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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门户之变 ...

  •   第四章:门户之变
      话说那柳清海带着大弟子柳存义往那灵堂而去,开了门,师徒二人步入其中。柳存义问道:“师父,要不要关门?”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五师叔现在正和李怀云下棋,若是不关门,万一李怀云发现了灵堂,知道掌门已然过世,如此一来,棋院可就丢人丢到家了。”
      柳清海略一顿,不说话,柳存义会意,忙轻轻又将门关上了。烛火摇曳,映得那乌木灵位熠熠生辉。
      师徒二人于掌门灵柩前焚香,跪下,祝祷,起身。柳存义偷眼看到师父虽然一言不发,却已老泪纵横,到底是他养大的,已知其意。柳清海起身回头便走。柳存义又问了一句:“师父,此去向南向北?”
      “南。”柳清海开了门,昂然大步离去。柳存义急跟出来,关了灵堂大门,往本门弟子宿处而去。
      不一时,十几名师弟明刀明枪跟在他身后径出棋院大门。因为柳存义是二师伯的大弟子,于小一辈中,算是身份最高的,故而无一人敢问,无一人敢拦。柳存义开了大门,未走数步,身后一名姑娘追了出来:“大师兄。”看时,却是柳清湖的三弟子柳存霜。她与柳存义原本就是儿时同来学艺的青梅竹马,此时听得他要走,忙追了过来。
      众师弟见场面尴尬,一人道:“大师兄,我们先去追师父,你不可拖太久。”朝众人打个眼色,俱往大街上而去。柳存霜道:“你们去哪儿?”
      柳存义说道:“出了此门,再无返还。”柳存霜一愣,道:“那……那我呢?”
      “我们……都是男的,你若跟去,起居用度,不好安排。”柳存义的话也不无道理。
      “城东十里,绿杨之畔,大师兄如何就好安排了?”柳存霜鄙夷的话让柳存义怔了一怔。
      “带上她。”熟悉的苍老的声音让柳存义吃了一惊,原来师父并未走远,只在身边。柳存霜既委屈又感激地望着忽然出现的柳清海。柳清海从柳存义身侧走过,道:“男子汉,要有点儿担当。”说罢大步而去。柳存义羞得面红耳赤,忙来拉着柳存霜上路。柳存霜道:“我……未拜别师父。”说罢于门口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方才起身随着柳存义跟在柳清海身后远去。
      ——早有人将此消息报与其他几位长老了。那老三柳清江因为体胖怯热,正在自己房中浸凉水哩,听得报说之后,急忙着好衣裤,出来追赶,却哪里找得到啊?他一回身,险些儿撞见六师弟柳清溪,正一边系着衣带一边问道:“听说二师兄出门去了,何故?”——原来他在午睡,门下弟子素来敬爱他,见他睡得香,也不叫他,只是后来太吵,才醒了过来,也便忙整理衣冠赶来。柳清江跺脚道:“还不是老五干的好事。”说罢也不解释,便就带人出门寻去了。不表。
      话说那老五柳清河与四姐柳清湖还在棋室中讨论要不要变棋招,柳清湖的二弟子,叫存雪的,临门报说:“禀师父、五师叔,二师伯与存义师兄带着他门下弟子离开棋院了。三妹存霜,也被那柳存义给拐走了。”
      柳清湖闻言急立起来,道:“他们……”
      “四姐且宽心。”柳清河笑道,“我谅二师兄只是出门去转转罢了。他一向性如烈火,世俗之人却又清高得很,难免会把自己气倒。过几日,估计就回来了。至于存霜存义,他们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喜酒也是早晚的事,何必在意?”他说得坦然,却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未几,那柳存胜又把李怀云下的棋报来了。柳清河笑道:“四姐,我可忍不住了,要变招了,看那丫头到底是深藏不露还是无知无畏。”说罢拈起一枚黑子撞在了棋盘正中的白棋上——这是破模仿棋的常用一法。柳存胜喝了口水,记了招法,又去了。他可是跑不动了,只是步子稍稍迈大了一些而已。
      不一时,那柳存冰从李怀云处回来了。她给李怀去带去了一杯茶,同时也带回来了重要的消息。
      “禀师父,五师叔,弟子与那李怀云交谈了几句,她说,自小便就学武,对于围棋,也只是近来和一个朋友偶尔学了半日。她说,围棋其实很简单,只要拿白棋,第一着下在天元(即棋盘正中),而后不论对方怎么下,都相同应对,就一定会赢。”她的话让柳清河觉得,李怀云实在是太可怜了。
      “果然是无知者无畏啊!”柳清江笑道,“她还说了什么。”
      柳存冰道:“禀五师叔,她还说,像如此容易的东西,居然能流传数千余年,可见无聊无能之人不胜枚举。她就是为了让全天下下棋的人明白围棋毫无意义,才来我们棋院的。”
