不甘了:太憋屈了。
虽然很高兴妈妈不因困境而怨天尤人,可也担心不已,她的腿还没好,千万别把眼睛又学坏了,但妈妈并不将此放在心上,说反正到了要戴老花镜的年纪怕什么,给你打打下手挣些小钱还不行么,说得我哭笑不得。
“思雨,妈妈宁愿眼睛瞎了,也不愿瘫痪在床无法行走。眼瞎了,恐怖的只是一时,半身不遂才是绝望,只能在等待中苟活,妈妈不想在等待中渡过余生,所以一直在尽力地配合治疗,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
我没有经历过妈妈那样的车祸,无法真正体会她的那种痛苦,也许真的是我太过操心,妈妈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应过多干涉。
今天,我被妈妈派去送图纸,是一家小包子店要做门面装修,妈妈在疗养院接的单子,一百元!
我大笑,图纸还是我用公司打印机打的,还得给那人送过去,难怪莫辰怪我接多了私活,公司资源被我利用的不止一次两次。
“思雨,你要快点送过去,别不放在心,人家装修师傅心中早有底了,只是想拿个图样给包子铺老板看一下,还不是照顾你妈我的生意!”
我连声说是是是,送过去了,马上就到你那儿了。
今天难得风中有雨,天气凉爽不少,我走下车,准备坐站台上休息一会。
那边正是晚餐时分,我还是过了饭点去的比较好。
一个女人撑着伞就那么毫无征兆一声不吭地站到了我面前。
我抬头怔怔地看着她,不说话,她也怔怔地看着我,不说话。
这是个非常好看的女人,个子高挑,皮肤白皙,一双眼睛黑深如海又略带忧伤。小波浪卷盘在脑后,露出一截好看的脖子引人遐想,身上穿着很是时髦,与我有云泥之别。
这个漂亮的女人我见过何止一百回,但那是多久的事了,再次相见,我连她姓甚名谁都想不起。
真是熟悉的陌生人。
“思雨,好久不见!”女人杏眼含春,上前一步,欲揽我入怀,吓得我差点从长条椅上掉下来。
大庭广众之下,两个女人还是不要这么亲热的好。我转身就跑。
“思雨,思雨!”女人比我高,也没我这么瘦,她手到擒来一把把我拖住,边上的人怪异地看着我们。
我想哭,这里离疗养院不远,可不要有什么花边新闻传过去的好,作为老客户的家属,我在那里还是很有知名度的。
“放手,快放手!你想怎样我都依你。”
“那你答应我不跑!”女人揪住我不放,我只能拖着她往前走。
这件衣服还是今年的打折新款,叫她扯烂了我真真肉痛,只得停下来再与她对视,旋即点头。
女人想放不放,我使劲一掐,她吃痛,只得作罢,但仍一脸戒备地盯着我,把我逼至路边绿化带处。
我无路可逃,天杀的。
原配与小三的街头混战么?好久没经历了。我一时手痒。
“田思雨,我找你八年了!所有人都找你八年了!你为什么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干嘛要问那多么为什么,你是记者吗?
我在时,你又在哪里。
我不言语,嘻嘻傻笑,思衬着要如何脱离眼前的困境:
在大街上被一个漂亮女人拦着,声泪聚下地控诉我让她找了整整八年,这多少有点发人深思,着实叫人头痛。
漂亮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热烈的眼神似要将我烧成灰,我心一哆嗦,不由得问她:
“我与你有婚约?”
“没有!”女人白我一眼,很有风情。
“那有不共戴天之仇?”
“也没有!你要死了问这种问题!”女人恼怒地掐我,一点都不注意形象。
“那不就结了,你我毫无瓜葛,各过各活不挺好么,找我做什么!”
女人不管不顾,只拼命地对我又掐又扯。绝对的人身攻击。
我面子很薄,生活也很简单,私交不广,受不得过多的惊吓,得赶快找个人少的地方了结这段孽缘。
不远处有个露天公园,那儿人少,应该有她即兴表演的场地。
“上次在这儿的就是你对不对?我叫了那么多声你都不回应!这些天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终于让我逮到了!”
我又没对你始乱终弃,用不着这样用心地堵我吧?
我不言语,心内却惶恐不安,仅凭在公交车站见过一次与我相似的背影,就能天天傍晚时分守在这里,我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不逃如何得了,千万不要让她知道妈妈在疗养院的事。
“思雨,你变了,变得比我还成熟,要知道我还比你大两岁。”
“嗯,你也变了,变更风骚更有魅力,仍旧是我的楷模我的偶像。”
“这些年,你到底……”女人两眼含泪,又来拉我小手。
真搞不懂,她一个女人,怎么喜欢与同为女人的我进行肢体接触。我赶紧闪一边去。
“打住打住,我对香水过敏,你离我远点!”
