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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清风谷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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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清风谷主
话说唐灵茹出得棋院,便要去寻与自己同来的几个随身丫环,走未多久,进了夜市,见眼前一名白衣公子提着一柄剑正在旁边小摊上看一个粉红色香囊。那公子身形瘦弱,面庞清秀,唇红齿白,唐灵茹看着有几分眼熟,知是那洛阳龙虎会的女弟子姬如意,她此时还是一身男装。
“大叔,这个多少钱?”姬如意将手中香囊晃了晃。那杂货郎将厚唇大口一咧,应道:“五……那个……六个铜板。”
“给。”姬如意将玉葱似的手指小心地数出六枚铜板递了过去。——“手指这般纤细。”唐灵茹暗道,“人家能不知道你是女的?”那姬如意才要接过香囊,却见那杂货郎道:“公子,这个香囊也只平常。我家中尚有许多上等货色,远在这个之上。若公子有这个闲暇,可随我走一趟,必定包公子您满意。”那姬如意听罢一脸的兴奋,连连点头,道:“长安的物事到底就是好。你家里既然还有更好的,那就带我去看看吧。”那杂货郎笑道:“好勒。待我收拾一下东西。”说罢将那杂货担子收了,挑在肩上,道:“公子,请。”
姬如意跟在他身侧,那杂货郎笑道:“公子,我的香囊,凡是姑娘看了必定喜欢,若公子买一个送与意中之人,岂不是好?”姬如意微微红了脸,不去应他,但听得东西好,她心中自是欢喜。——唐灵茹跟在后头,摇头道:“这丫头到底没见过世面,一个香囊便被哄了。好歹也是棋道中人,我须跟去看看。”
眼见得拐过两条街,那巷子甚为僻静,更兼墙高道窄,是以月光不甚分明。姬如意见左右空荡荡全无一人,心中也是犯怵,说道:“大叔,香囊我不买了。你自己回家去吧。”那货郎大嘴一咧,说道:“公子,你看,那红砖门墙便是我家,这就到了。”姬如意抬头见那巷子边果有一户人家,红墙大门,里头灯火明亮,略一迟疑,道:“那……我买了就走。”那货郎道:“当然买了就走,难道公子还在我家过夜不成?”他说得甚是轻描淡写,上前到那门口叫道:“三姐,三姐,我回来了。家里来客人了,速来开门,备上茶来。”他叫得大声,又叫的是“三姐”,显见得是个女的,这让姬如意更觉心安。须臾大门打开,果然是个年近四旬的妇人,粗布衣服,虽然容貌一般,但看着倒也端庄。听她说道:“哟,来客人了,是来买香囊的吧?”姬如意道:“是的。大婶,你这里可还有好香囊?”那妇人道:“你先进来。我让你看。”把姬如意让了进去。那货郎也随之入内,将大门关了。
姬如意随那三姐入了厅中,那三姐便给她奉上茶来,姬如意接过才要喝。那货郎早将出一个箩儿来,说道:“姑娘,你且看我的香囊……”言未已,姬如意不慎一个失手,茶杯掉落地上,竟尔泛出阵阵白沫儿。
“有毒……”姬如意知道不妙,才要拔剑,那三姐力大无穷,一把将她的剑按回鞘内,抓住她粉臂,抢了她剑。
“放开我……”
“轻点儿。”那货郎忙说道,“莫伤了她。日后说不定你我还得听命于她,到时算起账来,岂非大大不妙?”
