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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个人的毕业照(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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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里这几天都在讨论要不要取消你的毕业资格,很可能会以结业论处,老师一直都在争取,坚信你是清白的,可是没有实质的证据,毕竟论文已在知名期刊上发表了,署的是张江博士和林慕白的名,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一个博士抢本科生的论文,哪来这样的校友!”
“也许张江并不知情,毕竟他只是署名,真正动笔的又不是他。不都这样吗,学生写出的论文,教授的名挂最前面。只是让老师难堪了,他的学生闹出了这等笑话。”
“那个人是你的男朋友!他到底要害你到何种地步?思雨,你真正识人不清!不止是你,我们这么多人都是瞎子!难道人心真的如此善变,三四年的感情的抵不过一份好工作的诱惑?”
那当然,鸟为食亡,人为财死,要有机会,我也会这么做,钱财真的太重要了。
相对于师兄的激动,我却异于寻常的冷静,好似听他说的不外乎明天会刮风还是下雨的小事。
我最最难过的是连张毕业照都没有,老了追忆往事,必须生生掐断这四年的美好时光。
青春记忆,少了四年的光景,又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思雨,你放心,师兄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只除了全班合影,其它的师兄都会帮你补上。”
师兄信誓旦旦,我凄然一笑:怎么帮?我是不能光明正大再出现在学校的。
既然学校不给我发毕业证,我还有回学校的必要吗?又以何面目见人?
这大学如果没考上,我也没有什么想法,可是考上了,读了四年居然是个这样的结局,这跟一个不孕之人好不容易要怀上了居然搞个难产有什么区别,想死的心都有。
“林慕白来过没有?搞出这么多的蠢事居然全让你一个人受着,简直不是人!人心太凉薄。”
他来做什么,我也不待见他,一切就这样吧。
“思雨,其实能一直无忧无虑地活到老比什么都重要。”
我点点,觉得自己从此以后定能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没有回忆的人当然能无忧无虑。
“再过几天毕业生就能离校了,你等师兄电话。将来无论你去哪里,师兄都陪你,没有毕业证就没有,只要有身份证就行,师兄不拐带黑户。”
我噗嗤一笑,一本正经地问:“我这样识人不清,师兄是否觉得失望透顶?”
“是的!情商与智商相差太远了,以你这样的心智,即使出去也会被蚀得尸骨无存,还好教训是在学校得来,不枉了学校这个名号,得了教训的思雨要变得聪明才行,否则连师兄都会跟着你变笨。”
感谢师兄的忠言逆耳,人生能得一良友何其幸运。
就把这一切当作成长的代价吧,以后的我将不再是这样。
师兄的微信更新得很勤快,都是毕业生离校的场面。
这几天,我一直在等师兄的电话,充满期望。
师兄答应的事情肯定会办到,我也希望圆自已一个小小的梦,梦圆了,就能了无牵挂地过自己的生活。
过去的一切,去了就去了,何苦与自己过不去,白让人看笑话。
四天后师兄来医院接我,我告诉妈妈要回学校拍毕业照,瘫痪在床的妈妈似乎有知觉了,手指轻微地颤抖,我强忍泪水出了医院。
炎炎夏日,到处都是白花花的太阳,师兄将租来的学士服帮我穿上,把他自己的毕业证卷成筒状放在我手中。
“来,思雨,咱们先在这儿照毕业照,等下换便服去足球场,图书馆,静思湖,宿舍楼照,一路拍过去。”
师兄胸有成竹热情高涨,我扭扭捏捏东张西望。
“思雨,你放心,毕业生都走了,师兄跟系里申请多留一星期,低年级学生正在上课,咱们有时间,也不会有认识的人来。”
我放心了,心无旁骛地随师兄拍来拍去,整个下午很快的过去了。
“思雨,咱们最后去个地方,那儿我们也拍过,你也要拍!”
