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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掌门大丧 ...

  •   第七章:掌门大丧
      话说长安横云棋院大丧,棋院自是热闹非凡。门口老六柳清溪披麻戴孝,率领十几个弟子亲自迎接往来之客,自是忙得焦头烂额。那通报的弟子于他身侧以含着哀伤的语调低声念诵:“江南弈秋门叶掌门到……”或是“黑白道司徒先生到……”
      柳清溪偷空揩了把汗,忽听得一声“归冥山庄鲜于生……”柳清溪大惊,归冥山庄无恶不作,手段残忍,臭名远扬,他是早有耳闻的。他起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弟子又清清楚楚报了一遍,柳清溪才知果真无误。他吸一口凉气,只得起身拱手,见当前一人身材高大,身着黄衫,嘴角含笑,眼见得是个美后生,也拱手道:“柳六先生,在下鲜于生,冒昧来到,幸勿见怪。”柳清溪只得道:“家师谢世,心甚哀痛。鲜于先生来此,棋院上下,感德多矣。但棋院自料福薄,未敢结交贵庄……”
      “哦?是这样啊?”鲜于生嘿嘿一笑,道,“那么,柳六先生是不想让我进去了?”
      柳清溪迟疑片刻,说道:“正是如此,还望鲜于先生见谅。”
      鲜于生笑得有几分诡异,道:“不让我进去,我如何见谅?”话音未落,柳清溪只觉得当胸被人狠推了一掌,往后便飞,直入门内,摔了个七荤八素,欲待爬起,又仆地跌倒,吐出一口血。一时间门口乱了套。棋院弟子忙聚来,霜刀雪剑尽皆出鞘,瞅准那鲜于生,举头便砍。须知棋院弟子们练武,纯属强身健体而已,如何与那鲜于生的杀人之技相提并论?那鲜于生孤身一人,举手投足之间,便有多名棋院弟子被打倒打伤。——弈秋门掌门叶万均喝道:“今日柳掌门大丧之日,何人胆敢竟然无礼。阁下莫欺人太甚。”那鲜于生飞身早到他面门,本拟一掌将他打飞,叶万均气沉丹田,退后半步,到底会家不忙,双掌一错,接了过来,转眼间,两人交手数十余合。
      “想不到一个臭下棋的还有这功夫……”鲜于生嘿嘿笑道,一双肉掌越打越快,更兼力大势沉,叶万均终于接不住,双臂力尽难举,眼看就要遇害,众人来不及呼叫,鲜于生一掌直取叶万均头顶——那洛阳龙虎会弟子姬如意恰就在叶万均身侧,急拔出手中剑朝鲜于生面门就是一剑。
      鲜于生大怒,一把将剑抢过来,姬如意一个立足不稳,几乎摔倒,鲜于生本想一脚将她踹死,却猛见她眉清目秀,纤腰柔弱,虽身着男装,却分明是个姑娘。鲜于生心中暗喜,一爪直取她丰硕诱人的胸部,姬如意花容失色,正没处躲,忽听得一声:“住手!”却是横云棋院新掌门柳清湖的声音。此时鲜于生出招中途变爪为掌,将叶万均打退数步,姬如意忙扶住了他。鲜于生抬头笑道:“叶掌门是吧?江湖之中,能接下我三十招的人并不多,今日这一战,我不取你命,你在武林之中,也可以成名了。”叶万均怒目相向,才要开口还骂,一张嘴,鲜血立时喷出,染红了胸前紫金袍。他的几名弟子忙替过姬如意,将他扶住,却已然晕了。鲜于生哈哈大笑,道:“正主儿在哪儿?滚出来。”
      柳清湖徐徐上前数步,道:“小女子便是横云棋院新掌门。今日我掌门师父大丧,你归冥山庄并不在邀请之列,如今到我这里,还打伤我的客人。是想仗着蛮横武力与我等下棋之人一较高下吗?”她虽然已过芳华之龄,但面容姣好,此时一身素衣孝服,楚楚可怜。都说俏不俏,一身孝,果不其然。
