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莲》庄夜

4、兄妹身，姐弟心 不满意兄长

　　“那也是为兄长而来……”
　　“你别总拿哥哥说事。”执千岁无奈打断。沉默了一阵，香如雾才轻叹一口气，说：“兄长，如雾现在还无心……”
　　“那你什么时候会有心？”打断了香如雾，执千岁强硬道，“雾儿，哥哥从来不会逼你做任何事，但是你时间已经不多了。六年，只有六年！过去二十四年你全心钻研香道，你敢保证你付出全部心思倾注了二十四年的东西，你能用短短六年的时间就淡化它，然后为自己安排一段好的姻缘吗？”
　　执千岁不仅从来没有逼迫香如雾做过任何事，就连像现在这样稍微大声地对她说话的情况也几乎是没有的。可是现在……哎，女子终归还是归宿重要，就算是香家的女人，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应该有例外。对家族来说是为了传宗接代，对个人来说，那就是找一个依靠罢了。
　　沉默不语，香如雾一点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可是执千岁今天非要她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兄长如此上心，是有什么特别合适的人选么？”香如雾不再干干端着茶碗，送到唇边轻啜了一口，“还是说……母亲已经让兄长见过家里挑好的人选了……”
　　虽然对这个问题看来是不温不火的，但真正说起来，香如雾还是有些难受。倘若家里的人真的强行替她安排了这事，香如雾还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去应对。
　　西域有多大，香家就有多大，香家的香气是能覆盖整个西域的。香如雾对自己的身份和自己肩头的使命从来都是清楚万分，但是每担着走过一步，她难免会觉疲惫。
　　平日里看起来虽然是冷艳高绝，但毕竟只是一个女子，她不是从来没有埋怨过为什么要背负这些重担的人要是自己，不是没有对香家女子必须坚强的训诫产生过抵抗。
　　但不管怎么说，埋怨也好，抵抗也好，对于香家女人来说，想再多也不过是空幻。生在其间，便注定硬撑。你可以抱怨，但是也只不过是抱怨抱怨而已了。
　　“母亲并没有给你挑什么备选夫婿。”执千岁淡淡地道，“只是我觉得，木莲其实挺不错……”重点又回到了这里。
　　“那兄长为何不自己收了他？”没有让执千岁说完，香如雾便忽然冷声打断。
　　没有料到香如雾会来这么一句，执千岁本来都已经把茶碗放到桌子上了，可在挪开手的时候因为被吓了一跳，还是一个不小心把茶碗盖子碰歪了一些。
　　“雾儿，你这是什么意思？”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执千岁的声音比起之前，少了三分宠溺温和。
　　无视掉执千岁的语气变化，香如雾接道：“萧七店长向来都是围着兄长转的，兄长也不会不知道他那点心思。”说到这里，香如雾还轻声哼哧了一下：“不过，这中原男子会有如此心思行径，倒是让如雾长了见识了。”
　　在西域，男子传情并不算什么，男男成亲也是大有人在。但香如雾倒还从未听闻原来中原人也有这般奔放的习俗的。
　　不过这几年来，似乎真的是行情有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倌窑的影响，中原人似乎越来越热衷与男子相亲。
　　长谷这个地方无疑是月王朝的男男之情发源地，长谷这个叫“无字轩”的倌窑——也就是池写意之前待的那个，是月王朝开放最早的倌窑，至今已有十年之久。之前它并不是一个明面上就做着倌窑买卖的地方，而是一间茶室，为西域人所开。
　　长谷地处偏僻之境，生活状况也不会像别的大城那么好，会去喝茶的人虽然不少，但是会在里面点小倌伺候的人却甚少。所以“无字轩”曾经一度面临关门大吉的危机。
　　这些年来，它倒也是各种倒腾着撑过来了，至今也算是发扬光大，最起码现在的人去那里喝茶可不会舍得在没碰过人之后就走的。
　　或许也该说月王朝这个皇帝的确是做得不错，至少长谷人民除了会喝茶陶冶情操，还知道要花钱为自己的生活增添乐趣了。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传说只要男子尝过男子的滋味一次，便不会再流连于温软女儿香之间。
　　这风言风语一出，难不成还吹到月王朝的王都去了。不光是长谷开始越发盛行男男情事，竟连当朝莲王爷都深陷其中了么？
　　想到这里，香如雾更是嫌恶地皱紧了眉头别过了脸，好像萧木莲就站在她前一秒面对着的方向似的。
　　萧木莲跟执千岁相识正好八年，初识那会儿执千岁的中原话都还说得不怎么样。萧木莲在跟他们偶遇了一次之后，就总会时不时“碰巧”出现，见面之后就对着执千岁数落说几日不见，你的中原话怎么还是说成这个样子？还是本店长亲自教你好了！
　　于是，就这样，萧木莲自请当了执千岁的语言老师，而执千岁的中原话也在两年内突飞猛进，彻底甩开了尤艳童总嘲笑他说的“实在没有语言天赋”这个评价。
　　香如雾从小跟在执千岁身边，甚少见执千岁跟谁关系可以这么好，所以她对萧木莲的不满，就在萧木莲第二次出现并且迅速跟执千岁熟络起来之后产生的，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的确如执千岁所说，萧木莲其实挺不错。虽然总是一副慵懒闲散玩世不恭的纨绔样子，但其实他真的很厉害，小小一间用金玉琉璃造出来的莲楼阁，刚开了一年不到就以十数倍的效益抵消了原始造价。单凭这一点，香如雾不得不承认他的经商手腕很强，虽然或许那不过是一些坑蒙拐骗之类的雕虫小技换来的。
　　但是，这样不能掩埋掉他从她手中抢走了哥哥的事实。香如雾对执千岁其实不是妹妹对哥哥的依恋，而是姐姐保护弟弟的感觉。执千岁从小就不被香家重视，总是习惯自己一个人。香如雾是个过早成熟的孩子，看着那样的哥哥，她会心疼。
　　所以，对执千岁，她习惯了用乖巧的表现来表达她对执千岁的包容之意。她不会让执千岁因为不开心的事而坏了心神，所以她决定负责保护好哥哥，让他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地过。
　　但是萧木莲出现了，向来不与人交的哥哥找到了可以依赖的人，那对他们兄妹来说，本是别人。可是就是这个“别人”让哥哥开始不再只需要她。
　　执千岁的“连商”也正好成立了十年了，但是在没有萧木莲的前两年里，执千岁并没有学会独立。虽然是挂着“千岁”之名，但实际上帮着执千岁打理一切的主要还是香如雾。毕竟执千岁从小被香家忽视甚至无视——疼爱他的祖奶奶在他七岁时候就过世了，性格上不会有太多强硬的表现，更多的还是温软顺从。
　　而从遇上了萧木莲的那一年开始，他开始学会独自掌管整个商队，就好像以前的他是真的被压制住了，而后忽然又浑身通透，开始能量爆发了一样！
　　不管怎么说，在八年前的某一天，执千岁被萧木莲改变。香如雾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执千岁忽然开始致力于经商，开始跟萧木莲争锋相对。
　　也就是在执千岁开始变得强大的那一刻起，他对萧木莲的态度不再是之前学语言的时候对老师的温和以及恭敬，而是一种战胜了对手之后俯视之的傲然感觉。
　　萧木莲不仅让哥哥不再需要依靠她，还趁着她不知道的时候制造出了她至今为止都不知道的让哥哥改头换面的故事，这也就决定了香如雾对萧木莲的态度和看法，不可能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