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莲》庄夜

7、中原话，中原情 萧木莲教执

　　“什么？！他把他娘都给气死了？！”
　　听完萧木莲说的故事，执千岁一脸不可思议地大叫起来。故事的主人公把娘亲气死的行为固然让他生气，但其实他关注的还有一个点：这个母亲抵抗力也真是低下，这样就给气得郁郁而终了。
　　今天是萧木莲到千岁宅来担任执千岁的中原话老师的第七天，也就是萧木莲给他讲关于中原话的故事的第七天。
　　坦白说，要不是萧木莲向来信奉生气会让他长皱纹，所以要极力保养，他早就把执千岁唾沫横飞地骂了九九八十一个轮回了——这么笨的人，他至今为止还真是没有遇见过！
　　就是因为执千岁太笨，所以萧木莲此次到长谷来玩的时间才会被迫拖延了这么久。
　　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执千岁教起来实在费劲，所以萧木莲决定先从激发执千岁对中原的兴趣开始。而要让一个人对一个地方感兴趣，当然就是让他学会这个地方的语言，然后借着语言这个沟通工具去感受其他。
　　所以萧木莲决定，把认字的艰巨任务先放一边，先说一些关于这些“鬼画符”（执千岁对中原字的描述）的好玩儿的故事，想着没准能借此激发一下执千岁那驽钝的语言天赋。
　　而刚才萧木莲给执千岁说的，正是仓颉造字的故事。
　　相传在远古时期，人们虽然能够用某种彼此都能懂的语言进行交流，可是一旦离了“说”这一举动，再想传递什么信息给对方，那就是件很难的事情。
　　在那个时期，有一个叫做“仓颉”的人，某天被好友叫出去打虎。临行前，为了不让外出回来的母亲担心自己，仓颉想到了一个非常聪明的方法，那就是在墙壁上画了一只虎，并用一个圈圈住了它。
　　然而，他的这个善意之举，却是吓坏了母亲。
　　仓颉的母亲看到仓颉留在墙上的讯息，以为儿子是在外遇上了猛虎，被逼无奈之下只好投井。
　　得出此结论之后，仓颉的母亲便急火攻心，气得晕了过去。
　　当天，仓颉猎虎归来，看到自己的母亲正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一切解释清楚之后，仓颉是弄明白了母亲晕倒的原因，仓颉的母亲也得以理解了儿子留在墙壁上的字符的意思，可是老人家毕竟年事已高，经过这么一吓，身体就扛不住了。
　　最终，仓颉的母亲因过度惊吓心绪未缓而死去……
　　说到这里，执千岁就发出了如上的感慨。萧木莲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西域男子的思维跟正常人根本不在一条道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才好。
　　更糟糕的是，还没等萧木莲消化一下执千岁的惊人反应，那厮立刻又抛出了一个矛盾点来。
　　“老师，我说啊……”这“老师”二字还是萧木莲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让执千岁理解其含义，然后心甘情愿开口这么叫的。“这个仓颉的母亲，不光是抵抗力低下，就连逻辑思维也很混乱！”
　　执千岁性子温和，说话也是一字一句非常清晰的。这倒也解决了萧木莲这个东土之人听他的外来语言有所不便的障碍。
　　已经无力回话，无奈地点点头示意执千岁继续往下说，萧木莲赶紧打开小扇子尽量不要太大幅度地使劲扇着，听着执千岁的发言。
　　“她儿子要是真的给猛虎逼得跳井去了，她怎么可能还看得到墙上的那个字嘛……”
　　不想跟执千岁争执这种无聊的话题，不管他说什么，萧木莲都是敷衍地说着“嗯嗯”、“对对”之类的话附和。
　　“所以，老师，仓颉当时只要在他们家墙上写上‘出门’两个字不就好了嘛！”执千岁得意洋洋地说，“反正他当时着急出门，肯定也没时间写更多。”
　　这一次，萧木莲还没来得及附和他一下，他立刻就一把抓起毛笔紧紧地攥在手里——完全忘了萧木莲前两天教过他该怎么握笔的标准手势，眼睛发亮地看着萧木莲兴奋地问：“老师，你快教我你们中原话里的‘出门’怎么写！”
　　执千岁一说完，萧木莲几乎是与此同时拿过了手边的笔，起身绕到执千岁身后，把执千岁手里快被拽断的毛笔拿掉，把自己手里的那支小心地放到执千岁手中轻轻地握好，然后一边数着笔画一边带着执千岁一起在纸上写下了端端正正的“出门”二字。
　　写完之后，没等执千岁开口，萧木莲立刻又说：“今天的课到此结束，本店长还有事要去处理，在明天来给你上课之前，你必须把这两个字的读音和写法都练习好。”
　　节奏忽然变得如此之快，实在是因为萧木莲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不然执千岁再多问几个像刚才那些让人智商极度下降的问题，萧木莲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对其动粗！
　　他向来不是什么有耐性的人，对于自请要教这个西域来的笨蛋说中原话这件事，萧木莲已经把它视为自己人生中做的唯一一件愚蠢的决断，进而深刻反省了无数个夜晚。
　　“嗯，好。”
　　萧木莲说完站起身，执千岁就呆呆地看着自己握笔的手，恍恍惚惚地迷茫点头，就连他回答的那两个字，听起来都像是在梦呓。
　　萧木莲一从执千岁的书房里走出来，醉天立刻就跟上他的脚步速速离开。不过今天醉天心情特别好地调侃了萧木莲一句：“店长今日性子又收敛了许多。”
　　言下之意，店长你对千岁公子的容忍度又提高了一分。
　　说来也是，执千岁这几天来没少让萧木莲发飙。第一天，因为执千岁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叫“老师”，萧木莲没耐心解释直接撂下狠话说你爱叫不叫，然后摔门而去……
　　第二天，执千岁问萧木莲，为什么你们中原男人都只喜欢女人。萧木莲先是用折扇敲了他的脑袋一下，然后狠狠地反问：“不然你让男人们把小倌都娶回家了，然后让倌窑倒闭啊？！”
　　第三天，萧木莲问执千岁：“昨天交给你的名字，都记住了吗？”然后执千岁非常怨念地看着他问了一句：“老师，我那个名字……有没有其他读音？zhi qian sui，实在是太难念了……”萧木莲罚他在东苑的墙上刻了一整天的“执千岁”三个字，并且边刻还要朗声念出来。
　　第四天，执千岁因为嫌萧木莲的“莲”字难写，而且不好念，萧木莲优雅地端起砚台倒过来轻轻地扣在了执千岁的头顶……
　　第五天，萧木莲教完一个字之后，立刻开口堵住了执千岁的嘴，说：“在学会这个字的写法，记住读音之前，不许跟本先生说话。”结果执千岁又来了一句：“‘本先生’是什么东西？”萧木莲无语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书本砸在桌上出门纳凉。
　　第六天，执千岁没有说话，因为老师布置了很多作业让他写，不写完不能开口问问题。
　　今天，萧木莲忍下了执千岁的所有弱智表现一个字一个字地耐心跟他解释清楚，然后还特别温柔地执起他的手亲自一笔一划地教他写了两个字，这是多么伟大的进步壮举！
　　没有理会醉天的调侃，萧木莲一个劲儿地给自己摇着小折扇扇风。若是他再进步一点，这种时候就可以风情地转过身，微微笑地看着醉天然后温柔地轻声说：“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本店长是何许人也！”
　　看着萧木莲看似焦躁实际轻快的步伐，醉天跟在萧木莲后面无奈地笑开：店长怕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今天他的心情非常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