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李川起

4、四 大雍降后，

　　大雍降后，天下一统。景非欢称帝，推行新制，西番改称昭平，取日月同辉之意，实行自治。
　　当年南疆表示愿将国土奉与明君，景非欢对他们便没有过多为难。
　　自此，天下五国并称九州，帝号成宣。

　　成宣元年九月，昭平宴请天下赏菊品蟹。
　　成宣帝因奔波困乏，宴会结束后便留在了昭平。
　　景非欢向来浅眠，今夜却睡得十分沉。只是他突然觉得胸口闷疼，才从混沌的梦境里睁开眼睛。
　　身上趴着个人。
　　景非欢想也不想抬掌拍出，手臂却不听使唤地垂下，他一惊，脸色沉了下来。
　　“景非欢。”
　　他愣了愣。
　　即使这声音喑哑如老者般没有一点熟悉可言，他却仍从那上扬的尾音中听出了是谁。
　　他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景非欢……”仿佛是虚无中一声悠长的叹息，那人埋下头，将脸颊贴上他的胸膛，仿佛终于归巢的小兽。
　　“我从临海回来之后，便派人去查了查一些事。”黑暗中景非欢只看得见眼前一点模糊的影子，“我才知道啊，曾经北照一次亲王夺位中，折了两位皇子。我才知道，原来东越王上就是个摆设，真正掌政的是王后娘娘。
　　“这难免不让人想太多。”封祁抿起唇角。
　　“景家被仇家算计的时候嫡长子还不足月，在那一场混乱中失了去处，后来五岁时才被找回。算算时间……北照大皇子也是这个岁数，西番嘛……好像简单得多，西番先王最宠爱的妃子，就是北照人。”
　　“东越的王后娘娘……也是你们北照派去的。不妨猜得再大胆一点，比如，这位娘娘会不会是北照哪位王爷的王妃，或者说，会不会就是北照君王的结发妻子呢？……大丈夫，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北照如此舍得下，我后来，也不意外。”封祁兀自用他那不太好听的嗓音慢慢说着，“东越军营，推我下墙的是你，对不对？”
　　他倒是忘了，封祁……从不辱他声名。
　　“景非欢……我，我想着，如果我是个女子……遂了两家长辈的好意，就此嫁你从你也无不可……可是我是个男儿……我的家国……家国……”
　　景非欢觉得胸口一凉。他…是在哭么。
　　窗外一道惊雷划过，封祁仿佛早就知道，一抬手就盖住了身下那人双眼。
　　“临海一役，只是为了调开我。好让你掌握大雍前朝那些早有异心的家伙。”封祁不知为何身子有些发抖，“你要小心你弟弟……他当过西番国主，野心哪里肯止于一个小小的西番。你顾念兄弟情分，要和他日月同辉，他可不见得。指不定，今天就准备把你弄死在这里。”
　　封祁似乎在冷哼，景非欢想笑，却弯不起嘴角。
　　他都知道……
　　“你我的亲事，还作不作数？”“待陛下能掌政了，我们便请辞隐居，不再过问世事，可好？”
　　他答了什么来着？
　　那时大计迫在眉睫，他根本没有发现，那日有些反常的封祁，眉目中竟是说不出的苍凉。
　　他从不将话说开，却也藏了如此小心的期盼。
　　天渐渐亮了。