      柳清湖柳眉微皱,道:“好狂妄的丫头。”柳清江道:“四姐不必生气,待我杀得她全盘死绝。她自然就闭嘴了。那王积薪手书《十诀》,注定要姓柳了。”
      柳清湖道:“你已变了招,看她如何应对。”未多时,柳存胜回来了,他说道:“还是模仿棋。李姑娘下的招法与师父的一样。”便在棋盘上下了一枚白子。
      柳清河哈哈大笑,道:“她既想死,就由她吧。”便下了一着,柳存胜才要出门,柳存冰道:“存胜师兄,你也跑累了,小妹代你传几着吧。”柳清河看了看柳清湖。柳清湖道:“也好。存胜也跑了半天了。存冰,你只管慢慢走着,莫着急,小心把棋招传错了。”
      柳存胜感激地看着柳存冰,见她粲然一笑,不觉心旌摇曳。
      哪知那柳存冰口中说着代他传棋,却另有打算。她自小追随柳清湖,学棋已有十余年。当年老七柳清泉曾说过她下棋有悟性,日后大有可为。她一直铭记于心。如今与师父下棋时,又总隐隐觉得师父并非不可战胜。但又碍于师徒情分,总不敢放开了杀。如今正好借着这传棋之际代李怀云下一下,或者可赢五师叔也未可知。若能赢了他,那么,自己的棋艺便可跻身于一流之列了。但,要如何能做到让让那对弈双方都不怀疑呢?柳存冰到底是柳清湖的大弟子,她自有她的办法。
      她先将柳清河所下的棋招传给了李怀云,而后自己便在脑中想好了应对之法,却不去记那李怀云的招法,而是直接回去见柳清河与柳清湖,再把自己的招法置放于棋盘上。虽然每下完一招就得去见一次李怀云,累是累了些,却能使得两边都以为她传来的还是对方的下法。——此事十分考验记性,若是稍有差池,棋局必乱。但精于棋道之人,却能将数百余着的棋局牢记于心,这并非什么神奇之事。
      此时柳清河正惬意地端着一杯龙井,呷了一口,见柳存冰回来了,看她将一枚白子置于盘上之时,柳清河一口茶险些儿没喷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柳清湖脸色微微一变。这一招棋,确实是好棋,不仅使得柳清河方才的那一招黑棋成为废棋,而且正击在了黑棋的要害之处。
      “这……”柳清河与柳清湖对望一眼,说道,“合着这丫头方才是在玩我们呢。”他此时收拾起小心,仔细思考了起来。柳清湖也不说话,怕打扰了他,她知道,能下出这招棋的,一定是用功多年之人。不一时,柳清河笑道:“有了。”便就下了一子,对柳存冰说道:“这一招棋,足够那丫头想破头了。去吧。”柳存冰看得真切,应道:“是。”便出门去了。她走得慢,边走边想着柳清河那一着棋的破解之策。
      柳存冰想棋太过入神,不慎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跌入池塘之内,却被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搀住,急看时,正是五师叔柳清河的大弟子柳存胜。
      “存胜师兄。”柳存冰脸上一红,轻轻挣脱他的手臂,说道,“谢谢你。”羞羞涩涩一笑,忙低头走了。柳存胜望着她远去的倩影只是发怔。
      话说那欣然居内,李怀云还只是一个劲儿地下着模仿棋,连别人变了招也浑然不觉,只是依样画葫芦。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棋已然掉进了别人的陷阱之中了。柳存冰此时也已看出她不学无术的底细,是以随随便便就下了一子——反正要赢李怀云,根本就不用动脑。柳存冰从李怀云所在的欣然居出来时,脚步变得更慢了,因为她还未能想出柳清河那着棋的破解之策。当她再次路过棋室池塘时,发现柳存胜依然在那里傻傻站着。
      看到她来到,柳存胜显得有几分慌乱,却又不愿就此离去,只是尴尬地看着她点头笑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少女特有的体香。
      柳清河与柳清湖在棋盘前等了好长时间,未等来柳存冰,却看到了老六柳清溪进来了。
      “四师姐,五师兄。”柳清溪的到来让柳清河心生几分不快,他与老六一向没什么话可说的,老六也极少来他这里串门。不过,现在老六既然出现了,那么,十有八九是因为二师兄离开棋院的事了。
      “什么风把六师弟吹来了?”柳清河并不示意他坐下。柳清溪说道:“五师兄,听说二师兄带着弟子尽数出门去了。我听说……”
      “你听说的没错。”柳清河不等他把话讲完,便说道,“你也看到了,这棋正下着呢。对方可不简单。你不要扰我,若是输了,就算你头上了。”柳清溪点了点头,说道:“那我走了。”向柳清湖也点了个头,退了出去。
      柳清湖说道:“五弟,你对六弟,未免太过冷淡。”柳清河说道:“他是男人,却全无男子气概。怪道他的棋长进不了。四姐,何必再提他?”
