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浮生》荥荧茕

3、第 3 章 很多时候他

　　很多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他只记得在飞过城池上空时，地面上的人们乱作一团，惊恐地指着他喊，“龙！是龙！”
　　是了，他本是无欲的护脉龙，只守护天子命格的人。直到他遇到唯。
　　相似的场景，白衣不染纤尘的仙人，横抱着湿淋淋的少女。只是那时他的右脸上还没有盛开的妖冶红莲。
　　“哎，你是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什么？没有名字？……好吧，”少女颜色苍白，语气却嚣张的不得了，笑起来眸子亮如星辰，“你在浮生池救了本宫，那便叫你浮生吧。”
　　那是他第一次有了名字。
　　在那对他而言不过转瞬的十年里，她征战无数，统一大阡。她一点点长成眉目凛冽的样子，一点点长成百姓需要的圣明君主的样子。可是当他站在城楼上看见她在漫天黄沙中面无表情地下令屠城时，哀嚎声混杂着血腥气味弥漫在风里，他只觉得悲哀。
　　他在陪伴着她的那些夜里，为她点起千盏长明灯，只沉默地看着她。甚至是在她迫于群臣压力纳男妃的时候，他也只是无言地冲她笑笑，然后转身隐入夜色。
　　到最后他遗憾的，也只是为了天下苍生亲手将她推上高位，无法护她如平凡人，一生喜乐长安。
　　他做了在他漫长的生命中唯一一次任性的事，他杀了唯。是因为没办法再看她那样痛苦地活下去了吧，唯疲惫而绝望的目光。
　　她说，“浮生，你杀了我吧，我不能忍受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你，然而我又何尝拥有过你。”她近乎癫狂地笑，脸上是深不见底的悲伤，“你是神啊，神永远不能属于任何人！求你杀了我吧……”
　　触犯情戒恋上凡人，违反天条杀生，并且态度恶劣，毫无悔改之心。他们是这样说的。
　　于是便受五百年业火灼噬，右脸上盛开的红莲是诅咒和杀戮的烙印，一旦动情，便痛如蚀骨，万劫不复。
　　他在那数以万计个没有尽头的黑夜里，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无界业火一点点焚烧吞噬的时候，只是反复念叨着少女的名字，唯，帝姬唯。
　　佛罚他在静心殿洒扫思过，他表面上毫无波动，打扫灰尘，净手焚香，一年又一年。可是他时时刻刻感到内心纷乱如麻。
　　佛问他，“痴儿，你可懂了？”
　　他缓慢然而坚定地摇头，每一个音节清晰可辨，“从未懂过。”
　　佛叹息，“痴儿，你去吧！”
　　哪怕受尽天刑，为了这一个名字，他也从未后悔。
　　蓼蓝是唯的转世，她们有张一模一样的脸。
　　从他看见蓼蓝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了，这一世，就算倾尽所有，他也一定护她喜乐长安。
　　所以，当那个蓼蓝口中的二妹长淮出现在他面前，目光灼灼地问他，“是不是如果我做了帝姬，你就会来守护我？”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表情却锋利而倨傲，火红的裙摆艳丽如血。
　　他看了她一会儿，对她微微地笑了，“自然。”

　　“新月，醒了。”
　　……叶沧溟？新月缓缓睁开了眼。
　　四周大雾弥漫，白茫茫的一片，隐约能看出是座宫殿的废墟。叶沧溟背着他，耳鼠正在地上跳跳跳。
　　“放我下来，”新月有点不好意思，问，“这是怎么回事？”
　　蹦得正欢快的耳鼠被什么绊到，踉跄了一下没稳住，直接向前一个飞扑挺尸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和以前的幻境有点不同，这里的每一样东西，可能都封印了一段记忆。”叶沧溟弯腰捡起绊倒耳鼠的东西，是半块爬满铜绿的虎符，说着拿到新月面前虚晃了一下，“你试试？”
　　新月冲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接过虎符随手掂了掂，“要怎么用？……哎？！我擦……”
　　叶沧溟赶紧上前一步接住新月，眯着苍白色的眸子似笑非笑，“我拿着没事，并不代表你也可以啊。”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耳鼠用两只前爪蹭着鼻子打了个喷嚏，有些茫然地瞅着姿势暧昧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