那妇人道:“也说得是。”伸出手指,于姬如意纤腰上只一戳,姬如意一声轻吟,软倒在她怀里。
“哟,真个好美人。连老娘也几乎要动心了。”那妇人笑道,“若我是男子,可就先享用了。”
“你就等着投胎再去做男人吧。”半空里一声娇叱。那妇人拖着姬如意,与那货郎急奔出大厅来。
“我当是什么人,原来又一个送上门来的。”那货郎嘿嘿笑着。那妇人提醒他道:“这丫头看起来功夫不错。这轻功像是江南清风谷的。”
“有点儿眼力嘛。”来人正是唐灵茹,笑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在长安城强抢民女。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那妇人道:“老四,你拿下这丫头,自行享用,我不告诉主人。如何?”那货郎闻言大喜,道:“多谢三姐成全。”说罢自腰际抽出一截铁尺,飞身直取唐灵茹。唐灵茹手中一柄长剑倒转拔出,连发数剑将那货郎逼得手忙脚乱。——“清风谷的唐谷主,也会我们的清风剑法?”姬如意被那妇人掖着,口不能言,但却能看得清清楚楚。她并不知道,她的师父龙灵风少年之时,曾拜清风谷的唐弈为师,学了半套清风剑法,后来,唐弈前去洛阳之时,才将整套的清风剑法授完。
“唉呀……这丫头……”那货郎本想说,“还真有两下子。”想不到一分心,马上被唐灵茹一剑砍中右臂,痛得他一声惨叫,滚在一边。那妇人见事不谐,急撇下姬如意,错开双掌朝唐灵茹面门打来。唐灵茹俏立当地,一动不动,待她逼来,突然一闪而过,长剑寒光闪动,一剑将那妇人左胸刺穿。
“好快……”那妇人一脸惊愕,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唐灵茹冷冷说道:“这一剑,我练了十万零五百六十七次,能不快吗?”她长剑一抖,那妇人立时跌到一边去了。唐灵芸转身将带血的长剑抵住那货郎胸口,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听着,别让姑娘问你第三次。”
那货郎脸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断臂的剧痛让他无法再行强硬,咬着牙,打着颤,说道:“你……得罪了归冥山庄,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归冥山庄在哪儿?”唐灵茹不紧不慢地追问了一句。
“在……”那货郎抬起头,狠狠地盯着她,说道,“我不告诉你……”说罢口中涌出一口黑血,双眼圆瞪,立时气绝。唐灵茹一愣,道:“服毒了……”忙要来看那妇人,想不到自己方才下手狠了,那妇人早就一命归西了。
“罢了,先把她救回去吧。”唐灵茹扶起地上的姬如意,这才发现她被点了穴道。要知道,穴道被点,即是血气被封,血流不通之处麻木难动。是以唐灵茹只得轻轻为她揉捏,未盏茶功夫,姬如意便已稍能起身。
“谢谢唐谷主。”姬如意很是感激。
“不客气。”唐灵茹笑道,“你胆子不小,大半夜的敢跟一个男人四处游走。能不出事吗?”姬如意红着脸,道:“我哪知道他们那么阴险。”
二人往外便走,唐灵茹说道:“长安地面,最近看来不大太平,你须早些儿回洛阳去。”
姬如意说道:“可是横云棋院似乎摊上了大事,如果就这么走了,便是见死不救了。”
唐灵茹把她上下一打量,说道:“今日鲜于生的本事你也看到了,虽然他被柳七打跑了,可是归冥山庄的人必不会善罢干休。你的武功又不济,总不能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比下围棋吧?今日你在鲜于生面前报了洛阳龙虎会的名头,我估计,他们也会找你们麻烦的。你应该早点儿回去告诉你师父。”唐灵茹这番话让姬如意如梦初醒,便要告辞。
唐灵茹笑道:“傻妹妹,现今天晚了,城门早关了,你如何出得去?不如与我一道,待我寻回我那几个伴当,找个地方歇一宿,明日再走。我有个丫头叫青羽的,箭法准,轻功好,可以护送你回去。嗯,你我也好趁此机会下一盘棋。”
“嗯!”一说到下棋,姬如意一双大眼睛立时放出光来,于是两人结伴而行。不表。
说话那柳清泉一路跟踪那断了双臂的鲜于生,只于旷野林间奔跑。看看头顶,月已西斜,那鲜于生踉踉跄跄拐进了一处断墙中。柳清泉并不急于靠近。他知道,那断墙不仅矮,而且残破,根本藏不得人。如果所料不差,鲜于生应该只是受伤太重,无力再跑,故于此处稍作休息。
柳清泉并不想惊动他,瞅着旁边一株柏树直抵云霄,便飞身直上,栖于叶丛之中,冷眼看着那堵矮墙,他要等鲜于生出来。果不其然,未盏茶功夫,但见那矮墙中竟射出一道烟花,直射九霄,于空中激散开来,却是一朵绚烂无比的牡丹。
“他在叫帮手。不过好生奇怪,他双臂尽失,居然还能放烟花?”柳清泉一下子来了精神,手里头扣着一枚围棋子,以备不虞。
听得东边悉悉肃肃脚步声起,柳清泉乜将过去,但见月光之下,一名书生,头戴白接篱,手执一卷泛黄的书,脚步方正,徐徐而来。到得那矮墙边,那书生拱手道:“学生尸未安,敢问阁下何人?”