      话说柳存冰再一次走进柳清河棋室时,已然成竹在胸,她已想好了对策,而且,她自信这一着招,会让柳清河大吃一惊。她把想好的棋招轻轻置于棋上,偷眼看柳清河的脸色。让她失望的是,柳清河脸上并未有任何异常。只是略一思索,便应了一招。柳清湖大惊,忙道:“五弟,你中计了。”
      柳清河此时忙将棋子重新拿起——他也是下了棋之后才发现中了圈套——柳存冰暗叫可惜,被师父叫破了。柳清河因为晚辈在场,一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甚是尴尬。但柳存冰不动声色,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幕。柳清河想了半晌,问道:“四姐,若是你,会怎么下?”
      柳清湖微微摇头,道:“对方这棋,太过诡异,纵然我们能破了她这一招,她也未落下风。恐怕不能操之过急。五师弟,这盘棋,恐怕今日之内结束不了。”
      柳清河闻言甚觉事情棘手,说道:“若是留她在此过夜,只怕有人口风不密,泄了掌门师父过世之事,她如今还以为,与她下棋的是我们掌门师父哩!可恨她棋艺又太高,非一时可以击败。唉,真是小看她了。”
      柳清湖道:“五弟,我听说,在扶桑国,若是长辈与晚辈下棋时,发现形势不妙了,就可以‘打挂’,也就是棋局停了,不再下了。不如……我们以掌门师父身体欠佳为由,也说‘打挂’,就此打发她走?”
      柳清河道:“那怎么行?若如此,与认输何异?况且我堂堂中华大国,输便是输,岂能行此可笑之事?”说罢复低头看着棋盘,冥思苦想,良久,才说道:“四姐,你看如此可行?”说着下了一子。柳清湖也微微欠身看那棋盘——柳存冰见师父与五师叔靠得甚近,几乎就要头脑相碰,甚觉不雅,便就稍稍转身不去看。听得柳清湖说道:“可以。存冰,去传棋吧。”柳存冰应了一声,将盘上那子看得仔细了,方才出门去。
      到得那池塘边上,却见柳存胜仍在彼处。柳存胜见她来到,便说道:“存冰师妹,你传的好棋。”
      柳存冰闻言,吓得魂不附体。柳存胜说道:“存冰师妹,方才我去看了那李姑娘的棋,已然是输大了,为何……”柳存冰花容失色,急小声说道:“师兄,你……你若告诉了师父与师叔,我……我必死无疑。”
      柳存胜忙道:“师妹放心。愚兄岂是那等狼心狗肺之人。只是师妹这样下棋,若是终局了,如何解释得过?”柳存冰道:“我……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赢得了五师叔,未想到那么多。”
      柳存胜说道:“师妹放心。愚兄方才想过了,那李姑娘一看便知是急性之人,她一输棋,一定是羞惭之下,急于走路。她不大会下棋,所下招式,也一定记不住。到时,大家只记得结果,又哪里会在乎棋谱?”
      柳存冰听他口气,知是站在自己这一边,暗暗放下心来,敛衽道:“谢谢师兄。”柳存胜咽了口唾沫,忙道:“师妹不必客气。”便来拉她手,将她扶起。柳存冰被他握着手,心下大臊,忙轻轻抽回来,道:“师兄……你……你肯帮我。我自是感激。只是……小妹……小妹心中……早已有……有人了……师兄好意,小妹无福……”柳存胜闻言,如觉晴天之霹雳,竟不知所措,愣在当场。柳存冰心下不安,低着头,要从他身边走过。
      “师妹……”柳存胜鼓足勇气问道,“他……是谁?”
      柳存冰稍稍驻了步,却不答,举步要走。
      “是不是七师叔?”柳存胜自视甚高,他料定,以他的人品棋才,在棋院同辈中,不输于任何人。若是还有人能让自己黯然失色,除了那位因逛窑子而被掌门师祖逐出棋院的七师叔,就当再无别人。可是“那样一个登徒子,哪里值得师妹倾心?”