还有哪里是没拍到的?我疑惑地望着师兄,师兄抿嘴一笑,拉着我往前走。
白晃晃的阳光照在师兄乌黑的浅发上,发出闪闪的亮光,时有时无的绿树荫将师兄的身影衬得格外清凉。
师兄牵着我的手有些许汗意,我觉得他应该很会热,便抽抽自己的小手,师兄回头一笑,将我握得更紧。
“思雨,别人有怎样的毕业留念,师兄也尽量给你。”
我不言语,听任师兄把我往前带去……
这里一间若大的画室,是C大学生会美术小组的活动室,里面放满了海报,标语,油漆,还有各式绘画,有完成的也没完成的。
我眼泪一喷而去,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充满了我的怀念。
师兄虽然是老师的研究生,但我最先认识他并不是在系里,而是在这间画室,那时师兄是学生会副主席。
“一切还是老样子,我有多久没来了?想当初还是欣兰姐把我带进美术组的……”
“莫再提她!人人都过得比你好,你只管自己就行。”师兄赌气吼我,一点不似往日的稳重。
“是,是,是,师兄倒真是知我心意,整个学校我最最舍不得的就是这间画室,留下了多少回忆……”
“那咱们在这里尽情地拍个够,过了今天就没机会了,画室的钥匙我要还回去。”
再好的时光也有终结的时候,妈妈还需要我回去陪护,我只能和师兄道别。
如果可以,真希望这一天不要结束。
“思雨,我后天先会回湖北老家一趟,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要怎么安排?”
“房子卖了,我就会去上海找事做,妈妈我请人看护,咱们到时在上海见。”
师兄签的是上海公司,他应该早点过去才好,不应再生变故。
我绝不能说出自己真正的打算是什么,等一切尘埃落定也就物是人非了,一切随命吧。
一个人即使再不幸,也不能拖累他人。稍有私心,就会令他人彻底地陷入泥沼,也许是一世一生。
心善之人日渐稀少,更当细心爱护。
“那好,那好!我们一定要在上海相伴讨生活!我只在家留几天,我每天都会与你联系,我会尽快赶到长沙,你一个人无法料理这么多事。”
一定要阻止师兄再来长沙,否则事情就不好办了。
“不了,你先直接去上海准备,否则,到时我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只能蹲大街上。这边的事我安排得差不多了,中价公司谈了几个买家,只想帮我再提提价,没什么好担心的,就让我一个人处理吧,我终究是要长大的。”
有为我开疆辟土的重任在身,师兄不好过多坚持,只得点头答应我。
我走下台阶,慢慢离去,实在忍不住地回了回头,师兄仍站在那里看着我,我欲言又止。
“相片我会制成图册寄给你,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师兄朝我微笑。
我点头,朝他跑去,紧紧抱住他,师兄很是欢喜,笑得只见眼缝。
再见了,师兄,今日怕是永别。
我转头跑下台阶,冲入人来人往的人群……
时隔多年,那么多的片段,第一次回忆起来,我居然记得一点都不错,看来我的记忆力还很好,但决不能多做温故而知新的冒险动作。
人在温故中往往会沉迷还会怨恨,我不需要这些,只需要好好活着便是。
我与师兄相互依偎着坐下,不说离情也不说别苦,只看着广场上的风景微笑。
离情太苦就先忘记,回忆不美恋他何用。
能一世安好地活到再相见的时候比什么都好。
师兄气度不凡,服饰精致,但眼里布满岁月的风霜,想必也有不为人知的过往,他不问我近况,我又何必问他所求,白白勾人伤痛。
我最最狼狈之时的模样,师兄一日一见,没有什么比这弥足珍贵了,再长远的时光也无法消磨我对师兄的浓浓情谊。
“师兄,张欣兰找到了我,也找到妈妈那里了,接下来怕是林慕白,我现在不想见他们,最好永不相见。”
“怕是林慕白知道了一些事情,上次人多,他没细问,但感觉有点象,我再找张欣兰谈谈。”
“嗯,再回头已是百年身,我不是怨恨,只是不想,他们怎么就不明白?”
师兄看着我,眼里充满忧郁,不过没有说什么。
我想他应该是知晓我的,那一段路程,他一直看着我走过。
一辆车子停在路边,一个穿白上衣的女人倚着车站了很久,应该是来接师兄的,真用心。
到了我这种年纪,还有什么事看不清的,我推推师兄,示意他先回去,如果他不带其他同学,可以随时来找我。
公司地址早些时候想必他已知晓,迟迟没找上门,只是怕我没做好思想准备。
师兄一直都是如此地体贴。
师兄站起身,再度紧紧地抱住我,没有多言一句。
我用余光扫去,发现远处的那个女人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师兄应该也是知道的,但他不管不顾:在同门情谊面前,爱情有时真的算不了什么,老婆老公什么都可以换,只有成长的记忆换不了,经历过的人都能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