“怎么是你?”鲜于生此时瘫坐在墙角,言语之中略带失望,显然,他希望来的人,不是他。
“哦,原来是鲜于兄。小弟刚好路过此处,见到本庄信号,故而移步前来,兄似乎并不欢迎我?”尸未安见他落魄,便笑问道,“闻兄往长安公干,却何以双臂尽失,惶惶然直如丧家之犬?”
“失败了。”鲜于生对他的嘲讽似乎并未放在心上,说道:“既然是你,也罢了。家里的规矩我是知道的,大小姐的脾气我也是知道的。我也明白,往日里,对尸兄有些许不周之处。但若我今日能不死,尸兄的大恩,必涌泉相报。”
尸未安叹了口气,脸上尽是为难,说道:“兄若不死,则我当死。”
鲜于生默默无语,半晌,微微笑道:“是我不该为难你。抱歉。给个痛快吧,鲜于生不怨你。”
尸未安摇摇头,说道:“鲜于兄,小弟听说鲜于兄有个妹妹,叫鲜于晴,至今还待字闺中?”
鲜于生点点头,道:“正是……”猛抬头看到尸未安眼神有异,鲜于生立时明白过来,骂道:“你不必打我妹妹主意,我鲜于生还未下作到那个地步。来吧,给个痛快。”
“哎呀,”尸未安说道,“鲜于兄何必动怒。你看看小弟,即使不算一表人才,可也勉强称得上玉树临风。哪一点儿配不上令妹?”
鲜于生骂道:“这副好皮囊,倒也不错。但你平日里拈花惹草,招蜂引蝶,我妹妹若跟了你,岂不是长陷污淖?我鲜于生誓死不做这等事。你不必再说了,动手吧。”
“啧啧啧,既然如此,休怪小弟了。”尸未安笑道,“杀了你之后,我再去寻出令妹,到时,你九泉之下,休来怪我。”说罢,手起一掌,往鲜于生头顶拍落。
忽听得“嗤”一声响,尸未安吃了一惊,急抽手一跃而起,一枚围棋子“仆”一声,钉入那断墙之中。
“是他!”鲜于生惊出一身冷汗,却不作声,见尸未安已然朝一株柏树飞将过去。那柏树上柳清泉一声暴喝,当头一拳劈落,尸未安不意对方如此强悍,也是吃了一惊,急打出一掌,双方仆一接手,尸未安只觉手臂痛入骨髓,他万没想到对方的力道竟然如此之大,一时手臂难举,见柳清泉来得凶恶,急忙抽手飞身往林中逃去。此时林暗风惊,那尸未安身轻如燕,竟早隐没于密林之内,柳清泉急追上不上,也便罢了。
鲜于生倚坐于墙角,见柳清泉大步踱来,反倒不再惊惧,笑道:“罢了,要杀便请动手吧。鲜于某已然残疾,活着也只是拖累他人,你痛快点儿。”
柳清泉说道:“你到底还算有点儿良知,我不杀你。你也看到了,再回归冥山庄,也只是死路一条。我与你指条明路,东海归魂岛有位机关老人,叫作梅无花,你可以去找他,说是我让你去的。他可以帮你做出一双义肢,也可使令妹不再无依靠。这是路费。”说罢将一袋碎银子丢到他面前。鲜于生一愣,徐徐抬头看着他,说道:“你不杀我,还告诉我这些,无非是想知道归冥山庄在哪儿。但我鲜于生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你休错打了算盘。”
“不错,有骨气。”柳清泉点点头,道,“你好自为之吧。”说罢飞身而起,往长安城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