      “师兄想多了……”柳存冰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说那李怀云在欣然居内等了良久,未见有人来传棋,她也坐得乏了,便提了自己的凝云剑到得那院中,看那水中数条三叶拂尾的金鲫鱼在逗弄着一茎芰荷。突然,李怀云朝那水中吐了口唾沫,把那几条鱼吓得四散游开。她自己却笑得花枝乱颤。正开心之间,忽又想起了什么,竟轻轻叹了口气。此时听得外头脚步声响,料得是有人来传棋,忙又稍整衣襟,装回淑女模样。
      她抬头看时,却是一位五短身材的中年人。但见他徐徐踏进园子来,过了那桥,说道:“李姑娘。”声音沙哑,甚为刺耳。
      “你是谁?”李怀云问道,“是来传棋的吗?”那中年人笑道:“不是。在下柳清江。”
      “是棋院的老三啊!”李怀云有几分不屑,说道,“我正和你们掌门师父下棋呢!你既然不传棋,那来这里做什么?”
      柳清江说道:“李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李怀云微微一笑,她棋艺虽然不行,但武功自信还是不错的,岂会惧怕与他同往?柳清江推开另一扇门,李怀云便也跟了进去。
      这是隔壁的另一间棋室,棋榻上盖着一方红绸。柳清江说道:“李姑娘,在下把门关上,可否?”
      李怀云道:“随便。”她在一张竹椅上坐了下来。柳清江将门轻轻掩住,也在她对面坐定,说道:“李姑娘,可知你这半日以来,是和谁下棋?”
      李怀云说道:“不是和你们师父吗?”
      柳清江摇摇头,笑道:“不是。”
      李怀云脸色一变,问道:“什么意思?”
      柳清江说道:“李姑娘稍安勿躁,请听在下一言。李姑娘进我棋院之时,可并不是从大门进来了,而是翻墙而进。不是吗?”
      “谁让你们关着门?”李怀云没好气地应了一句。
      柳清江说道:“因为我们掌门师父早在八日前就已过世了。”李怀云闻言一怔。
      柳清江又道:“师父走得突然,是以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要让谁继承掌门之位。故此,我师兄弟五人并不敢发丧。一旦发了丧,江湖上朋友必定会来。那么,谁主事,就是问题了。本来,二师兄想暂时主事,可是,五师弟不服。一定要通过争棋,选出掌门人选,方才肯发丧。是以,此事一拖再拖。”
      李怀云面带鄙夷之色,说道:“你们老二看起来年纪最大,由他主事,有什么不好的?丧事过了再选掌门不一样吗?那既然你们掌门死了,为什么还有人与我下棋?”
      柳清江说道:“与姑娘下棋的,乃是我五师弟。只因姑娘的彩头太大了。王积薪手书《十诀》,姑娘可知,此宝在棋中行家眼中,可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我五师弟一心想得到此物,故而便向姑娘瞒了掌门师父过世的消息,与你下棋。”李怀云哼了一声,道:“现在他也没能赢我啊!这棋还早呢!”
      柳清江摇摇头,说道:“姑娘,这你就差了。你以为,靠着区区模仿棋,执白先行,便能赢下所有人吗?”
      “不是吗?”李怀云依旧信心百倍,说道,“只要执白先行,对方走一步,便学着他走一步。永远都是赢的命,想输也输不了。”
      柳清江连连摇头,叹着气说道:“姑娘,如果你真这么认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模仿棋,又叫东坡棋。学会破模仿棋,乃是入门弟子就该学会的本事啊!”他取出一本棋书,道:“姑娘请看。”李怀云接过来,看时,那书名便是“东坡棋谱”,李怀云随手翻开,但见里头尽是一张张的棋谱。李怀云对棋虽没怎么研习,但那些黑白子及一二三四等数字倒是能看得清的。她此时才发现,破解模仿棋的方式岂止数十余种!每种都能杀得对方溃不成军。
      李怀云就算再无知,此时也知道了自己果然就是井底之蛙了。她一张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仍强言说道:“你……你为什么告诉我?”
      柳清江说道:“掌门师父确实已经过世,我五师兄此举,令人不敢苟同。是以,二师兄一怒之下,率着本门弟子离开了棋院……”
      “啊?这么严重?”李怀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柳清江说道:“人在江湖,最重的,当然是信义二字。无信无义,何以立足?这也是我来告诉姑娘此事的原因。”
      李怀云说道:“我现在就去找柳清河,当面羞辱他一番。”说罢便要起身。柳清江忙道:“且慢。姑娘,你这一去,可不连我也送了?等姑娘一离开棋院,我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怀云一想,也对,便道:“那你说怎么办?”