      鲜于生说道:“不敢。只是日前我们有位弟兄被你们骗进棋院杀害,今日,鲜于某人是来讨还公道的。”
      柳清湖说道:“此话甚是强词夺理。我棋院从未曾与你归冥山庄的人有什么来往。如今却说我们杀了你们的人,这岂不胡说?”那鲜于生道:“柳四姑娘,我来这里之前,早就把你们的所作所为打探得一清二楚了。不必再行狡辩。日前来了一个执鬼头刀的大汉,便是我们的人。你们既然杀了他,就该看到他的腰牌,此时又何必再装不识?敢作不敢当,恐怕只会令人齿冷。”
      柳清湖道:“日前是有一名姑娘叫李怀云的,来棋院下棋,她手中是有一把剑。后来也确实来了个大汉,也确实提着一柄鬼头刀,硬说李姑娘手里的剑是什么所谓的凝云剑。我们下棋之人,又哪里识得那剑叫什么名字?那大汉连姓名也不让我们知道,便就强行打破我棋院大门,又打伤我三师兄,去找李姑娘,后来,两人打了起来,又都飞出院墙去了。我们也不知道都打到了何处。如今,我们未问你们打破大门,打伤我三师兄之罪过,你倒气势汹汹言之凿凿,说什么我们杀了你们的人。不知证据何在?”
      那鲜于生哈哈大笑,笑得四周人众好生莫名其妙,也笑得柳清湖心底里发虚,听他沉下脸说道:“证据?证据就在你棋院欣然居的后墙根下,一杯鹤顶红,一刀砍断头。柳掌门,我没说错吧?”此言一出,众哗然,纷纷小声议论。柳清湖心中亦是一惊,此人所言俱实!但,他又如何得知?唯一解释得通的,便是这棋院之中有人通敌!但知道那大汉身死之人,除了她,当然便是柳清河,还有柳清河的两个弟子,柳存理、柳存信。人是柳清河所杀,他肯定不可能通敌,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柳存理与柳存信当中有一人是内奸,当然,也有可能两人都是。
      柳清湖一时无话应他,鲜于生又说道:“怎么?柳掌门是希望我亲自去把尸首挖出来么?”他脸上杀气陡现。柳清湖知道今日之事不得善了,好在,她也早有准备,便说道:“不错。人是我所杀。其人打破我棋院大门,又重伤我三师兄。咄咄逼人,不可理喻。纵然告到官府,也是个充军。”她这番话,在别人听来,明显的怕了。听她又说道:“我乃棋院新掌门,岂能容他如此胡作非为?故而便备了一杯毒酒,送他归西。所谓杀人偿命,原系于我。要杀要剐,决无二话。只不必牵连其他。”
      “好,柳掌门不愧女中豪杰!”鲜于生嘿嘿说道,“只不过,归冥山庄报仇,一向十倍百倍。难道柳掌门没听说过吗?”
      柳清湖脸上变色,道:“你想怎样?”
      鲜于生将目光微微一扫,笑道:“当然是杀够一百个人,方才作数。”
      此话一出,众人俱惊怒不已。
      一名横云院的弟子手执长剑只在鲜于生身后数步,突然一剑朝鲜于生后脑砍去,若这一击得手,鲜于生必定脑袋开花。岂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闪,便听得一声闷哼,再看时,那名弟子已然被鲜于生拧断了脑袋,尸首丢在一旁,那脖腔中鲜血汩汩直冒。——便有几个胆小的惊叫起来。鲜于生一身黄衫已染得通红,他用一根手指将身上血迹沾起,于唇边轻轻一舔,继而闭目舒眉,一番享受模样,仿佛那便是人间第一等的美味。
      柳清湖见他如此身手,亦知反抗无益,但仍说道:“阁下可不要欺人太甚。都说逼急了兔子要咬,何况是人?”
