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莲》庄夜

6、七年前，长谷街 千岁回忆七

　　“公子，殿下吩咐了让奴婢跟着你，不可以让公子一个人外出……”
　　侍女惶恐地拦住了正要出门的执千岁，这是香师殿下的命令，要是看不好千岁公子，月银没了事小，被赶出千岁宅就惨了，没了她的月银，全家上下都得饿死！
　　没有为难她，执千岁点了点头，答应让小姑娘跟着自己出门。
　　香如雾虽然贵为香师殿下，是香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但是像挑选香料，甚至是到山地峡谷去采集原料这样的事，她也是要亲自来的。因为她不宜长久在路途上奔波，免得耽误炼香的关系，假如有需要回到西域去取的香料，一般也都是由执千岁代劳。
　　总之，对待香料，香如雾从不含糊。
　　香如雾一个月里只有三天是不用天天埋头于香料之中的，在这三天里，她一般都会外出去寻找香料，或者其他能让她用于炼香的东西，比如各种花、湖水，或者山泉水等等，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她中意的东西。
　　今天也是休息的时间，香如雾照常外出。在她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下人们，千万要照顾好千岁公子，切不可有半点儿闪失。
　　香师殿下平日里虽然习惯冷着脸，但其实她的心地是很善良的，所以下人们对她的心态倒也不至于是畏惧。不过，凡是牵扯到千岁公子的安危的，她一定会像炼香的时候一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千岁宅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香师殿下有多关心她的兄长大人，所以凡是有关千岁公子的一切，任何人都不敢不万分小心。
　　执千岁不会中原话，所以香如雾才会尤其担心。只要她不在的时候，执千岁外出，身边必须带着人随行。这是香如雾在千岁宅里定下的硬性规定。
　　从小就习惯了悠闲度日，执千岁除了时常摆弄一些香料，以及跟香如雾商量商量刚起步的连商的状况之外，倒也乐得自在，从来不介意自己不会中原话是不是会影响了他跟别人的沟通交流。
　　直到萧木莲的出现，才打破了他这种安定的平稳心态。若是事先知道这一出门会让他日后的生活节奏都改变，执千岁一定不会闲着没事到处乱跑。
　　**
　　“小绝，这个叫什么字？”
　　拿起一把折扇，轻轻展开，看着上面用行楷端正写着的“上善”二字，执千岁盯着看了老半天，边看还边感叹为什么西域的文字没有被普及，害他来到长谷之后，到外面下个馆子都不能自己点菜。
　　听了执千岁的问话，小绝伸过脖子看了看扇面，用很标准的西域口音给他解释。执千岁说想要，她便又换回中原话跟小贩问了价，正准备付钱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很好听的声音——
　　“这位公子，既然来了中原，好歹也要学会跟人讨价还价吧。”萧木莲自小离宫在外奔波，西域也是去过不少次的，跟西域人用本土语言沟通完全不成问题。
　　听了萧木莲的话，执千岁跟小绝同时转过脸直直地看着他。
　　“怎么，本店长的美貌让你们无法自拔了？”这一句，他是对小绝说的。执千岁没有听懂，见小绝拼命地摇头，还以为萧木莲是说了什么轻薄的话吓到了小绝——萧木莲说的确实也不是什么好话就对了。
　　执千岁自然是不能理解小绝的反应真正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过见小姑娘一直在摇头，脸上还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他身为大男人，当然是要出面保护的。
　　往前走了一步，把小绝拉到身后，执千岁皱紧眉头，霸气十足地瞪着萧木莲。
　　“喂喂喂，你这是干什么？”见执千岁这个阵仗，猜到了他的想法，萧木莲很不客气地大笑出声，边笑还边对跟在身后的侍女说：“醉天，本店长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可疑的举动，让这位公子浑身毛都立起来了？”
　　执千岁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本来打算反击的，结果听到被他好生护在身后的小绝“扑哧”一声也跟着笑了出来。
　　他正想转过身看看是怎么回事呢，就听到萧木莲身后那个被叫做“醉天”的女子声音清冷语气却很温和地说道：“是的，店长。”
　　听到这里，小绝实在是忍不住地都快笑趴下了，就剩执千岁一个人还在莫名其妙地搞不清楚状况。
　　见没人搭理自己，执千岁越发不开心地皱紧了眉头。等小绝笑得实在不行了，他才冷冷地抛出一句：“你们都在笑什么，很好笑吗？”
　　紧接着萧木莲就问：“不好笑吗？”
　　这次，还没有轮到醉天开口呢，小绝就已经情不自禁地附和道：“好……好笑……哈哈哈哈……”
　　“小绝！”执千岁听不懂他们都在说什么，可是从众人的反应里他狠狠地感觉到自己受辱了。于是一声大吼，愣是止住了小绝欢快的笑声。
　　小绝很委屈地憋着不能笑，苦着脸看着执千岁，颤抖道：“公子……”
　　“回家！”执千岁冷冷发令，也不管萧木莲还在原地悠闲地摇着他的小扇子挑着眉笑笑地看着自己。
　　不敢再继续笑，怕执千岁真的会火大，小绝只好点了点头，乖乖地就跟在执千岁身后往千岁宅走去。
　　“这位公子。”萧木莲叫了一声之后，才想起来执千岁应该不知道自己是在叫他，于是用西域话再喊了一声：“前面，这么热的天还穿黑衣服的那个！”
　　这一句倒是把执千岁喊停了，只见执千岁有些僵硬地扭过身体，看着萧木莲的眼底满满地迸发着强烈的怒气！然后，因为家教，出于礼貌，尽管不喜欢萧木莲说话的语气，他还是生硬地回道：“什么事？”
　　萧木莲见他愿意跟自己说话，确定了他不会出手打自己之后，才上前走了几步，靠近他一些，说：“本店长……我，教你说中原话，怎么样？免费的……额，不收你银子。”
　　说完，两人都沉默，半晌之后，执千岁的回答竟然是：“我不缺银子。”
　　这话一出，就连看来清冷的醉天都忍不住要笑了，而站在执千岁旁边的小绝更是忍不住，可视收到执千岁冷冽的目光，只能生生忍住。
　　萧木莲听完，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变化，只是把执千岁从头扫到脚瞄了一眼，然后说：“我知道你不缺银子。”顿了顿，又说：“你缺的是一个老师。”
　　看萧木莲脸上的表情没有没有刚才那么讨厌了，执千岁想了想，反正成天闲在家里也没事，答应他也没什么不好。主要是他今天才意识到不会说中原话真的很麻烦，说不定以前他也总被人这么笑，只是他不知道。
　　于是，果断地，执千岁也朝着萧木莲一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