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莲》庄夜

8、第8章 星辰变，天地移 执千岁开始

　　香如雾这次出门，历时格外地长。以往她因为放心不下执千岁一个人留在府中，出门最多不过三天。而这次，不仅是没顾及上执千岁，就连炼香的时间也给耽误了。
　　看着满面倦色的香如雾，执千岁在她身侧坐下，心疼地担心道：“雾儿，这次怎么出门这么久？被什么麻烦事缠身了吗？你是上哪里去采集香草了，让哥哥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想起来香如雾临行出门前没有提及要到哪里去采香草，当时没有在意，也就没有多问。执千岁在担心，她是不是到什么险要的地方去了，才会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的。
　　不过，也就是想到这里，香如雾和执千岁忽然都同时意识到：在香如雾不在的这七天里，执千岁竟然没有派人出去找她。而执千岁则是惊觉原来香如雾不在千岁宅已经有七天之久！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记录。
　　这次，他竟然没有察觉。
　　想来，是因为萧木莲天天都到千岁宅来给他教课，所以他才没能注意到这个。香如雾还在纳闷呢，怎么执千岁这次竟然能对自己“不闻不问”了这么长时间。
　　“兄长，这几日家里没出什么事吧？看兄长好像过得很开心的样子。”香如雾自己没有意识到，这句听起来是放心的话被她这么一说出来，忽然变得有些酸溜溜的。
　　执千岁自然也是没有想到妹妹对自己说的话会有什么恶意，于是，只笑了笑回道：“开心不至于，每天都被老师数落……不过还挺好玩儿的，长这么大，被家里人忽视，你这个做妹妹的还总爱把哥哥我当孩子宠着，有人跟我这么一拌嘴，倒也是挺有趣的事……”
　　“老师？”执千岁还没汇报完毕，香如雾就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打断了他，“什么老师？”这一发言，酸味瞬间升级。只是，香如雾仍然没有发觉。
　　没有注意到香如雾脸上表情的微妙变化，执千岁把他是怎么认识萧木莲的，以及萧木莲这七天以来是怎么来教他认字，还讲故事给他听等等都给香如雾复述了一遍。
　　从执千岁开始说的那一刻起，香如雾就一直在静静地看着执千岁的脸。本来对执千岁口中的那位“老师”还有些敌意，可是看着执千岁说着很开心的样子，香如雾也是不自觉地跟着微微笑了起来。
　　其实，她倒也不至于是非要把执千岁占为己有。毕竟，她的身份和立场都不允许。她是香家的继承人，最晚也不过能撑到三十岁，还能一直把兄长大人当着孩子去宠去疼。
　　等到日后继承了家业，她要忙的事情必定要比现在多得多。倘若有一天，她分身乏术，再也没有精力照顾兄长，那么必须要有人来接替她，那样才能让她放心。
　　看兄长提起那个叫“萧木莲”的人的时候开心的样子，香如雾想，也许他真的是个不错的人，真的可以替她照顾好兄长。
　　有人可以替她分忧，香如雾打心底里觉得开心。虽然这一天来得早了一些，但也未尝不是好事，省得以后时间越久，她就越舍不得把兄长交给别人。
　　可是香如雾的这些安心，在见了萧木莲第一面之后，忽然又都沉入了谷底！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照顾得好她的兄长大人？那样一个……纨绔不羁，玩世不恭的人……
　　萧木莲没有给香如雾什么好印象，外观上没有，而内在上，因为一见到执千岁就习惯性奚落执千岁——当天是嫌执千岁的穿着不够大方，不像个男人，而被香如雾彻底否决他未来“接班人”的资格。
　　但是因为他的确是用了不少方法在努力教会执千岁说中原话，加上执千岁跟他在一起虽然总被数落倒也没有不开心，反而还觉得好玩，所以香如雾才决定再对萧木莲进行一下观察。
　　就这样，萧木莲和执千岁相识的一年之期很快便满了。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可是却也不短。在这一年里，执千岁和萧木莲以算不上多愉快的初见为缘相处了一年，最后的结局却也不尽人意。
　　在第二年新年家宴上，执千岁首次在香如雾面前换上了色彩沉重的暗黑系盛装，然后告诉她：“雾儿，明天起，哥哥自己来管理连商。”
　　香如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惊讶于，执千岁从来不会用那种强硬的态度与她相对。她永远记得，那一夜的执千岁，虽然依旧是微微笑着温柔对她，可是他说话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凛冽蔚然。
　　尽管私下里香如雾对执千岁向来都是姐姐对弟弟的宠溺，可是那时候是家宴，是在众人面前，她摆出的姿态从始至终都是乖顺温和的妹妹的形象。哥哥说了要那么做，做妹妹的理当点头以示支持。
　　一场家宴，一夜的时间，很多东西都悄然改变，在任何人都没有意识到的不经意间。
　　香如雾甚至没有问一句“这是为何”？因为她不能。她从未见过执千岁傲然出众的姿态，而那一晚的第一次看见，就让她瞬间傻了眼。忽然发现自己忽略甚至是遗忘了很久：原来兄长，毕竟是兄长，她把自己的姿态摆高了太多年。
　　纵使有了这样的觉悟，事情却还是出了意外之状。
　　本来执千岁的振作让香如雾倒是倍感开心的，可是某一天她忽然意识到，自从执千岁亲自完全经手了连商之后，他们兄妹俩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虽然，她专心炼香的时间倒是越来越多。
　　然而因为心绪不宁的关系，香如雾即便是比以往增加了数倍的时间在炼香上，她的精力也没有能完全集中，炼香的效率比以往竟是低下了数十倍。
　　一寸的无心，耗了她十丈的香道。香如雾不能接受执千岁找到了比她更重要的东西这个事实。
　　而每天为连商奔波，没忙完一个事项，执千岁都会把自己久久地锁在房门里，以要好好休息为借口，不允许任何人前去相伴。
　　香如雾只当他是真的累了，毕竟自从经手连商起，执千岁每天几乎只有两个时辰都不到的时间是在睡觉。
　　可事实上，没有人知道执千岁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又一次小成功而喝彩罢了。
　　每当完成一项磋商，他都会把后续事项交给新雇来的得力助手万俟笑非，然后自己到酒轩去挑一壶上好的酒抱回房中，独自轻酌。开坛的时候他会深深地看着酒坛愣上好一阵子，喝完一整坛之后，会拿着酒杯怅然一笑，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谁说本公子不行的？本公子这就证明了……”
　　话是对着酒杯说的，可是看着杯底残余的那些许清酿，透过那淡淡的波光涟漪，他却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人。
　　认识萧木莲没出两年的时间，执千岁已经和刚到长谷来的时候骤然相异。香如雾只看到萧木莲每天教执千岁说中原话，却不知道他还在别的时间用了什么样的其他方式传递给了执千岁什么东西。执千岁的改变来得那么突然，香如雾自认聪敏，却也从未想到过原因。
　　但是在不经意的某一天，香如雾忽然发觉，她已经很多天没有看到萧木莲了，也才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听执千岁再说老师又怎么样怎么样了。甚至，连“老师”这两个字，执千岁都不再叫了。心情不错的时候是“木莲”，否则就直接“萧木莲”。
　　不过，对于这些，又一年过去，所有人都慢慢淡忘。永远记着的，便只剩了执千岁一人。虽然未再听他提起过，可是只有他知道，他对连商有多上心，他心底那些只有他知道的记忆也就越是清晰，越发无可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