      柳清江道:“方才姑娘与五师弟下的棋,我都摆在这里了。”说罢取下了那棋榻上的红绸,显露出一张棋盘,那棋盘上摆着一局未完的棋。李怀云道:“这又是什么棋?”
      柳清江笑道:“这正是姑娘与我五师弟下的棋啊!姑娘难道忘了?”
      李怀云说道:“你……把棋搬过来了?不对,棋盘不一样。”
      柳清江笑道:“姑娘果然不懂棋,如果你好好学上个三年五载,就能知道,把棋谱记下来重新摆好,其实十分简单。罢了,我摆这个,是想告诉姑娘,接下来的棋,我代姑娘下。助姑娘把棋赢下来。但求姑娘莫要泄了我的所在,否则,明年的今日,便是我的忌日了。”
      李怀云道:“那是自然。你来告诉我真像,我岂能忘恩负义!等赢了棋,我就让那柳清河下不来台。——必不会泄了你来此之事。”两个商议已定。李怀云欲回方才的棋室,柳清江却呵呵一笑,将那墙壁上一面画轻轻掀起,往墙上一推,居然就开了。原来这墙上有个活动的门,可以直通另一间棋室,那门一旦关上,便放下画来,常人哪里得知?李怀云一愣之下,说道:“这也平常。”也便过去了,在自己那棋盘前坐了下来。
      岂知这回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方才见柳存胜进来传棋。
      “那柳存冰呢?”李怀云坐于棋榻上,呷了口龙井,问道,“怎么不是她来传棋?”
      柳存胜脸色有如生铁,难看之极,他不答话,只把棋子放在盘上。李怀云道:“你出去吧,我不喜欢有男人在一旁,扰我棋兴。你出去把门关上,我想好了,再叫你。”柳存胜失魂落魄,退出去时,果然把门也带上了。
      再说那柳清河此时在自己房中,正面对着棋盘,悠闲地品茶。方才柳存胜告诉他,柳存冰代李怀云下棋。柳清河虽然恼怒,却也不便发作,因为柳存冰的师父柳清湖就在旁边。柳清湖自是又惊又怒,马上命三弟子柳存雪去把柳存冰叫回来。柳存雪才一出门,柳清河忙道:“何必去叫?她一会儿必得回来传棋……”但那柳存雪脚下甚快,早去了。
      柳清湖猛省,急追出门去。那柳存冰此时正往欣然居而去,听得背后一声娇叱:“大师姐休走,你胆敢欺瞒师父师叔,若非存胜师兄洞若观火,岂非为你所骗?我特奉命来拿你。”急回头,见柳存雪长剑出鞘,风风火火地赶来,芳心暗惊,知道事泄,忙飞身便跑。不一时,再回头时已望见师父也从那粉墙拐角处追来,仗着轻功还过得去,咬一咬银牙,飞身跃过围墙,逃出了棋院。柳清湖追上柳存雪,骂道:“死丫头,你不叫嚷,她如何跑得了?又如何连存胜一块儿卖给她了?”
      柳存雪忙道:“弟子知道师姐犯的是死罪,是以便想着早些捉住她,以图立功。一时心急,望师父恕罪。”
      柳清湖骂道:“走了还好,否则,我若不杀她,如何向老五交待。”顿得一顿,叹了口气,说道:“日后找男人,须小心莫像存胜那样的。”柳存雪忙道:“是。”柳清湖又道:“但你既然放走了她,难免得受些罚。到时可得忍住了。”柳存雪虽然害怕,却仍点点头,道:“一切愿听师父吩咐。”
      于是柳清湖带着柳存雪回去见柳清河,只说是柳存雪一时心慌,让柳存冰发觉了,又说道:“现下这丫头就在这里,要杀要剐,听五弟的了。”——柳存雪听得“要杀要剐”,也是心惊。柳清河忙陪笑道:“走就走了吧。四姐不必放在心上。”柳清湖笑道:“我就知道五弟疼我这几个徒弟。”向柳存雪道:“还不谢谢五师叔?”
      “谢谢五师叔。”柳存雪忙跪下连连磕头,柳清湖道:“罢了,去吧。日后,多孝敬孝敬五师叔吧。”
      “是,弟子谨记。”柳存雪得了命,忙退出去了。
      咦,欲知此局棋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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