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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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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德十八年初春,二公主长淮率大阡将士大败北狄,班师回朝。
朱华女帝龙心大悦,在宫中设筵席为二公主接风洗尘,赏赐无数奇珍。
歌台暖响,觥筹交错。长淮只小坐了一会儿,便顺了壶酒藏在袖中,推脱身体不适,先行离开。
浮生不动声色地尾随其后,看着她溜溜达达地到了御花园,找了个人迹罕至的亭阁,飞身上去,斜斜地倚在翘起的碧甍上。一边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倒酒,一边对着空气念念叨叨。
“浮生,你说你是不是喜欢皇长姐啊,她不像我,脾气坏,人又长得不好,她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啊……”
“小的时候宫里人非议我,说我是母皇捡回来的孩子,总是偷偷欺负我,只有皇长姐对我最好了……”
“……浮生,你要是也能喜欢我一下,多好……”
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头一歪,在屋顶睡着了。
浮生怕她睡迷糊了掉下来摔着,小心地将她抱下来,岂料她却忽的睁开眼。
春寒料峭,她的脸被风吹得发红,满口酒气,目光却澄澈,仰着脸天真地看着他,冒出一句,“这还是我第一次梦见你……”
浮生低头看她,漆黑的眸子里像有纯白的梨花盛开。
大阡朝臣分为两派,一派是以丞相为首的守旧元老,大多拥护长公主蓼蓝,维护大阡皇室血统,而余下的新晋官员多信服二公主为大阡立下汗马功劳。
元德十八年秋,女帝下旨,立二公主长淮为帝姬。
丞相带领重臣纷纷上书进谏,要求女帝撤回旨意,由长公主继承大统。并且声称二公主非皇室血脉,不足以服众人,话说的极为难听,不堪入耳。
长淮紧握着象笏的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来,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浮生放着所有朝臣的面站到她面前,将她护在身后,以护脉龙的身份,“二公主长淮三世帝王命格,当这帝姬有何不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原本一直未表态的蓼蓝也站出来,冲她微微笑了笑,然后面向朱华女帝,沉声道,“儿臣愿辅佐帝姬长淮,他日助帝姬君临天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长淮觉得皇长姐看她的目光中有隐隐的歉意。
“为什么?”下朝后,她拉住浮生欲言又止,却满怀希冀,“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帮我?”
浮生挑起一抹妖冶的笑意,抬手摸摸她的发顶,声音遥远得恍如隔世,“长淮,我要你做这帝姬。”
同年冬,朱华女帝薨,帝姬长淮即位,改年号,世称长淮女帝。
长公主蓼蓝不知所踪,对外宣称暴病而亡。同时消失的,还有护脉龙浮生。
曾经她以为,这世上若没了浮生,便是生无可恋。然而后来,她一个人,照样是紫金龙袍加身,头戴帝王的冠冕,登上九重宝塔。她始终是一个人,在冰冷的王座上独饮高歌,比所有人想的都坚强,也比所有人想的都孤独。
她终于做到了,让整个大阡作为赔偿。大阡的臣民匍匐在塔下,对她顶礼膜拜,她俯视着众生,只是淡漠而无波地笑了。
那一年冬天是百年难遇的大雪,漫无边际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覆盖了整个长安城。
长淮女帝裹着宽大的斗篷,一步步登上高楼。天地皑皑,而她唯携一身纯白,万里江山如画,无人共赏。
有亲近的宦官为女帝送上暖手的金兽炉,说是听见女帝对着一片虚无喃喃着说,“浮生,你看,我现在也有了这锦绣山河,可是,我要这满手浮华有何用?我要这江山,有何用?”一时竟无人敢惊动。
最后还是服侍女帝多年的德公公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雪落进眼睛里了。”
女帝微笑,眨动湿润的眼睫,“是呢,很凉。”而那究竟是雪还是别的什么,不得而知。
一直到很久之后,长淮才明白过来,临风谷的虎符也好,暗中挑起群臣争端再站出来帮她拉拢人心也好,浮生之所以助她,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让蓼蓝当帝姬。
因为他想带蓼蓝走。
所以就由她来做这一生都不得自由的女帝,而他在另外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守着蓼蓝百年喜乐长安,从此再也没有纷争。
再也不见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