      鲜于生仰天哈哈大笑,那笑声内力充沛,真达九霄,他笑得甚是开心,竟尔开始拍着大腿,仿佛柳清湖与在场之人尽是一堆可供他取乐的笑料,生杀予夺,俱在于他。
      “师妹,原来你早来了。”姬如意旁边一名高大男子低声说道,“师父让我来找你。我们快些儿走吧。这里不能呆了。”——原来此人正是姬如意的师兄南宫俊。
      “我不走。”姬如意发现自己的声音已在微微发抖,但她可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撒腿离去。
      “我们打不过他的,快走吧。”
      此时那鲜于生笑声渐渐停了下来,但听得柳清湖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来这里的客人并非棋院中人,可让他们离去。”
      鲜于生道:“不错。柳掌门是个明白人。”乃慢条斯理地说道:“各位,鲜于某人将在此处大开杀戒,我从一数到三,若还留在这里的,可休怪鲜于某人下手不容情了。”说罢,徐徐伸出三根指头,说道:“一……二……”
      “师妹,我知道你害怕了,快走吧。”南宫俊发现那鲜于生确实不像在说笑,他忙要拉起姬如意,却被她猛地甩开了手,颤声说道:“要走你自己走。”门边有个客人到底忍不住向门外挪了几步,于是便有人也低着头跟着他出去,稍体面一些的,朝柳清湖一拱手,道:“后会有期。”也走了。
      一名弈秋门弟子也拱手道:“柳掌门,我师父晕过去了,弟子得送他去就医。就此告辞。”柳湖湖裣衽道:“多谢弈秋门同道仗义相助,此恩此德,小女子恐怕得来世再报了。”弈秋门的弟子们忙抬了叶万均离去。
      此时环顾四周,竟还有十余人未曾离场。姬如意回头找寻南宫俊,竟已不在了,她又惊又气,此时那鲜于生又朗声说道:“若再不走,鲜于某人可就真不客气了。”有人叹了口气,说道:“柳掌门,司徒某人并非贪生怕死,实在不能将这几个弟子性命送在此处,望柳掌门见谅。”看时,其人面如满月,浓眉厚唇,不过三十上下年纪,乃是江南黑白道代掌门司徒横行。柳清湖未及答话,司徒横行已然羞愧满面,匆匆出门去了。
      鲜于生含笑看着司徒横行的背影离去,又看看全场,除了横云棋院的一干弟子,便只剩下几名姑娘。鲜于生朝姬如意说道:“姑娘,你方才对我无礼,我不与你一般见识,你若惜命,可速离去。”姬如意见他识破自己乔装,很有几分不自在,说道:“洛阳龙虎会弟子,岂能受人胁迫?这横云棋院,也不是你家的,你凭什么对别人呼来喝去的?”
      “说得好。”一名姑娘接话道,“小女子唐灵茹。柳前掌门乃是我清风谷上下平素所敬重的弈林前辈。我等既来此,自当全礼而退,岂有受歹人胁迫之理!”“唐灵茹?这不是清风谷掌门吗?”姬如意见她素裙长剑,眉眼间从容淡定,又见四名姑娘与她一般装束,却立于她身后, “看她年纪,也不比我大几岁,怎么就是掌门了?”