“我没搽香水!”女人连忙闻闻衣袖,一脸疑惑。
是的,她的确没搽,但我就是忍不住要拒绝她,也怕弄脏了她的华服。
“你看也看了,掐也掐了,应该放我走了吧?没事就不要再来找我,多年不见不是很熟,想想也没什么聊得来的。”
“我知道,你恨我,你一直都在恨我!我就是要来找你,就是要来膈应你!告诉你,林慕白回来了,前几天我们还在一起吃饭来着,秦朗作的东,就差你一个。你别想安生!他回来就是为了找你!你信不信我与你一分开就会告诉他你在哪里,大家都不安生了这么多年,犯不着就你一个人过好日子!”
我哪里过好日了?我饥寒交迫的时候可是有日记记录的。
这个女人真的疯了,揪住我歇斯底里地叫唤,我要是个那个有负她的男人的话,这故事怕是更加惊心动魄。
无法令她冷静,就只有走人了,妈妈那儿只能下次再去。
我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女人也跟着上来了,我懒得理她,找个坐位坐下,闭上眼睛漫无目的地瞎想。
“你住哪里?”女人喋喋不休,并不打算放过我,看来我过的好日子真的碍她眼了。
我随便说了个最近的地方:只有离开她才是脱身的良机。
女人不再猜疑我,到站台了还主动推我下车,并把一张写好电话号码的条纸塞我手里,挥手言笑晏晏的与我道别。
我站在微风细雨中看着那辆公交车消失在长长的车河里,转头把那张小纸条扔进垃圾桶里,接着又上了另一辆公交车……
“思雨你怎么还没到?都多久了。”妈妈来电话催问,我一惊,都忘了告诉她一声。
“妈,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坐错了车,今天不能去你那里了。”
“天天坐公车还坐错车,那你早点回去休息,这跑来跑去的累死了。对了,有件事,我还是告诉你的比较好……”
我心突突地跳,能有什么事连妈妈也惊动了,难道是……
师兄前几天找到了妈妈,好在以前他没见过我妈妈,妈妈也没做过多的猜想,没想到今天有个女人也找去了,这个女人妈妈是认识的。
我叹口气,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只得告诉妈妈最近几天把东西收拾好,我们很快就要搬房子。
我没有给妈妈多问的机会,只匆匆地挂上了电话,觉得还是问一下小伟的好……
回到租住地方已经九点多了,我在路摊边要了个炒饭。明明饿得前胸贴后背却一点食欲都没有,白浪费了我六块钱。
出租房底下就是夜宵摊,此时正热闹非凡,我看着那一个个悠然而坐、惬意十足的食客,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今天是这个女人找到我,明天会是谁,是林慕白吗?心中的恐惧一阵紧过一阵,我想起了我的秦朗师兄,他在干嘛,我要找他出来,只有他能帮我了。
我鼓起勇气给师兄打了电话,我告诉他我在哪里,今晚一定要见他。师兄没有推辞,答应马上过来,叫我千万不要走开。
我在浏阳河婚庆文化公园等着师兄,那里风景很好,蚊子也不多,适合谈情也适合故友相聚。
我坐在教堂前的台阶上,边等边打瞌睡。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师兄在叫我,好象在下面的绿化带那里,我站起来一声吆喝:“师兄,我在这里!”
中气势足,充满喜感,一如当初。
一个人影迅速地扑过来,将我紧紧抱住,是师兄,待我如兄长的秦朗师兄。
我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心无旁骛地拥抱一个人了。我满足地叹了口气。
“思雨,你终于肯见我了,这么久,都这么久,老师瞒得我们好苦,原来你真的一直都在长沙。”师兄数度哽咽,激动得似个孩子。
“是我请老师不要外传的,妈妈和我的情况不适宜有过多的交际应酬。”
我倒冷静了,好似看尽人世的悲凉,有说不出的寂寞。
师兄再度拥住我,我发现他全身都在颤抖,有温热的液体滴到了我的肩上。
这么热的夏天,那么建康的师兄应该不会觉得冷吧,可是为什么会全身发抖呢,感觉到师兄的不对劲,我也受感染地跟着颤抖起来。
“师兄,我以为你会留在上海,那个公司不是很好吗?”
计算机研究生毕业的师兄是多么的优秀,让我们这些本科生只有羡慕嫉妒恨。
“如果一直顺利我自然会留在上海,可是……可是如果思雨没去,我留在那里有什么意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倒在师兄的怀里,无声地流泪。
师兄,应该是去过上海的,但是我骗了他,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却没有一句责怪的话语。
他应该是毁约了,我终究是拖累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