      柳清湖忙说道:“清风谷与龙虎会,同我横云院本无甚交情,小女子不敢留客,这就请便吧。来人,送客。”柳清湖此言甚是违心。须知她师父柳飞燕原本姓唐,与清风谷前谷主唐弈乃是结义的兄妹,后来唐飞燕为横云院院主柳乘风收为义女,方才改姓柳。而柳清湖此言,无非是怕清风谷的几个姑娘也遭那鲜于生毒手。
      “且慢。”唐灵茹说道,“横云棋院与清风谷原本共荣共辱。岂能说‘无甚交情’。柳前辈此言,虽是爱护我等,但我等又岂能袖手?”一声娇叱,身后四名姑娘有三个已拔出长剑,另一个徐徐从身后取出一张绿得逼人眼的碧玉弓,她神色中尽是嘲讽,但并无人注意到她。因为她只是唐灵茹身边的一个丫环。
      “哈哈哈……有趣。”鲜于生笑道,“一帮下围棋的丫头,居然也学别人舞刀弄剑的,也罢,等我杀光棋院里的人,再和你们好好玩上几天。”
      当此时,不知何处一声怒骂:“鲜于生,你他娘的活得不耐烦了。”此话甚是粗鄙,却如半空中一声霹雳,惊得鲜于生几乎一个趔趄。柳清湖脸上讶异之色一闪而过,继而竟是绝处逢生的惊喜。
      “谁?鬼鬼祟祟的,滚出来!”鲜于生也是一声怒喝,但细心之人也必能听得出,他的话语中有几分虚了。
      “老子出来了,你可别后悔。”但见大门口一条身影高大有如天神,其人一身白衣孝帽,怒目切齿,脸上一条刀疤自眼角直划到唇边,此时微微抽动,显得尤为可怖。 “老七……”那受伤的柳清溪已被人扶在一旁,此时已激动得连连咳嗽起来。姬如意远远看着,甚觉失望:“柳清溪叫他老七,难道他就是横云棋院的弃徒柳清泉?江湖中盛传他棋艺独步古今,我以为一定是玉村临风,一表人才。想不到……到底见面不如闻名,长安柳七,竟是这般模样。”已然气馁了。
      “六哥。”来人正是柳清泉,他看了看柳清溪,问道:“二师兄如何不在?他如何不出手?”柳清湖见问,心中甚愧。柳清溪答道:“二师兄……唉……有事……出门去了……”说罢放声大哭。他的哭声尽是委屈。一边的柳清湖知道,若是二师兄在,何至于让鲜于生如此欺凌?如今外客甚多,柳清溪也不愿家丑外扬,故而只说“二师兄有事外出”。但柳清泉岂是笨蛋?师父大丧,还有什么事比这个重要?此时居然外出?看来,门内一定出事了。但如今,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他把冰冷的目光集中在鲜于生身上,徐徐走近,开口问道,“今日是我师父大丧,你竟敢前来吵嚷,说吧,想怎么死,我成全你。”
      鲜于生脸色煞白,却仍嘿嘿一笑,道:“有趣,有趣。”——他努力将话说得轻松,示人以不屑。但姬如意却能听得出他话语发虚。
      “为什么他会害怕?难道这个难看的老七真的那么厉害?”姬如意并不知道,方才柳七半空中的怒骂,已显示出非凡的内功,只有像鲜于生这样的高手才能察觉到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那清风谷的唐灵茹心道:“柳七说到底也只是个棋士,若说他棋下得好,我是信的,但难道他的武功也好?”她右手直掩在身后,指间扣着三枚细小的银针,这是她清风谷的独门暗器飞花针。
      听得柳清泉骂道:“有趣是吧?老子让你更有趣。”忽然如一只大鸟飞扑而起,鲜于生大惊,急忙举掌相迎。柳清泉疾如闪电,连骂带打,句句脏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从鲜于生祖宗十八代开始骂起。鲜于生方才在众人面前显示出极高的武功,想不到如今却被柳清泉一掌连一掌压着打,颜面尽失。十合未过,鲜于生手足酸软难举,一声大叫,拔地飞起——唐灵茹急打出三枚银针狙击,却尽数落空。那柳清泉已飞身追了出去,边追还边骂道:“今天若让你走了,老子跟你姓。”
      那唐灵茹仗着轻功还不错,也飞身跟了上去。耳边风响,足不点地,看看出了城。一条大道直伸向远向,不知所终,道上行人车马似水如龙。那大道两旁树高林密,鲜于生逃进一带松林。柳清泉口中骂着,打出一枚围棋子,破风之声如响箭刺耳。鲜于生左腿上正中,一声惨叫,跌在草地上,那棋子打得狠了,穿骨而过,竟还钉入一块石头,入内大半,于夕阳下熠熠闪光。鲜于生连连挣扎着要逃,脸上惧意大盛,完全没了方才的飞扬跋扈。
      柳清泉大步逼近,骂道:“鲜于生,怎么不跑了?你他娘的你当真以为横云棋院没人收拾得了你是吧?”
      “你……”鲜于生挣扎着,忍着剧痛叫道,“你……不是被赶出棋院了吗?如何还来多管闲事?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不知羞耻的人!”
      柳清泉咬牙切齿说道:“我是被赶出棋院了。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听着,你归冥山庄今日闹了我师父丧事,还重伤我六师兄,我与归冥山庄从此不共戴天。一定杀尽归冥山庄所有活口,就算是只老鼠,也别想活着。但今日我留你一条狗命,回去传话。”说罢一声长啸。那唐灵茹此时也已追到,她只觉眼前一闪,便又听到一声痛呼,再看时,那鲜于生的两只手臂已不知何时飞上半空,柳清泉出手如电,早封住鲜于生双臂肩髃穴,鲜于生两处断臂伤口居然血止不流。——唐灵茹暗道:“柳七还会点穴?”
      “滚!”柳清泉一声呼喝,鲜于生如获大赦,虽失了双臂,痛入骨髓,但此时不敢再有任何迟延,踉跄着起身,往林中逃去。
      “柳七爷。”唐灵茹从树后徐徐走出,她的话让柳清泉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朝她拱手道:“不敢当,在下柳清泉。”
      唐灵茹做个万福,道:“小女子唐灵茹。”
      “啊,是清风谷主。失敬。”柳清泉道,“方才在下口出恶言,让唐谷主见笑了。”
      “哪里。”唐灵茹笑道,“柳七爷嫉恶如仇,才是真让人佩服。那么,柳七爷打算回棋院吗?”
      柳清泉摇了摇头,道:“当年……我一时无知,犯了门规。师父把我赶出来,我如何还有脸再回去。若非鲜于生欺人太甚,我根本就不想出来。”他脸上凄恻一闪而过,强笑道:“家师谢世,多谢唐谷主不远万里而来。此恩不敢有忘。然小子还有一事相求。”
      唐灵茹听得一个“求”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柳七爷武功盖世,小女子还能帮上什么呢?但……若七爷有命,敢不遵从?”
      柳清泉道:“我如今无颜回见我诸位师兄师姐,望唐谷主能再回棋院一趟,告诉他们,鲜于生不会再来了。让他们安心下棋。哦,对了,告诉他们,我既已被逐出,此生也绝不会再回棋院了。”唐灵茹一愣,心道:“好绝情的家伙。”继而明白过来:“柳清湖刚当上掌门,地位不稳,柳七说这番话,是想让她安心。”心下不觉对他已生出几分佩服,说道:“如此容易。小女子这就去。”柳清泉拱手道:“多谢唐谷主,在下告辞。”说罢飞身而去。唐灵茹见他所去的方向,正是方才鲜于生逃生的方向,起先有些纳闷,后来一想,突然明白了过来:“啊,柳七好聪明啊!他要报丧礼被扰之仇,却又不知道归冥山庄在哪儿,便放走了鲜于生。这样一来,就能跟着他……可是……”唐灵茹忽然担心起来,“归冥山庄一向神出鬼没,而且听说高手如云。柳七不过是个棋士,武功就算再高,又能高到哪儿去?此时一个人前往,能行吗?一个下棋的不好好下棋,偏去惹江湖中的事……”她失魂落魄地走了几步,心道:“哎呀,唐灵茹,你好不要脸,担心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做什么?赶紧去传信吧。”却又不愿再用轻功,只是一路徐徐而行,不时又回头望望那柳七远去的方向。不表。
      话说那横云棋院之中,柳清湖见得鲜于生被柳清泉打跑,心中竟不知是喜是忧,只得命人将方才那被鲜于生打死的弟子入殓,又命人请医士救治柳清溪。她见弟子们各个面有凄惶之色,便道:“方才出手的是你们七师叔,他武功盖世,鲜于生不敢再来了。”命:“为前掌门出殡。”于是丧礼继续。
      话说那老五柳清河因为失了掌门之位而大病一场,此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就连小解也须弟子们于床边侍候着。
      此时刚喝过一碗药,躺着方才喘了几口气,便听得弟子柳存理来报:“师父,大事不好了,七……七师叔回来了……”
      “什么……”柳清河这一惊非同小可,一口气差点儿就背过去。老七回来了,那么这个掌门之位,他柳清河就更别想了……不,不怕,老七是被逐出师门的,他有什么资格回来?柳清河问道:“存理,你可知,他回来做什么?”
      那柳存理道:“前头发生了一些事故。一个叫鲜于生的人,说是归冥山庄的,要来找……找日前那个人……掌门师伯先是说没见过。但是,那鲜于生居然能说出那个人埋在哪儿。然后……掌门师伯说要一命赔一命。那鲜于生又说不够,要杀一百个人。可是这时候,七师叔回来了。把鲜于生打跑了。”
      “什么?”柳清河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柳存理忙来扶起他。柳清河道:“出事了。为什么那鲜于生能知道得那么清楚……”他突然把眼睛直直瞪着柳存理,颤抖的双手紧紧抓着柳存理的胳膊,问道:“人是你和存信埋的,说,是不是你们走漏了消息?还是你们胆敢出卖我?”
      “师父啊,弟子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出卖您啊!”柳存理只是叫屈。门边上一直在扇风点火煎药的柳存信此时也忙过来,跪在地上,说道:“师父,弟子也可以发誓,绝对没有把消息走漏出半点儿。若是弟子出卖了师父,就让弟子走路让雷劈死,吃饭被噎死,洗澡被淹死……”
      “好,我相信你们。”柳清河大口喘着气,说道,“这棋院内一定有别人,一定有人看到了你们干的事。然后……”但是,这个人是谁呢?柳清河不顾病体沉疴,苦苦思索着。突然,他眼前一亮:李怀云。
      “她当时一定还在棋院内,这个臭丫头……”柳清河恨得牙根痒痒,“是了,我让存胜给她送去毒茶,结果一定是让她识破,现在存胜也不知去向,想必是让她杀了,毁尸灭迹,而后她便一直躲在棋院中,看到我毒死那执鬼头刀的大汉,便告知了归冥山庄的人,意欲把我横云棋院灭门。好恶毒的丫头啊!若不杀你,我誓不为人。”他怒气上涌,带动病根,竟尔又晕了过去。不表。
      当晚,新掌门书房内。柳清湖正于案前呆坐。烛火明灭,照着她冷艳的容貌,绝望无助。从她决定当掌门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归冥山庄的人早晚要来。毕竟归冥山庄的人确实是死在了棋院,也确实是被她和老五柳清河给毒死的。以归冥山庄的作风,是决不会善罢干休的。虽然老七突然现身,把鲜于生赶跑,但此事必然未了。归冥山庄的人下次一定会派更多、更厉害的人物前来,也许那时候,棋院就真的会被灭门。或许,今天老七不出现反而更好,死一百个人,棋院总还可以留下些许香火,下次……柳清湖叹了口气,这个“下次”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更也许,就在晚上。
      至于鲜于生如何知道那执鬼头刀之人死因与埋尸所在,柳清湖竟已觉得不再重要,她也没心思再去追查。她突然想把棋院解散了,让弟子们各自逃生去,能逃多远就逃多远。但,此举无异于欺师灭祖。她柳清湖担不起这个罪名。
      她摇着头淡淡一笑,从案上一本书中取出一封信来,这封信,从她接任掌门的前一日就已经写好了。她交待过老六柳清溪,明日自己走后,方可当众将此信拆开。不过,她没告诉柳清溪,这信中的遗言是将掌门之位传给老五柳清河。——“五弟,希望你别怪我当日赢了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枉死罢了。我以为以掌门之尊,可以一命换一命,让归冥山庄不再寻仇。想不到……”柳清湖长长叹了口气,她忙拭去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将那封信收了回去——她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禀掌门师父,”是柳存雪在门外说话,“清风谷唐姑娘求见。”
      “这……告诉她,我睡了。”柳清湖想不到唐灵茹竟然还会到此。不过,柳清湖现在心情很糟,她不想见客。
      “但是……唐姑娘说,事关重大,非得马上见您不可。”柳存雪的话让柳清湖犹豫了片刻,而此时唐灵茹已经来到了门口:“柳前辈,柳七侠说鲜于生已让他废了。不会再来了,让棋院各人安心下棋。还有,柳七侠说,他此生不会再回棋院了。”说罢不待柳清湖开口,便飞身而去咦,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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